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世》七月风微凉

16、原委 要见，那就

　　上官昀其实已经挑了一条比较偏的小路走了。

　　毕竟那位暮姑娘实在看着太可怜了，他也不忍心让人去体会大佬们的气场压制，想着不引人注目把几人送走，就当多一事不如少一事了。

　　虽然他心很好，但客观条件不允许啊！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内门弟子几乎全员放下修炼被安排了活，就为了保证山庄没有死角，平日里人少的路今天也热闹了。

　　而且，这五个人的外貌实在是，很难不引人注目。

　　所以只要是一路上碰到了人，就不免停下来解释一番情况。

　　实在是浪费了太多时间。

　　叶逍旻看出随着时间拉长，即使面上不显，暮天寒还是隐约有点焦虑。感受到掌心她的脉搏微微加速，叶逍旻知道她大概在心里后悔当初没有坚持全员易容的方案。

　　他不动声色的收紧手指，在她腕上按了两下。

　　如今的情况已不是他们的意愿左右，所以需要提前想好意外的应对措施。

　　暮天寒并没有抬头，为了演技不穿帮，他们不方便对视交流，但叶逍旻在她的敛目间明白她心里有数，并且也做好了在必要时，从风险中打捞机遇的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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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昀师弟，你们这是？”又一个路过的青年，穿的似乎比其它人华贵些。

　　上官昀解释的都有些累了：“大师兄，他们是遇然路过山庄的旅人，我正要送他们出庄。”

　　“路过？”上官睿的视线漫不经心看了一圈，四个武者一个术士，样貌出众的不正常，他不着痕迹的放出精神力想探一探这几个人的修为。

　　然后就看见那个术士脸色刷的一下就白了，被他的精神力压制的摇摇欲坠，拉着她的武者连忙扶住，将人护在怀里。

　　他没探到这几个人的水平。

　　作为上官家年轻一辈的第一人，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两种可能，对方的境界实在太低，低到于他而言宛若尘埃；或者相反，他们境界过高，高到可以完全隐藏住自己。

　　他收了精神力，那快要晕过去的小姑娘这才险险缓过一口气，身旁的男子温柔的拍着她的背，同时抬头瞪了上官睿一眼。

　　愤恨又不甘。

　　看这状态应该是第一种可能了。

　　上官睿顿时没了兴趣。

　　对于大师兄的突然发难，上官昀显然也是没料到，他看看已经靠在一起面色警惕的几位客人，又看看自己大师兄，一时手足无措：“大师兄你……”

　　吓着人了！

　　上官睿不以为意的一摆手：“要走就动作快点，别一会儿被鹏长老看到。”

　　上官昀的师父上官鹏，出了名的行事一板一眼。家中规定每个来山庄的术士都要核查身份，他们这些小辈一直觉得这规矩莫名其妙，于是才有平日的敷衍了事。但今日什么场合，敷衍行为本就不妥，若还被鹏长老撞上，上官昀怕不是要猛猛挨顿骂。

　　想到那场景上官昀就不由自主打了个颤：“大师兄说的是，可千万别告诉我师父……”

　　“哦？有什么是不能告诉我的？”

　　说曹操曹操到，看见自家师父从拐角走出的时候，上官昀觉得自己心死了一小半：“师、师父啊，没、没有……哪有不能告诉你的，”他急中生智，一把抓住暮天寒往前推：“这位姑娘是盛家旁支的外门弟子，听说了盛家家主今日前来，说什么都想去拜见一下，亲眼见见真人。我和她说这不合规矩，正在劝她放弃呢。”

　　被猝不及防推出去的暮姑娘瞪大眼睛，在上官鹏的审视中，她很快就撑不住了，转过头来控诉地看着他，眼中甚至闪过了被吓出来的泪花。

　　上官睿在一旁很不给面子的笑了。

　　对不起对不起！上官昀在心里疯狂道歉，一边暗骂自己缺德，一边又忍不住讨好的冲上官鹏说：“师父，你看，今天这么重要的日子，各位家主也很忙，还是不要让她节外生枝了，我这就送他们下山。”

　　洛弥鸢也立刻行了个礼表达歉意：“是小寒唐突，给各位添麻烦了。”

　　上官鹏冷哼了一声，嫌弃的看了一眼一直没敢抬头看他的小术士，以他的眼力，自然可以看破这小丫头的懦弱举止，估计她是对各家主齐聚的场面有所畏惧，想糊弄过去，所以周围人才给她打掩护。

