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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4、怨怼 “所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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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你今日是在替我出气?”
“难道不是?”
“你真以为我看不出你的小心思?”邢秉懿问,“你明知道我不愿听这些,也明知道我不想让府里闹成这样。”她垂下眼:“你真正气的是吴芍芬得了九哥的宠爱,别在我面前装无辜。你爱怎样处置便怎样处置她,别假惺惺地跟我讲。”
对方也不否认却也不直接接话,自己今日所做的一切正是因为她自己无法忍受吴芍芬得宠,无法忍受那个她从小一起长大的九哥越来越远。她把自己的不甘、不忿和嫉妒全都压在了吴芍芬身上,又想借着邢秉懿的手去刺伤对方。
“所以我刚才的话有说错么?你是正妃,但是九哥钟爱她还是你想必你自己比谁都清楚。”
一听到这,邢秉懿的脸色也越来越差。
半晌,赵嬛嬛就走了出来,她对着吴芍芬依然没有丝毫客气,“你自己说话没有分寸便跪在这里诵读《女则》半个时辰。”
她有些难以置信:“公主你说什么?”
“本宫让你跪着诵读半个时辰。”赵嬛嬛盯着她,“你不是很懂规矩吗?那就跪着读正好让你记住什么叫尊卑,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
吴芍芬忍着腹中的疼痛,低声道:“我怀有身孕不宜久跪,我看谁敢碰我!”
“你刚不是还说自己没有错吗?”她接着冷笑,“怎么这会儿知道怕了?”
“王爷临走前交代过他的骨肉最要紧。”
“你少拿九哥来压本宫。”赵嬛嬛转头对身旁的下人说道,“把她按下去。”可周边的几个侍女面面相觑,没有人敢先动。
“公主若真要动手可曾想过后果?”她一只手扶着桌角,另一只手护住腹部,“我若是有半点闪失公主负担得起吗?”
“出了事本宫自己担着。”赵嬛嬛一字一句说道,怒视着周边的侍女,“还不动手?”
这一次下人不敢再迟疑,几个个侍女两左两右抓住吴芍芬的手臂,另有一个人从后面按住她的肩。她腹部沉重且腰腿本就不灵便,被这么一按整个人险些跪滑在地。她努力撑住却听见赵嬛嬛冷声:“按下去。”
“放开我!”
吴芍芬猛地挣扎起来,她到底平日里也没有荒废过身手,虽说如今有孕在身行动不便,手臂上的力气却还在。她用力甩开了左侧侍女的手,又抬肘撞开了身后的那人,怒声说道:“谁敢碰我!”
赵嬛嬛见她还敢反抗,脸色难看到了极点:“你竟敢抗命?”同时也被她这副模样激得失去了耐心,抬起手便朝她脸上打过去。
那一巴掌又快又狠,若真落在吴芍芬脸上只怕立刻便会肿起来。吴芍芬下意识抬手挡住,掌心与赵嬛嬛的手腕撞在一处,她虽然身子沉重力气却并不小,赵嬛嬛没有站稳甚至被她顺势推得往后退了两步,脚下不小心踩到散落的茶盏碎片,整个人重重地摔在地上。
“公主!”“公主没事吧!”到处都是侍从的声音。
赵嬛嬛坐在地上,愣了片刻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她低头看着自己沾了茶水的裙摆,又看了看吴芍芬,手掌也被碎瓷片划出了一道口子,鲜血沿着指腹慢慢流下来。她看着吴芍芬,脸色一点点涨红起来。“你敢推本宫?”
“吴妃,你这是做什么?”邢秉懿在远处望着没想到吴芍芬竟然直接动手推人。
“公主让人强按着我跪下,还要打我,我难道只能站着挨打吗?”
邢秉懿被她说得一怔,“你……”她不知道该说什么却看见赵嬛嬛已经在侍女搀扶下站了起来,除了手上的伤,额角也被地上的木案碰出了一小块红痕。
“让她跪下,诵读《女则》半个时辰。”
吴芍芬不可置信地看着她:“姐姐?”
