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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南入 岳飞只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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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只是一副沉默的样子。赵构便伸手轻轻扯了扯他的袖子:“笑一个。”
“王爷,我实在笑不出来。”
“那我帮你。”
说着说着便抬手使劲了一点力气在自己脸上做了个鬼脸,先把眉毛用力挑起又将嘴角扯得歪歪的,最后眯起一只眼睛努力摆出一副凶神恶煞的模样。这个动作实在不像一个刚从昏睡中醒来的病人,岳飞看了许久觉得他又在胡闹但是终于没忍住,笑意慢慢扩开,连原本紧绷的眉眼也柔了许多。
赵构看着他笑出来,自己也跟着笑了。“这就对了,这样的五哥多好看啊。”
岳飞被他说得有些不自在,“王爷总是没个正经。”
“我若是一直正经五哥只怕早就闷死了。”
岳飞抬眼看他:“王爷得先顾好自己的身子,怎么可以想着奇奇怪怪的东西而不好好吃饭?本身食物就不多又怎会提不起精神,还有王爷也不告诉我水土不适应……”
“你看,你现在的这幅样子我怎敢跟五哥你说呢,说了你就瞎担心!”
他很快移开目光,耳根却红得更明显。赵构也没有继续逗他只是靠回枕上,他顺势应下,“唉呀,以后五哥说什么我都听。”过了一会儿,赵构才反应过来刚刚所听到的一句话:“五哥,牛皋方才说的官家那边出了事,到底是什么情况?”
岳飞脸上的松懈感逐渐收了起来,跟杨沂中对视了一瞬,本想让王爷迟点知道消息,其他的文书工作先由赵鼎大人顶上,但现在怕是也瞒不住。
“王爷晕倒后不久,驿站那边就送来了应天府过的急报。”杨沂中开始解释。
“?信里说了什么?”
“那群金贼,完颜宗望率领着众多金贼攻下了渭水夺取了京兆府和凤翔府,已经越过了商州,还有那大夏国不知是怎么的也过来凑热闹发兵秦陇,陕地十三州有一半都在他们手里……”
屋内的空气像是在瞬间冷了下来。他的脸也是慢慢地沉下去,那些消息到应天再到他的手中,上面所耗费的时间……这些肯定都是十来日往前的事情了,那赵枢完全就没有捕获到消息么?本来觉得之前看到的信件一切还妥当但没想到那些金人来势这么快。
“急报说多处州县已经出现了溃散的兵马。左相宗泽还在应天挡着,具体战况还没有完全传回来只知道金人来势很锰。”
他的头中一阵眩晕,闭了闭眼等那阵晕意过去,“什么叫左相还在应天?官家呢?柴枢密呢?还有那刘光世?”
“柴枢密和张统制没在正面,他们带着兵马往徐州方向绕后说是要截断金人的粮道,也有人说他们是在避开金人的锋芒,眼下还不能确定。至于官家……是刘统制在护着……”
赵构听着杨沂中的这些话已经隐约知道了赵枢……他应该早点算到的,金人一动那原本勉强维持的局势立刻被撕开,宗泽在北面撑着但是柴桂和刘光世张俊等人却已经各自打着自己的算盘。
“所以官家呢?”
“官家已经不在应天了,官家担心应天不安全,除了左相等人还在其余人等已经南下寿州。汪大人、黄大人等都随行。”
赵构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不过睡了三日醒来之后整个局面便已经换了模样。
“王爷,赵鼎大人收到急报后权衡了许久。”岳飞说道,“赵大人本想等王爷醒来再定夺可又担心金人继续南下,便先允许带着一部分人马折返往徐州去赶。其余情况再等王爷醒来决定。”
赵构无奈地闭上眼,他应该怎么做?应该怎么安排?脑中飞快地掠过许多念头。
也不知道应天现在是怎样的情况,继续往应天走可以支援宗泽,可他们全部的兵马加起来也不算多,那金人又发动了多少家伙呢?往南走则是追赵枢去寿州……他要不要跟赵枢汇合还是自己先擅作主张安排北地的……
“王爷。”岳飞忽然开口,“飞想请王爷应允一件事。”
他睁开眼:“五哥?”