　　这么没出息的弟子盛家也收的进去。

　　“身为门下弟子，拜见家主、服侍左右本就是份内之事，况且家主未行，弟子先一步更是无礼至极！行事如此没有规矩，是在给我等术士蒙羞。”他严厉的呵斥道。

　　小姑娘被他骂得哑口无言，泫然欲泣，半晌才弱弱的回了一句哭腔：“……前辈教训的是。”

　　叶逍旻上前重新护住她，表面上说着安慰鼓励的话语，但心里还是忍不住想笑，暮天寒现在的真实情绪大概是觉得无语极了吧。

　　但兜兜转转，事情还是走到这一步。

　　上官鹏已经发话，今天这家主他们是非见不可了，既然如此——

　　跟着鹏长老行进的过程中，叶逍旻又一次轻轻的按了两下暮天寒的手腕，而这一次暮天寒微微转动了一下手腕回应他，表示她已经做好准备启动第二方案了。

　　要见，那就要见的有价值，不然白费了他们花这么多精力演的戏。只要无定决还在，指不定哪天这些世家统统都会变成他们的威胁，趁此机会多挖掘些情报备用，将来也会更从容。

　　其它三人倒没有他们俩这富贵险中求的想法，叶逸宸表面在为天阙山庄看不过来的美景赞叹，实际看不过来的是山庄的地形，而洛弥鸢也在暗暗预估着强行突破的难度。

　　至于洛夏璃，她正尝试能不能多套出点信息为接下来的会面做准备。

　　“小寒，小寒你冷静，说不定盛家主脾气很好的，先别慌。”她小声的说着，音量刚好控制在离得远的上官鹏听不见，但离得近的上官昀能捕捉的程度。

　　上官昀果然上钩，他本来就对推暮天寒出去挡枪有愧疚，在张望几下确定大师兄已经去别的地方接待客人、自家师父没兴趣赏这边眼神后，他凑近说：“就是，只要你不犯大错，肯定没问题！”

　　暮天寒低着头，显然是没怎么被安慰到。

　　上官昀也知道这话听着苍白点，于是着急道：“要不这样，一会儿行礼的时候我先做个示范，暮姑娘你跟着我做，保证过关！况且听说这一次盛家二长老也在，别担心！”

　　盛家二长老……要应付的又多了一个人，真不是好消息。

　　但暮天寒还得装出放松了几分的模样，因为听上官昀的口风，这个二长老应该很好说话，她不能表现得像对盛家一无所知。

　　所以还是得靠洛夏璃。“那个二长老，是什么样的人？”她小声问。

　　“出了名的脾气好，她是二长老，也是盛家主母，据说平日里主要负责教导弟子，所以非常疼爱小辈，不会为难人的。”上官昀这么打着包票。

　　而真的见到真人后，上官昀描述的其实很准确，或者说，有点过于准确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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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晚辈上官昀，见过盛前辈、陈前辈。”

　　宽敞的大厅中有数个屏风，屏风前摆好了桌椅茶水。盛家来得早，家主盛承宗和二长老陈芸座在前面的椅子上，几个同行随侍的弟子则在屏风前席地而坐。

　　上官昀对着面前两位老人行了个标准的礼，有意将动作放慢了些许。

　　须发皆白的老先生平淡的点了下头，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则回了他一个微笑。

　　做完示范的上官昀功成身退要跟上自家师父，走前给了暮天寒一个鼓励的眼神。

　　暮天寒低着头上前。

　　“晚辈，云、云岫外门弟子……暮天寒，见过家主……二长老。”

　　她僵硬的一比一模仿了上官昀的动作，顺带磕巴了几下保持自己的人设。

　　按理来说行完礼，做为未受邀请的盛家弟子，她应退到那些随待弟子后头站着，但还没动身，就听到了意想不到的回应：“这是怎么啦，怎么吓成这样。”

　　暮天寒讶异抬头，老太太正一脸关切的看着她：“呦，这么标致的女娃，怎么老低着头啊。出什么事了？是不是上官家的人欺负你？”

