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宋跟岳飞当兄弟》天雷滚滚啊

93、王府 南京应天府

　　南京应天府。
　　吴芍芬坐在案前，身后虽说垫了两个软枕但那腰背依旧被沉重的腹部牵得发酸。眼下的王府屋里总是时刻烧着炭盆，香炉里飘着一缕冷香还混着茶盏所蒸腾出来的热气，那味道闻久了便让人觉得胸口发闷。她已有了八个多月的身孕，肚子高高隆起。本身行动就不便，偏偏眼前还弄着她不爱闻的熏香，还摆着一套点茶用的茶具。茶筅细长茶盏小巧，那旁边还放着一只盛了茶粉的漆盒，案上铺着一方干净的茶巾，所有东西摆得十分齐整，唯独吴芍芬的脸色不太好看。
　　她已经坐了快一个时辰，腰后那两个软枕被她挪了好几次却还是找不到一个合适的位置，腹中的孩子也像是感受到了她的不适时不时在里面动上一下，踢得她小腹发紧。她一只手扶着旁边，另一只手轻轻按在肚腹上，等那阵不舒服缓过去才伸手去取茶筅。
　　“芍芬姐姐，你这是又要犯懒吗？”
　　赵嬛嬛坐在旁边的绣墩上，手里还捧着一盏热茶满是惬意的样子，那眼神却细致地一直盯着吴芍芬的动作。她今日穿着一身石榴红的宫装，领口还镶着狐毛，鬓边插了两支赤金簪子。她已是当今官家如今唯一尚在身边的亲妹，那身份尊贵得就算是王府里也没有人敢轻易怠慢她，即便是邢秉懿这个正妃和相国夫人的身份平日里也会跟她看上去和和睦睦的。
　　邢秉懿坐在另一侧，她的目光也在吴芍芬略显苍白的脸上停了下来：“她如今身子贵重，若是实在不舒服便歇一会儿吧。”
　　“王妃这话说得倒轻巧。”赵嬛嬛慢悠悠地抿了一口茶话语却并不好听，“她是皇家的贵妾又不是寻常乡野妇人，往后还有机会跟着九哥出入宫廷，连最基本的点茶都做不好难道要让旁人看你们康王府的笑话不成？何况她从前还是宫里出来的女官，按理说这些伺候人的本事应该最熟，怎么如今怀了个孩子连手都懒得动了？”
　　吴芍芬握着茶筅的手顿了顿，腹中又是一阵坠胀，她强忍着没有显露出来：“公主误会了，妾身没有偷懒，只是身子有些不便动作慢了些。”
　　“动作慢些不要紧，要紧的是你有没有那份心意。”赵嬛嬛笑了一声，“芍芬姐姐既然嫁进了王府就该知道自己如今是什么身份。你是九哥的侧妃，是康王府的人，凡事都得做得像样些，不管在哪也要过得体面。”
　　吴芍芬心里不悦却也没再接话，只低下头继续点茶。
　　那点茶本就讲究手腕的力道和节奏，茶筅落在盏中，茶沫要细而匀还不能太薄也不能太厚。她这些年在宫里做女官，虽说并非专门伺候茶水的却也学过一套完整的手法功夫，只是如今腰腹沉重坐得久了手臂也有些发酸，茶筅搅动几下便觉得腕子发麻。她不得不放慢动作一圈一圈地将茶沫打起来。
　　赵嬛嬛却在旁边盯得紧紧，吴芍芬刚将茶盏推到她面前，她便伸手接过来用茶盖拨了拨盏面上的白沫。
　　“这就算好了？”
　　吴芍芬轻轻呼了一口气却不愿意去正脸对她：“公主请看，若是哪里不妥妾身再改。”
　　“你弄的这茶沫太厚，那颜色也不匀，还有这里这边缘几处都散开了。”赵嬛嬛将茶盏放回案上，哪哪都带着挑剔，“你从前在宫里做的就是这个？就这也想获得我那老爹爹的欢心？芍芬姐姐，你以前在汴京宫里的那副样子可是传得很广呢。”
　　她也不理会，就让对方说着。赵嬛嬛见状心里倒是不气，“若是端到官家面前，只怕连负责洒扫的宫人都要笑话。”
　　吴芍芬看着那盏茶，那压着的那点厌恶之感渐渐地往上涌，太上皇，还有曾经宫里的事，她这时候挑着说是何意？除了羞辱和挑衅她想不出别的缘由。今日从起身后便觉得腰酸腹胀，连早膳也只用了几口，赵嬛嬛却一早入府还派人来请她，说要教她皇家礼仪让她明白什么是规矩什么是体统，结果从点茶开始一坐就是一个多时辰，期间连口热水都没有让她喝。
　　本来想着忍过去也就罢了，可那赵嬛嬛一口一个“皇家贵妾”，明里暗里都在说她家室一般且身份不是正室也配不上王爷的宠爱，这些话听得久了，便连她原本想保持的客气也渐渐撑不住了。
