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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旧事 总有东西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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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涯这个名字,即使沉寂几十年,仍是术法界的一个传说。
前无古人的天才、离经叛道的怪才、异想天开的疯子……他的头衔很多,但无论对他评价好坏,都无人否认他的天资和实力,所以哪怕他当初大张旗鼓脱离盛家,许多盛家弟子对这个“叛徒”仍是崇拜大于厌恶,盛知白就是其中之一。
……毕竟霍青涯活跃的时代他还没出生。
但传说这种东西,即使没有亲眼见证,也不妨碍成为传播的一员。并且呢,随着时间的推移,往往是越传越离谱的。
于是原本对霍青涯的了解仅限于名字的盛瑾怀听着知白师兄嘴里神乎其神的故事,眼中不由也渐渐漫上了神往。
向往天才对于少年人来说实在是件太容易的事。
所以听得津津有味的他并没有发现,身边的少女在听到那个名字的一瞬,呼吸都停滞了。
揽住她的叶逍旻察觉了她的僵硬,第一时间微微收紧手指,用肩上施加的力道强行缩小她的破绽。
暮天寒猛得回神。
她迅速反应过来自己的失误,小心翼翼的确认着是否有人发现,却还是忍不住分出一只耳朵去关注盛知白的话语,哪怕她知道这些旷日久远的故事往往扭曲、偏离了它的本貌,可是、可是。
她还是,忍不住想听。
“所以那位霍前辈今天来吗?”
毫无预料的,叶逍旻这么问。
几乎让所有听到的人都愣了一下。
暮天寒在他人的视觉死角里复杂的看了他一眼。
而盛瑾怀则是单纯从听故事状态里被打断的茫然。
至于盛知白,他的表情看着……有点牙疼。
始作俑者叶逍旻一脸莫名其妙:“怎么了?他不是很厉害吗?”
见盛知白还不说话,神情越来越纠结,他才恍然大悟般说:“莫不是因为上官家和他有过节?可是这么重要的会议,不至于吧?”
盛知白一把捂住脸制止了他越来越跑偏的脑洞:“不是,叶兄弟你不了解正常,霍青涯销声匿迹很久了,是不是还活着都不知道。”
“啊?出什么事了?”叶逍旻很是意外。
“额……具体我也不清楚,传言有很多版本……”盛知白突然就吱吱唔唔了起来。
叶逍旻还欲再问,暮天寒这才拉了拉他的衣摆,小声说:“阿旻,别问了,霍青涯他其实……”她略有顾忌的顿了顿,凑到他耳边。
在外人看来,这是用恋人之间的耳语告知他“霍青涯曾叛出盛家”的尴尬事实,但实际上暮天寒说的是:“师父的事情必然不多,不必顾忌我,问时疫的事。”
她当然明白叶逍旻是在替她提问,但以盛知白和盛瑾怀的年岁,他们能讲出那么一个半真半假的故事已是极限,这事强求不来,所以还是把焦点重新放回叶逍旻进到这里的目的。
时疫的情报。
其实对于时疫本身,叶逍旻和暮天寒都不怎么感兴趣,并且疫病最严重的时期他们基本是在山沟沟里猫过去的,直接导致了这一块的情报缺失,唯一的了解甚至是靠暮天寒的卜算。原本是无所谓的,但是今时不同往日,当初时疫的爆发情况基本决定了这些术法世家未来一段时间的动向。
待她收身退开,叶逍旻已然做出了不屑的神情:“原来是个背弃师门之人。”
背弃师门在武者里是重罪,没有血缘相联系的门派必须依靠思想的束缚确保成员的忠诚。
本想借此展现个负面态度好顺势把话题绕回这场大会,然而突兀的,一直没做声的盛承宗打断了他们:“总有东西重过血脉,重过情义,对于天才而言尤其如此。”
所有人俱是一呆。
没人料到他会开口,暮天寒不由心跳加快。他听了多久?有没有察觉什么?
所幸,担心的人不止她一个,盛瑾怀小心翼翼地替她问了:“爷爷,你在听啊?”
盛承宗八风不动,语气活像在回答今天吃了什么:“你们聊霍青涯聊了那么久,就是反应再慢也听到了。”
盛瑾怀嘿嘿一笑。
在盛家两个弟子觉得尴尬的同时,暮天寒和叶逍旻却在松口气之余感到有些奇怪,听盛承宗口风应是从半途才开始听,多半没有发现暮天寒短暂暴露的异样,但这个盛家家主对霍青涯的态度,似乎并没有理论上的恶劣。
像是在佐证这个发现,陈芸也在这时回过头来:“听你们聊,和听评书似的,还挺有趣。”
“所以二位前辈对这个霍青涯很了解?”叶逍旻适时疑惑:“一个叛徒,二位对他却好像……”
小辈知道的不多,但这两个老人是和霍青涯一个时代的人物,于暮天寒而言很难有比他们更好的知晓旧事的途径了。
闻言陈芸笑得无奈:“我们一把年纪了,半截黄土埋脖子,还计较个什么劲?”
盛知白嘀咕了一句:“那我师父怎么还每次听到霍青涯都咬牙切齿的?”