“这是你今日应受的教训,跪下。”
吴芍芬站在那里看着邢秉懿的眼睛,想从里面看出哪怕一丝不忍,可邢秉懿只是面无表情地望着她。赵嬛嬛朝身后使了个眼色,几个下人再次上前。
她没有再挣扎,伤了公主不说且现在王妃也不站在自己这边,此刻若是继续不能真的把事情闹大怕是不好。王爷与官家之间的关系本就微妙,这赵嬛嬛还是官家的亲妹,若她今日当众打伤公主官家就算知道实情也未必会站在她这边。眼下王爷不在府里,她腹中的孩子也确实金贵,可正因为金贵才更不能拿来赌。
她被人按着跪了下去,双膝落地的一瞬间腹中猛然一紧,那手掌死死撑着地面才没有整个人伏下去。侍女将《女则》递到她面前。吴芍芬接过书,随即低头看着书上的字:“妇德之……”
“声音大些。”赵嬛嬛说道,“王府里的下人都听着呢。”
吴芍芬闭了闭眼,强忍着身体的不适和两人对她的羞辱,将声音提高了一些。“妇德之行,贵在柔顺……”她一字一句地诵读,腿已经开始发麻腰腹也疼得越来越厉害。她不敢显露出太多不适只能把书捧得更高一些,用书页遮住自己苍白的脸色。
阿福站在旁边,几次想开口求情,最终都忍住了。他从未见过王妃如此冷硬,更没有见过吴妃被人这样按在地上罚跪。他看着吴芍芬越发苍白的脸色,心里实在过意不去便悄悄朝旁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让他赶紧去请大夫。毕竟整个王府是王爷的王府,万事以王爷为先。
半个时辰之后吴芍芬试着撑起身子,可双腿已经麻木得没有知觉,她刚动了一下便往前栽去。阿福急忙上前扶住她小心翼翼地将她搀了起来。“大夫已经在外头等着了。”阿福小心翼翼地说道,“奴家先让他进来替您看看吧。王妃她平日里不是这样的人,今日也不知是怎么了,奴才只盼吴妃不要怪她。”
吴芍芬听完后那笑意里全是讥讽,几个月来那赵嬛嬛对她的羞辱和折磨,邢秉懿都全然在场。那公主就算了不知道是吃错了什么药,可是王妃每次都没有制止只会说说两句不疼不痒的话:“我怎么可能怪她呢?明明是我自己做错了事,是我自己说话没有分寸不知尊卑,才让公主和王妃这样教训我。王妃既然罚了我,我自然该感恩戴德,又怎么会怪她?”
阿福听出她话里的阴阳,头垂得更低:“吴妃您别这样说。”
“我不这样说还能怎么说?当初王爷音讯不知我还替王妃担忧,可今日她怎么对我的你也看见了。”她想起赵嬛嬛和邢秉懿今日的那样子,心里忽然觉得有些可笑。
王爷爱王妃吗?
她与赵构相处了这么久,从来没看出赵构对邢秉懿有多少男女之情。他对邢秉懿有尊重甚至有亏欠,有许多不能说清楚的复杂心情却偏偏不像是爱。
她见过岳飞望向王爷的样子,也见过王爷对岳飞的不同。
目光逐渐沉了下来。反正岳飞当真是对王爷有意,而王爷又如此在乎岳飞,那么自己也许可以顺手推上一把。王爷看着机灵古怪总是想些奇怪的念头但实际上在感情上的反应却给她的感觉是慢得出奇,她认为有些东西若没有人持续替他点破,他只怕永远都不愿意承认。
待大夫确认她的孩子没事之后将下人全部支走,低头拿过案上的纸笔。
她没有直接提起今日发生的事,也没有抱怨邢秉懿更没有说赵嬛嬛如何辱骂她。那些东西写出来只会显得她在告状,她要告诉赵构,若他真的已经与岳飞越走越近,就不该再把自己的心意藏着掖着。
吴芍芬的唇边浮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邢秉懿,你是不是觉得是我夺走了王爷?你是不是觉得只要没有我王爷就会重新回到你身边?那就让你尝尝真正被夺走是什么滋味吧。
赵构无意识般睡了很久。
他在一片昏沉的黑暗里浮浮沉沉,时而觉得自己躺在一条看不见尽头的虚无之中,耳边有人一直在叫他的名字,可他张不开嘴也睁不开眼;时而又觉得自己回到了那座破败的寺庙,崔府君神像隐在烟雾里,岳飞背对着他站在门边。他想伸手去抓,手臂却沉得不只是怎么回事无论怎样都抬不起来。
后来那些声音逐渐清楚起来传进了他的意识里。
“王爷,王爷?”
那声音里面的紧张完全藏不住,仿佛已经在他耳边叫了许久,生怕他再也醒不过来。赵构费力地睁开眼,眼前先是一片模糊过了好一会儿视线才一点点聚拢,最先映入眼中的便是岳飞低下来的脸。
岳飞就这般地坐在榻边,身上的衣裳像是好一阵没有换过的样子跟他无意识前所见到的岳飞身影完全一致,那头发也没有完全束好还有几缕散落在额角。他见赵构睁开眼,整个人紧绷了许久的眉目骤然松开,眼底浮出了层明显的欣慰。
“王爷可算醒了。”他俯下身,“王爷,你现在觉得怎样?头还晕不晕,身上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赵构看着他被这一连串的问题搞得有些无措,迟钝的脑子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动起来。
“五哥……”
“王爷……”他立刻应道。
见状态还好于是他伸手将赵构扶起来些许,在他背后还垫了枕,动作小心而稳妥,动作全部托在对方的肩背上。赵构就这么靠在枕上,浑身上下都像被人拆开又重新拼过,那四肢软得没有半分力气,头里面也是昏昏沉沉眼前偶尔闪过一点黑影。
他抬手按住额角勉强问道:“这是……哪儿?我怎么了?”
