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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辞行   他真是 ...

  •   他真是疯了,居然真的在心里暗暗期盼着岳飞喜欢他。这天底下哪有这么荒唐的事?岳飞是名垂青史的大英雄,是顶天立地的将领,怎么可能会像他一样在这个混乱的世道里对一个男人生出那些见不得光的龌龊心思?
      自己不过是在自作多情罢了。
      一下子屋里陷入了死一般的沉寂……
      过了好久赵构才强撑着打破了这窒息的沉默,他转过身走回去有些疲惫地趟了下来脸朝里面,没敢再去看岳飞的眼睛:“五哥,收好就早点去睡吧。明日一早还要启程,路途凶险今夜就别在这耗着了。”
      岳飞站在原地,看着赵构后背单薄的样子,“王爷也早些歇息。明日南边沿途虽没有金人的威胁但也绝不太平。王爷的身子……千万要听大夫的话按时吃药,若是再难受便让正甫兄把马车赶慢些,王爷可千万不能再空着肚子赶路。”
      赵构背对着他,听着身后传来的唠叨般的叮嘱,还是感到了暖意,眼眶莫名其妙地酸了酸。
      “知道了,我命可是硬得很呢,死不了哈哈!”他吸了吸鼻子,用欢笑有些心虚地掩饰着自己的情绪。
      “王爷又在说胡话!”

      翌日。
      驿站外的雪早已融化,风也小了些。
      两队人马静静地肃立着。杨沂中骑在马上冷冷地注视着北边的道路,韩晶儿的马车停在后头,车帘微微掀开了一条缝,露出了她那一双清冷的眼睛。
      岳飞翻身上了马,收拾得格外冷硬。后面是牛皋还有一半的人马,正大声呼喝着整顿行装。
      他原是不肯带着这么多人,而是想着赵构更需要,更得护着对方的安危,但是赵构不肯依他硬是下了这般命令。
      赵构站在驿站门口的檐下望着马背上的那个男人,思索了许久还是走了过去。
      岳飞勒着缰绳,战马在雪地里打了个响鼻,还喷出一团团白气。他回过头来,目光越过其他人落在了走过来的赵构身上。
      一瞬间四目相对。
      他又像是想起了什么,盯着岳飞,“五哥。”
      岳飞见他有些湿湿的眼睛,微微一怔:“王爷请吩咐。”
      “你拿着这文书,上面有我的官印,遇上事情想必好解决……还有,每隔个几天,不管怎样你可不可以想办法给我送一封信回来也好还是其他的什么都好,”赵构盯着他像是此地无银三百两,“我,我只是想知道北地最新的情况……”
      我想跟你一起走,想跟你一起作战,哪怕我只是你身边的一个小兵我都愿意……
      可是他不能,岳飞说得对,他不能在没有赵枢的指示下没有朝廷的命令随便出主意随便来,总得先找到赵枢稳住。
      眼下只求你让人捎个口信,报个平安,我也已经很快乐了。
      岳飞接过那物件,看着对方的眼底那掩饰不住的焦虑与难过,他知道赵构这是在担心他的安危,甚至这份担心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王爷对武大夫该有的分寸。可越是这样,他心里那份压抑的苦涩就越发浓重。
      “飞知道的。”岳飞低声应道。
      “你别只是嘴上答应。”两人的距离很近,他微微仰着头眼神里透着一股不舍与奇怪的神色,“飞,我在寿州等着你。等局势稳下来了你一定要亲自来找我。你必须完好无损地回到我的面前。”
      他看着近在咫尺的赵构,看着那双平日里总是带着机灵算计此刻却盛满了毫无保留的担忧与依恋的眼睛,他不知道该怎么办了。他多想伸手再抱一抱眼前这个人,多想告诉他自己拿着的那陶瓷娃娃,上面最想写的其实是他的名字。
      “我答应王爷。”他深吸了一口气,眼底浮现出决绝与坚毅,他翻身下马向后退开一步,极为郑重地单膝跪地:“飞定会回到王爷身边。”
      众多士兵踏上了官道毫不迟疑地朝着北边疾驰而去,马蹄声也是由近及远地慢慢的消失在了尽头。