　　“公主既然觉得妾身做得不好，那妾身再做一次便是。”她声音里已经少了几分柔和，伸手就想把茶盏收回来，“只是妾身如今有孕在身坐得久了难免疲累，若是公主当真想教导妾身不如等王爷回来之后再说。”
　　赵嬛嬛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怎么，难不成还要将九哥搬出去压本宫？九哥不在府里你就在嫂嫂面前如此放肆，不把本宫给嫂嫂放在眼里？”
　　“妾身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她刻意抬高了声音，“你如今仗着肚子里的孩子便觉得整个王府都要让着你了？也是，九哥在危急关头出使金营的时候你一随行就怀了身孕，可不是有好手段么？那种环境都不带怕的，如今已经成了府里最金贵的人，难怪连本宫的话都不放在心上。”
　　“公主慎言。”邢秉懿的语气依旧温和，甚至有种劝阻的意思，“芍芬只是身子不适公主何必把话说得这样重。”
　　赵嬛嬛转头看她：“王妃这是心疼她了？”
　　“本宫只是觉得……”
　　赵嬛嬛没好气地打断她，“如今王妃倒是越来越有主母的气派了，什么都要替她说话。”
　　吴芍芬心里那股火最终还是被挑了起来，她原本只是想将茶水放到旁边，谁知腹中突然一阵紧绷那手腕一抖，茶盏直接从旁边滑落，清脆一声后摔在地上，那浅色茶汤泼开不小心溅湿了她自己的衣摆。
　　赵嬛嬛低头看了看地上的碎瓷片，“看来芍芬姐姐今日确实累了，连一盏茶都端不稳。”
　　吴芍芬扶着艰难地站起来，脸色也因疼痛变得更白：“我只是一时失手……”
　　邢秉懿看向吴芍芬：“芍芬，要不先回去歇一歇改日再学。”
　　她正准备应下却没想到赵嬛嬛抢先开了口，“嫂嫂。”赵嬛嬛冷声叫住她，“今日是我在教导她，嫂嫂若是每次都替她求情那她什么时候才能知道自己错在哪里？”接着朝着吴芍芬说道：“本宫今日有的是时间，姐姐慢慢做，做到本宫满意为止。”
　　邢秉懿的手指在茶盏上轻轻收紧，过了片刻终究还是对吴芍芬坦言：“再做一盏吧，别让公主觉得你没有耐心。”
　　吴芍芬抬眼看了她一瞬，似乎是没有想到她也会这样说，随后慢慢坐了回去。
　　她重新取了茶盏舀上茶粉，可那腹部的坠痛一阵接着一阵，她只得咬着牙忍住，那手腕也因为用力而发酸，额角也渗出细密的汗珠。动作已经很慢却仍旧尽力把茶沫打得均匀，等到茶汤呈现出细腻的白色才把茶盏端到赵嬛嬛面前。
　　赵嬛嬛接过来依旧只看了一眼便放下：“茶沫稍微匀了些，可香气不足且水温也不对。”
　　“公主说水温不对，可这水是公主吩咐人呈递上来的，妾身并没有另换。”
　　她的的眼神一冷，“本宫说不对就是不对，难道还要向你解释？”
　　邢秉懿的脸色也有些不自然，她看得出来吴芍芬已经疲惫到了极点，甚至连坐姿都开始不稳，可那赵嬛嬛偏偏像是没有看见一样，一遍遍让她重新做。她心里有些过意不去，却又不愿在赵嬛嬛面前真的去护着吴芍芬：“再试一次吧，这一回或许能做得更好。”
　　可接下来的第三盏第四盏，对方不是说茶沫太稀茶汤太浓就是说她搅动时手腕僵硬，失了皇家仪态，不曾留意旁人的目光像个没有见过世面的乡野妇人。
　　到后来，她的腰已经酸得直不起来，腹中的孩子也一直不安分地动着，她终于还是放下了茶筅看向赵嬛嬛，脸上全是不满。
　　“公主究竟想让我做到什么程度？”
　　赵嬛嬛挑眉：“什么意思？”
　　“从我进屋到现在，已经做了六盏茶。既然公主觉得妾身怎么做都不对，那不如直接告诉我公主到底想要什么，我也不必再猜。”
　　对方脸上那浅浅的笑意彻底消失：“你这是在质问本宫？”
　　“怎敢？”她扯了扯嘴角，“只是妾身如今怀着身孕，实在没有力气一遍遍陪公主消遣。公主说是教导，可妾身看着倒像是专门来给妾身找麻烦的。”
　　“放肆！”赵嬛嬛猛地拍了一下案几，茶盏被震得发出一声响。