“……不甘心吧,老三他的确比较固执。若是霍青涯当年没有离开,今天这会议就是在我们盛家举行了。”其实三长老的执念陈芸并非不懂,但……
“往事如水不可追,40多年过去,当初有什么遗憾,到如今也是时候放下了。若说还留下了什么,那便只是怀念了吧。”
怀念他们都还年轻,没有各奔东西的年月。
“奶奶,你和霍青涯很熟?”见她这神情,盛瑾怀的好奇心又冒了头。
陈芸失笑:“自然,他是你爷爷的师弟,也是表弟,按辈分你该叫表叔公。”
一石激起千钧浪,在几人的惊呼中,暮天寒捏紧了叶逍旻的衣摆,她这次面上控制住了自己,只是暗处的指尖因为过度用力攥得发白。
“诶?!那霍、叔公为什么要离开盛家?”盛瑾怀瞪大了眼。
“因为……信仰。”盛承宗声音里的沙哑是岁月的刻痕,它跨越四十年的光阴娓娓道出了不变的答案:“他要走的道路,盛家无法同行。”
盛瑾怀歪歪脑袋,没有听懂。
盛承宗叹了口气:“瑾怀,何为信仰?我辈修道之人,与天挣命,逆天而行,唯一不变的信仰便是对大道的追求。”
每个修士的道心便是他一生路标,每个修士都有自己的“大道”要走。
“霍青涯一生都在追求‘本质’。术法的本质是什么?是灵力的调动与组成。而功法的存在,是人族感知调动灵气的途径。他认为,术不应被功法限制,如今一人只修一脉的现状,不过是因为目前所有的功法都是半成品——能予人感知,却并不是完全的调动。所以,他在声名最为显赫的时候离开了盛家,为了遍览天下功法,有朝一日研究出他心中真正的‘完整品’。”
可以让人以最纯粹的形式,自由的,不受拘束的调用灵力。
盛瑾怀和盛知白都快听傻了。
“可、可是……他要怎么得到别人家的功法?其它家族会支持他吗?”盛知白结结巴巴的问。
“怎么可能。”盛承宗觉得好笑:“若真这么顺利,哪来得你们嘴里那些离谱的故事?”
盛瑾怀反应过来了,一拍大腿,惊呼道:“所以霍青涯独闯上官家是为了索要功法!”
“……小点声,你这孩子。”陈芸无奈的瞪他一眼:“还有,事情根本没有那么夸张,霍青涯独自一人就是再强,也做不到强闯上官家后还全身而退。他当年是递了拜帖,走正规流程进得上官家。”
脱离了盛家的霍青涯仍旧是世人皆知的天才,在绝对的实力面前,即使有着背弃师门的污点,各大世家还是将他视为一个香饽饽,谁能将其收入麾下,谁的家族便可以更上一层楼。
所以霍青涯来到上官家的时候并未受到阻拦。
他向上官镇岳提出赌约,若上官家的最强者能打败他,他就加入上官家终身效力;反之,上官家需要把功法借他拓印一份带走,当然,他保证拓本不会流传出去。
如果霍青涯能够加入上官家,那么他们就可以彻底将皇甫家踩在脚下问鼎第一世家。在这样的诱惑面前,上官镇岳最终应下了赌局,双方以心魔立誓,将自己的“道”作为押金放上了赌桌。
最终,霍青涯赢了。
“……家中最强者被二十多岁的年轻人打败,人还是他们自己放进来,赌局也是自己应下的。上官家始终对这事耿耿于怀,所以盘查术士的规矩才持续到了现在。”
或许有一天上官家释怀了,就会把这鸡肋的家规重新划掉,毕竟世界上有几个霍青涯呢?
陈芸所述的往事虽然消去了浮夸的艺术加工,但正因它最靠近真实,反而更能让人感知主人公当时的意气风发。盛瑾怀一双眼睛亮晶晶的:“所以霍叔公后来也用这种方法获得了其它功法是吗?好厉害。”
然而盛知白却不这么认为:“可是上官镇岳都输了,真的还有人会应下这种赌约吗?”
盛承宗失笑:“确实很少了,但达成目的从来不只赌约一个方法。”
一个他人无法完成的委托,一件常人无法取得的珍宝……人皆有欲求,那便可以通过满足这些欲求换取自己想要的。
霍青涯花了十年有余走遍大江南北,用赌局,用交易,甚至用强取,最终得到了所有他想要的功法。
“所以,他成功了吗?做出‘成品’了吗?”盛瑾怀和盛知白紧张道。
……没有。
暮天寒垂下眼帘。
“不知道。集齐功法后不久,他就惹下大祸,人间蒸发了。”盛承宗闭眼靠上椅背,那一刻他的表情很复杂,也不知在叹息什么:“他十年的恣意妄为终究埋下了祸根,在莫宁悠死后,让他落入了孤立无援的境地。”
就像在被引线引燃前,无人知晓脚下埋了多少炸药。
“诶?莫宁悠是?”
盛瑾怀听不懂,但盛承宗已不愿再多说了。
他还想问,好在盛知白有眼色,及时制止了他。
叶逍旻扶在暮天寒肩上的指尖微微收了两下,暮天寒短暂的闭眼。
到此为止了。
她再睁眼时,又变回了那个小心翼翼地、胆怯寡言的外门弟子,像是听了这么长时间的对话了,终于鼓起勇气想加入其中那样,她戳了戳旁边的盛瑾怀。
“瑾怀师兄,那边是?”
她指着前不久进入厅里的几个人,他们穿着一身深色的劲装,上面有统一的暗纹。
来自官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