      从宿州方向往南走,偶尔还能看见零星南逃的百姓,挑着单薄的铺盖,脸黄肌瘦且面色麻木地挪着步子。赵构骑在马上那脸色在寒风里显得苍白。他想帮忙,想去一个个帮助他们却又知道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他们身上的粮食也不能送给众多的人群,能接济一两个难不成还能接济上千个么?他甚至在想自己吃不下东西可是真的娇气,别人想吃没得吃,他竟然还吃不下还挑上了……
      看着这些人,他最多也只能尽量指示着前方的道路还不敢让后面的士兵靠近他们。士兵的军纪显然是参差不齐的,甚至还可能伤到旁人,他也不想闹得都不愉快。
      不过虽然已经醒了过来,但元气大伤的虚浮感还扎在身体中的感觉,那拉着的缰绳握得稍久一些手指便泛起一阵酸麻和抖动。
      “王爷,日头快要落了且风势正紧,不如让前队放慢些脚程寻个避风的地方随便住下吧。”杨沂中勒着缰绳策马靠了过来。
      自打离了那个驿站,杨沂中这一路上的差事办得是毫无问题,还特地下令让随行的护卫压着马步,走得比以往都要慢上半拍。
      赵构有些无奈地侧过头看他:“正甫,本王早就没事了。如今北边战事打成什么样咱们尚且吃不准,官家又是一门心思往寿州,且上次我的事情还不知道官家咋想的,若咱们在路上这样晃悠赶到寿州,朝廷指不定会对我还有其他不满,我看大局要紧你就催催后队让天黑前再往前赶上二十里路。”还没说完多久他又感觉到了有些精力不足的样子,连连稳住自己。
      杨沂中轻飘飘地笑了一声,“岳飞在的时候王爷什么事都强撑着,他这一走王爷就不一样了,也敢表示出不舒服的样子了,王爷心里揣着的这个人还真是重要。”
      这已经是这几天来第三回了,每逢他有哪些话那杨沂中嘴里总要不咸不淡地冒出这么两句带刺的东西。他眼下实在没精力去深究杨沂中肚子里那些弯弯绕绕,只当没听出他话里的意思:“算了今日就行进到这吧,你……让大伙儿下来休整吧。”已近黄昏时分,队伍到底是在一处谷场边上定了下来。
      赵构先去韩晶儿那边探问了一番,确认她的身子还算安顿,又细细叮嘱侍从多给她添了些东西这才拖着发沉的双腿回到火堆旁。
      士兵递过来几个烤得焦硬的粗饼,掺着粗劣的麦麸往火上一烤,散发着一股发苦的干涩气味。赵构坐在树旁就着一些水,硬逼着自己掰下一小块麦饼塞进嘴里。可还没吃几口那干硬粗粝的碎屑才刚顺着喉咙进去,那胃里那股熟悉的恶心感便毫无预兆地又涌了上来。喉头猛地一紧,死死按住胸口剧烈地咳了几声,偏过头去借着衣袖的遮掩将那口嚼碎的干粮全吐在了脚边的草堆里。
      他有些脱力地靠在树干上,苦笑着摇了摇头,顺手把剩下的半个饼扔回了火堆旁的竹篮里。他到底是怎么一回事?看着这些东西就难受,可不是因为难吃……
      “王爷真的没事么?”杨沂中不知何时坐到了他对面,手里同样握着半个饼,他看着赵构那个状态和额角渗出的细汗,语气里那股遮掩不住的关心和无奈冒了出来,“在岳飞跟前,哪怕晕过去几天,王爷也可以睁眼就笑着演戏……”
      赵构闻言只是冷淡地道:“我吃不下东西是身子不适,胃里受了凉气,这有什么好装的?飞他北上去奔赴沙场,很有可能会直接面对那些金贼的真刀真枪,这生死未卜的大事我若是病恹恹地拉着他的手叫苦连天,岂不是平白扰乱他的内心?”
      “属下哪里反驳王爷。”杨沂中把手里的饼速速啃完,身子往前倾了倾,眼神里像是有火苗在烧,“属下只是替鹏举兄觉得受宠若惊,王爷疼着他想着他连自己的精力耗干了都不肯让他知晓分毫,不知道的还真当王爷是个体恤下属、恩同再造的贤相呢。”
      赵构听闻后眉心也是拧巴,他放下了手里的水碗脸色一沉:“杨沂中你放肆了。这些日子本王念你护卫有功,一路上处处容让着你,你若是心里对本王待岳飞好有怨气大可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何必成日里阴阳怪气的?”
      “怨气?我哪敢有什么怨气!”杨沂中发出有些自嘲的声,“我只是想不明白,王爷成日里也算是算计这个提防那了个,可人人都觉得明面上风流倜傥妻妾成群的王爷……王爷,您到底是个什么人?您是不是有着断袖之癖?”