“这里是宿州附近的一处驿站。”杨沂中就站在榻前不远处,他的神色看着仍旧冷静没有岳飞的紧绷样,眼底的疲惫也是遮不住,“王爷那日晕倒后已经睡了四日。”
“四日?”赵构愣了一下。原以为自己或许只是睡了一觉,没想到竟然已经过去了四天。他转头看向岳飞,似乎想从岳飞脸上确认这件事是真是假,却见岳飞只是点了点头。
“王爷你晕倒以后,是岳飞将您抱回了路边的驿站。”
赵构听到杨沂中所说的抱回两个字,心底下轻轻触动了下。他还没来得及细问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牛皋提着药箱领着一位头发花白的大夫快步走了进来。那大夫跟牛皋进门便向赵构行礼。
“王爷总算醒了。”牛皋咧嘴笑道,“官家那边出了大事……还有俺这几日看着大哥都快把自己熬成药渣了,您一直没有醒,大哥便日夜守着。王爷要是再不醒啊只怕大哥就要跟着一块儿倒下。”
“牛皋!”岳飞沉声叫他,像是有些不客气。
“俺说的可都是实话。”他挠了挠头,又看见岳飞的脸色不佳连忙把后面的话咽了回去,“不过王爷醒了就好,醒了就好。”
赵构看了看岳飞又看了看牛皋,脑子里浮想起一些可能的画面。岳飞会在他昏沉时替他擦额头,扶着他的后颈,将水碗递到他的嘴边轻轻漫灌,甚至会轻声叫他语气一遍比一遍焦急。
一想到这就乱的很,他故作镇定,“五哥,这些日子都是你一直守着我?”他看向岳飞。
岳飞还没回答牛皋就抢着回应:“那可不是么,王爷都愿意跟大哥称兄道弟了那关系一定很亲密,大哥这几日连饭都……”
“牛皋,你还!”
“好,俺不说了。”
赵构看着岳飞耳根微微泛红的模样心里有些起伏,他这是被别人乱说所觉得害羞还是?
大夫走到榻边坐下,伸手替赵构诊脉不一会儿又换了另一只手,眉头渐渐皱了起来。“王爷近来是不是一直吃不下东西?”
岳飞的目光立刻落到赵构的脸上。
赵构心里突然有些慌张,若是当着岳飞的面说出自己已经很久没有好好吃饭,只怕他又要露出那副忧心忡忡的模样。他沉默片刻才缓缓狡辩:“不是吃不下东西,只是吃得没有以前多……”接着又开始找补“我怕吃太多会集中不了精神……”
岳飞看着他,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赵构见状只好继续胡说:“还有,有时候吃了东西会腹疼也会呕吐所以本王才少吃的。”
岳飞的脸色一变:“王爷为何从未说过?”
赵构被他问得有些心虚便看向大夫:“到了淮水一带以后才有,大约是水土不服?左不过不是什么大问题。”
大夫沉吟片刻望着他像是在推断他的话是真是假:“水土不服确实会引起胃口不佳,不过王爷的脉象虚弱,若只是吃得少也……罢了,老夫先开几副温补调理的药,王爷今后尽量好生静养,少食多餐不宜饮酒,更不能再空腹赶路。”既然王爷不想说他也不敢真的追问到底。
赵构点了点头,顺便指了指侍从:“有劳了,你顺道去去取点铜板给大夫。”
屋里很快安静下来,只剩下岳飞、杨沂中和赵构三人。
岳飞一直望着赵构,那目光太过忧心,让他竟有些不敢对视。他靠在软枕上脸色算不算好,嘴唇也没有什么血色。岳飞看了他许久,伸手替他把滑到肩头的被角往上拉了拉。他垂眼看着那只手,心里又想起前些日子那间营房里的拥抱。如今岳飞只是替他整理被角,手指在他周边停留的时间稍微长了一瞬他便觉得那点熟悉的热意重新从心口漫了起来。
他轻咳一声故意说道:“五哥,你别总是这样盯着我。我不过是累倒了又不是病入膏肓,你这副样子像是要替我哭丧呀。”
“我没有,王爷可不许胡说这些糟心话!”他的双手紧握,脸色一下子多了些慌张。
“还说没有。”赵构抬手指了指他的眉心,“你这里都快皱成一团了。”
岳飞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眉头随后又把手放下:“王爷不必管……”
“我怎么能不管?”赵构看着他,声音里带了点笑意,“我从前就跟你说过我喜欢五哥笑起来的样子。”赵构看着他微红的耳根,心里那点虚弱也被冲淡了些。“你看,我都已经醒了五哥你还摆出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做什么?给我笑一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