“希望王爷可以让飞自己带着一队兵马去援助左相。”
赵构想也没想便道:“不,绝对不行。”全部过去支援尚且有些担忧,怎么会让岳飞一个人还带着部分小队独自出走呢?岳飞似乎早料到他会拒绝,仍旧平静地安慰:“王爷,我这不是一时冲动。如今前线兵力怕是不足只有左相的人马独自挡着金人,若是没有援军想保住应天也难。我愿意带兵北上先去探明金人的动向,再想办法与左相汇合。”
“北地是什么情况都还没有弄清楚你便要带兵过去?”他有些生气也有些着急,“你知道金人如今有多少兵马么?知道他们下一步要打哪里么?”
“正因为不知道才要有人过去探查。”
“那也不该是你!”
“王爷放心,我会照顾好自己。先前也不是没有与金人交过手,王爷不是一直想着让飞立下军功么?如今机会已经到了王爷为何反而不肯放飞过去?”
赵构听着这话,心里像被什么重重地撞了一下。岳飞有他该走的路,也知道只要把岳飞送到真正的战场上他才有可能站稳脚跟,成为那个他在书里看到的那个名震天下的岳飞。可知道归知道,听见岳飞亲口说要在这时候离开自己他还是本能地不愿意。
他刚刚才看清自己的心,才在那间营房里抱过岳飞,转眼这个人便提出要去一个生死未卜的地方?
“那我跟你一起去。”赵构说道。
岳飞脸色微变:“王爷不可。”
“为什么不可?”
“王爷如今是右相,是官家亲自任命的相公。”岳飞望着他,“金人南侵,朝廷正是人心惶惶之时,王爷若不去寿州与官家会合谁来劝官家回到应天?飞斗胆再多说几句,官家不顾应天的状况直接往南走免不了是哪些大人出得主意,只有王爷出面我想才能稳住官家。”
他继续道:“官家如今太过惧怕金人这一点王爷心里也明白。若是官家继续往南走,应天一带的百姓和前线的将领又会怎么想?”
那怕是他们会觉得朝廷和赵枢已经放弃了这片土地放弃了他们吧?
“王爷若去寿州便能当面劝说官家,让官家回到应天坐镇。官家若肯往北一步哪怕只是留在应天,也能让前线将士知道官家还在那士气自然不同。可王爷若跟着飞北上那王爷的身子怎么受得住?方才大夫才说要多些休养可别过于劳心费神。”其实,他还有其他原因没有直接表露,北地毕竟危险万分,他不愿意看到赵构这般状态下还往不安全的地方走,同时也希望借此机会跟赵构稍稍拉远距离,让内心冷静别再让自己这般胡思乱想。
赵构看着他,觉得心里难受得发紧。如今的他不是普通的身份,他身上牵着的是朝廷,岳飞说的有道理,他若任性地跟着北上或许能陪他,却不知道赵枢会是怎么个情况,此外自己在外没有请示调动兵马或许还会让他觉得自己僭越,可能把整个局面推向更坏的方向。
“我不是不相信官家。”岳飞望着他却没有半点迟疑,“我只是更相信王爷,王爷既能让张荣和韩世忠归附朝廷,便一定能劝官家回头。”
赵构低下头,手指在被面上轻轻抚摸着。过了许久才回过头:“如果我不答应呢?”