      “断袖”两个字一下子就涌进了赵构的脑子里,他已经很近没听过这个词了……没想到现在竟然毫无预兆地在对方的口里道出来。
      他猛地直起身子来,那胸口还在剧烈起伏,眼神里全部都是慌乱却又厉声喝道:“杨正甫!你失心疯了不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这就是你对本王回话的态度么?胡说八道些什么大逆不道的话!”
      杨沂中看着他这副勃然大怒却明显底气不足的模样,嘴上的那抹嘲讽反而拉得更大。他迎着赵构那闪乱的视线半点退缩的意思都没有,“属下是不是胡说八道王爷心里比谁都清楚,王爷若不是断袖那吴妃给您写的那封密信上,那些东西又是怎么一回事呢?”
      吴芍芬的密信?!对了,在之前自己晕厥过去之前他的手里确实拿着刚从应天府辗转送来的消息,他甚至还没来得及看,这些日子早就将这事给忘了,若不是杨沂中这么一提他还未曾回忆起来!
      “信……信在你手里?”那上面都写了什么???他的声音有些发颤,一把揪住了杨沂中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像要把衣料撕裂,眼里头一次露出了恐惧,“那上面都写了什么?你看了那封信?你到底都看到了什么?吴妃是怎么说的?”
      他眼底的不安与难受映得清清楚楚,看着赵构这副失态的模样,他缓缓闭了闭眼,脑海里不由自主地想回那日的情形。
      ……
      那天赵构突然一头栽倒,整个人毫无生气地砸在地上。远处的岳飞几乎是疯了一样从马背上滚落下来,急急忙忙地冲过去将赵构抱进怀里。他赶到跟前的时候就正好看见岳飞那张脸上全是慌张与忧心,而赵构那只无力垂落的手掌心里还摁着一封尚未拆的信函。
      岳飞当时满心满眼只有赵构根本顾不上去看那信封上写了什么,只怕那封信在地里被踩烂顺手一把将它揉成了一团,慌慌张张地塞进了自己的衣服里。直到到了驿站请了大夫,看着赵构被安置好后平稳了呼吸,岳飞才独自一人失魂落魄地走到了后院的廊下。
      他准备去跟赵鼎商议,就瞧见了岳飞在那阴影里,正借着残存的天光从怀里掏出了那个被揉得发皱的信封。岳飞就站在那儿,神色极其古怪。他看得很清楚岳飞已经好几次抬起手指,都已经抵在了那封信的封口边缘。
      岳飞的脸上闪过挣扎,甚至还有一种好奇。他想撕开那封信的,不知道是难过,吃醋还是什么原因他就是想知道那个怀着王爷骨肉的女人究竟会在信里同王爷说些什么亲昵私密的话。可到底骨子里的规矩和那份克制还是占了上风。他死死闭了闭眼,紧紧的深吸了口气,最终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也就是在那个当口,杨沂中冷着脸从暗处走了出来。“鹏举兄鬼鬼祟祟地躲在这儿,手里拿的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心神不宁的岳飞吓得手一抖,那封信落在了草堆里。
      岳飞脸色一变,连忙弯腰去捡那东西嘴里还急促地解释:“这是王爷方才晕倒时手里落下的急信,我慌乱就随手收在了身上……”
      “哦是么?既然是王爷的信那你何故对着这东西瞧了那么大半天,还险些想要打开?”杨沂中步步紧逼,“王爷的私信,哪怕是鹏举兄你跟王爷关系很紧那也不证明可以拿来私自窥探吧?莫不是鹏举兄你觉着王爷平日里宠信你,你便能把王爷的行囊私物都当成自个儿的了?”
      岳飞被他这一通夹枪带棒的话激得满面通红,有些动了真怒:“正甫兄!你是行伍出身又算是王爷倚重的人怎么可以说话这么没有分寸?飞未曾动过这信分毫,更没有窥探王爷隐秘的心思,王爷如今昏迷不醒信就放在我这里,待王爷醒后我自会完完本本地交还给王爷!”
      “用不着劳烦你的大驾了。”杨沂中趁着岳飞气息不顺没有反应过来的空当,身形一晃凭借着多年习武的敏捷身手,一把从岳飞手里将那封信硬生生夺了过来,“我身为王爷的亲卫,护卫王爷安危与随身公文乃是本职。这信我替王爷收着,等王爷醒了我自会奉上。鹏举兄若是没别的事还是去前头守着吧!”
      岳飞看着空空的掌心,又看了看杨沂中那副防贼一般的神情,眼底闪过一丝屈辱与疲惫。他不愿意再争辩只是尽量平复下自己的心情,也没有再动手去抢,“请自便吧。”说完便拂袖大步离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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