　　长得好看的人总是会收获多一些的偏爱，陈芸原本只是随口一问，但见到这小姑娘用精致的五官以可怜又无辜的神情看过来，她不自觉的便怜爱之心大涨。

　　突如其来的关心只暮天寒僵硬了一瞬，她立即顺水推舟，保持着那副无辜的模样，略有点委屈的摇摇头。

　　见她这样，深知上官家行事作风的陈芸更加确信这孩子受了刁难，安慰道：“不怕啊，上官家的人就是这毛病，遇到个术士就草木皆兵的，不是针对你。”说着她回头嘱咐随待弟子让他们坐得靠紧些给暮天寒腾个座，“坐吧小姑娘，一会人来齐了，你和他们几个一块出去。”

　　眼下会议还没开始，等家主们到齐，随待人员就要退到门外护卫，届时暮天寒跟着他们，想必上官家的那群顽固就挑不出错了来了。

　　闭目养神的盛承宗看了陈芸一眼，眼中闪过温和的笑意。

　　陈芸倒是没注意，因为她发现这个小姑娘低头道谢后神情仍有些拘束，就像是难以控制那样频频往门口张望。

　　所以待她坐下后，身旁一个少年好奇地问：“你在看什么？”

　　抱膝而坐的女孩瑟缩了一下，抿抿唇：“……没看什么。”

　　“是不是同伴？”陈芸回头问。

　　女孩讶异的抬头，像是意外她为什么猜的到。

　　这有什么难的，小姑娘的心思都写在脸上了。陈芸不由觉得好笑，随口道：“既然有同伴，瑾怀，你去把人也带进来吧。”

　　“好的奶奶！”坐在暮天寒身侧的少年立刻应下，早就坐得有些无聊的他出门的步伐甚至有点蹦蹦跳跳。

　　奶奶……原来他是盛家的小少爷，难怪其它随待弟子皆是壮年高手，唯有他看着稚嫩，是特地带出来见世面的吧。

　　是个突破口。

　　暮天寒额前的碎发在她低头时遮住眸光。

　　不一会儿，陈芸就看到盛瑾怀领着一个俊逸男子回来了，两人一副相谈甚欢的模样。

　　“奶奶，其它几位朋友实在是不好意思进来，就派了这位叶兄弟，因为他实在太担心了。”盛瑾怀拍着叶逍旻的肩膀介绍。

　　“晚辈叶逍旻，有礼了。”作为武者，叶逍旻恰到好处的行了一个简洁但不失分寸的礼。

　　然后他立刻来到暮天寒身侧，扶上她的肩膀关心道：“天寒，没事吧。”

　　暮天寒摇摇头。

　　盛瑾怀发现叶兄坐下后，那位一直紧绷着的暮姑娘明显放松了很多，于是很自然的与二人小声攀谈起来：“叶兄请放心，暮姑娘虽是外门，但我们也不会放任弟子被其它人欺负。”

　　叶逍旻明白暮天寒多半是做了什么，让他们误会自己受到了刁难，于是很自然的做出了松口气的模样顺着往下演：“那再好不过，盛兄有所不知，自从进入这天阙山庄，我们真是……”

　　“我懂，上官家就这毛病。”其实以他的阅历，盛瑾怀不是很懂，但不妨碍他装得很懂的样子。

　　“可是为什么？我从未见过其它大门派如他们这般行事。”叶逍旻很是费解。

　　这个问题盛瑾怀也不知道，但成功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他是个憋不住话的，当即就拉了拉一旁师兄的袖子：“知白师兄，你知道为什么吗？”

　　“嗯，嗯？”盛知白原本只是心不在焉的旁听了一耳朵他们的对话，被问到了才回过神。他抬头确认了一下家主和主母都在和旁边另一家的人交谈，才压低了声音：“我还真知道，我师父和我提过一嘴。”

　　人在八卦的时候总是格外有劲头，盛瑾怀一下来了兴趣：“诶？为什么为什么？”

　　盛知白神神秘秘的说：“据说，几十年前，有一个天才术士，一人独闯天阙山庄，年纪轻轻就打败了当时上官家的最强者——前任上官家主上官镇岳，然后潇洒离开。此事被上官家视为奇耻大辱，所以自那以后，警惕所有来访术士便被写进了家训，持续至今。”

　　盛瑾怀瞪大了眼，不可思议道：“真的假的！谁啊！这么强！”

　　年轻人总是崇拜强者，无论这个强者什么身份，盛知白也不例外。他煞有其事的四处看看，确定没人注意他们之后，才缓缓吐出了三个字——

　　“霍青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