“那飞便继续护送王爷去寿州再行北上,只是这会耽误掉更多的时间。”他看着赵构的脸,“我只愿王爷的身子快点好起来别再累着,希望王爷平安。”
赵构听着这句话,看着他那双真挚的眼睛,心里又酸又软,他觉得自己没有资格把这样的人一直拴在身边,本来就应该成全岳飞的心愿。
“你可以去援助左相。”赵构看着他,“但你必须答应我……”
“王爷请说。”
“你不可以擅自深入敌阵,若是前线局势不对你一定要先想着怎么护着自己,不许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
岳飞听后眉头微皱,他知晓王爷担心自己的安危,但是战场前方不可能时时刻刻都做得十分妥当,为了不让赵构担心他还是应允,“飞记住了。”
门外传来脚步声,杨沂中在门口接过一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一碗温热的米粥和几样软烂的菜叶子。“王爷,粥来了。”
赵构看着那碗粥,胃里本能地泛起一阵不适,可他抬眼看见岳飞正望着自己便伸手接了过来。
他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软的米汤落下,胃里虽仍有些发紧却被他强行压制难受的感觉。他忍住自己的想法又吃了一口才抬头看向岳飞,“你看,我这不是好好的么?”他看着岳飞的笑,心里那点即将分别的不安更重了些,却只能将它压下去。
两人的目光在半空中碰了一下,又各自移开。杨沂中就一直站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转了一圈,但是那两人却像是有些当他不存在的样子,他只是低头看向那粥,觉得自己倒有些多余了。
夜深了之后,驿馆窗外的北风刮得紧,屋里的炭盆早就没得燃烧,眼下物资匮乏不在城市的地方都没有过多的柴火,屋内只有点燃着照明的蜡灯。赵构披着厚实的衣物,盖着简陋甚至有些破的布半靠在床上,他用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好像的确是消瘦了……
醒来后的他本想强打起精神再看一看杨沂中送进来的几份消息,可那目光才落在纸上没多大会儿眉心便微微走起,显然连日来的虚耗让这具身子骨更难受了。
屋内岳飞正挽着袖子,就着一盏灯的光晕,将散乱了一榻的衣物和杂件一件件归拢妥帖。前几日赵构毫无征兆地一头栽倒后岳飞将他抱起,到了这驿馆时就心急如焚,甚至顾不得平日里奉行的礼数一把扯开了赵构随身的几个锦袋行囊,在里头胡乱翻找着能救急的什么参片或是药物,当时那阵惶恐几乎将他的理智抽空。如今赵构虽醒了过来,但那些被他翻得凌乱不堪的常服、腰带和文卷却依旧堆在案上无人收拾,他想要赶在明日启程之前将这些东西重新整理。
赵构望着岳飞那看着绷紧的肩背忍不住轻咳了一声引起他注意,“五哥,这些零碎的杂事留着让外头的侍从去弄便是了,你明日还得掉头北上去助左相,前路还不知有多少金兵的游骑,今夜也该早些歇下养足气力才是何必在这儿同我的几个包裹较劲呢?”
岳飞没有顺着赵构的话停下来,只是低着眼继续收拾,甚至有些固执:“侍从粗手笨脚的收拾惯了军营里的粗物,哪里认得王爷这些随身细软的轻重,前几日是我失了分寸把王爷的包裹翻得不成样子。左右这会儿我躺下了也是合不上眼的,倒不如趁着这半宿的工夫替王爷你多规整规整,往后王爷去了寿州身边没有飞照应着,现在就让飞替王爷做点事吧。”
他这除了是替王爷收拾东西外也是在借着这由头多在这屋里留上一阵子。
案上的物件逐渐少了大半,就在岳飞探手去理最后那个的深色囊时,却无意之间触碰到了一个略显干瘪的细布小袋子。那小袋子般的东西的系口处用一根绳紧紧缠绕着,可能是因为早前翻找时的拉扯那绳结有些松了,从里头露出了一小截纤细的东西。岳飞借着灯火细看了一下,那东西像是编结在一起的发丝,而在那东西的下方还严严实实地压着一个巴掌大小、用双层白绢布层层包裹着的硬物。
他的手指在那硬物边缘停滞了片刻,心头猛然跳动了一下,他自幼随从周师父,还有其他恩师习的都是正气的道理,窥探别人的隐秘可是忌讳的,理智告诉他应当原封不动地放回去,可不知为何那股荒唐的劲头却像是一只看不见的手死死摁住了他的心神。他下意识地侧过脸去瞥了一眼榻上的赵构,见对方正逼着双眼靠在旁边,他咬了咬牙,小指头拨开了那层包裹的布。
层层剥开之后那里头露出来的看上去却并非什么重要的东西,只是一个陶瓷娃娃,一边男偶一边女偶,两个小人儿亲密地并排挨在一起。他有见过这东西,是民间男女互相有情或者互许终身时常见不过的定情信物,而在那男偶与女偶身上空白处还有可以下笔写字的地方,只要在那上面写了名字那两个人就可以结发同心、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