　　“你一个妾室竟敢这样同本宫说话？谁给你的胆子？”
　　吴芍芬可没有被她恐吓到，不过腹部终究因为自己的情绪波动又紧了一阵，她下意识抬手护住肚子脸色比方才更不妙，却没有低头认错：“公主若真是来教那自然会听。可公主近日来一会儿让我插花一会儿又让我盯着小厨房调菜，一会儿又让过来弄茶，我做什么都不对，您若说这是教导未免也太牵强了些。”
　　“你还敢顶嘴？”
　　“不是我想顶嘴。”她忍着腹中的不适，“只是我进王府这么久，王妃都从未这样为难过倒是公主你日日找各种由头，又说我做事不精细不懂得规矩还有伺候人的礼数。公主若是不喜欢我那直说便是，何必绕这么大的圈子？”
　　“吴妃！”邢秉懿猛的喝止她，“不可对公主无礼。”
　　吴芍芬转头看她，那眼里已经有了几分失望：“王妃也觉得妾身说错了？”
　　赵嬛嬛冷笑一声：“嫂嫂，你看见了吗？这就是你一直护着的人，表面上恭恭敬敬背地里怕是将你我都不放在眼里。今日她敢说本宫明日便敢对嫂嫂你这个正妃蹬鼻子上脸。”
　　邢秉懿脸色也挂不住，不知道是因为听信了赵嬛嬛的话还是别的情况：“你先回去，今日你实在是对公主无礼，罚你抄录《女则》三遍，抄完之前不许再出门。”
　　“王妃也要罚妾身？”
　　“你今日确实说话太重了。”邢秉懿避开她的目光，“回去抄书，冷静一些。”但是吴芍芬没有会到她此番做法的另一层意思。
　　“王爷离府前便说过，妾身怀着身孕，原是不必做这些劳心费神的事情，若是觉得不舒服便好生歇着。”她腰腹的疼痛让她几乎站不稳，可她还是强撑着，“妾身今日愿意过来，是因为尊敬王妃也不想让王妃难做。可王妃如今这样对妾身未免不厚道。”
　　邢秉懿的脸色更加难看：“本宫只是让你回去抄书，并没有——”
　　“这就是你尊敬王妃的样子？”赵嬛嬛冷冷打断她，起身走到吴芍芬面前，目光从她苍白的脸一路落到她隆起的腹部，她的手一抬：“嘴上说着尊敬转头就指责王妃不厚道。你以为自己怀着九哥的孩子就可以不把府里任何人放在眼里了？”
　　“公主若真觉得妾身不敬王妃，便请王爷回来后亲自处置。王妃是府上主母，可公主虽是皇家贵女，却也不是这王府的主子。”
　　对方的眼神一下子冷了下去。“你说什么？”她往前逼近一步，“你一个从宫里出来的奴婢，做了几年女官便真把自己当成主子了？说到底你从前不也是端茶递水、听人吩咐的家伙？如今敢在本宫面前摆起侧妃的架子，是谁给你的脸？表面上是金实则是铜，明面上是主子背地里确是奴婢。”
　　吴芍芬脸上的血色渐渐褪了下去，她烦别人一直拿出身说事。当年她在宫里做女官，虽然身份不高可也不是任人呼来喝去的粗使宫人，凭着自己的本事一路爬到女官的位置，后来进了康王府虽说有王爷的照顾但哪一步不是她自己挣来的？
　　“柔福，够了。”邢秉懿的脸色也是不佳，她盯着赵嬛嬛看了片刻，忽然转过身一句话也没有说便快步朝屋外走去。她不愿再看着这般乱哄哄的场景。
　　赵嬛嬛直接跟了上去，“九哥不在府里她便成了最风光的人。你难道忘了九哥在外头是怎么护着她的？吴妃怀着孩子的时候就是九哥人在金营的时候，那里那么危险却还让九哥迷住，后来回到应天九哥更是处处护着她，不许府里有人怠慢。王妃，你心里当真一点都不嫉妒？”
　　邢秉懿的指尖微微发颤：“你不要说了。”
　　“怎么，戳到你的心事了？”赵嬛嬛却没有停下，“她抢走了九哥的爱你难道看不出来吗？自从她跟九哥待在一块儿，便不知道费了多少狐媚手段去勾引他。九哥出使金营随时都可能丢了性命，她却偏偏在那个时候怀上了孩子叫九哥不得不认下她。你以为她只是运气好？她心机深着呢。”
　　“柔福！”邢秉懿终于提高了声音，“别再说了！你以为我听不出来你说这些话的意思么？”
　　赵嬛嬛看着她脸上的痛色，反而更加痛快：“那又如何？王妃怕什么？她如今怀的可是九哥的骨肉，等孩子出生往后王府里还有谁能记得你和敷儿？她的孩子会抢走九哥所有的心思也会抢走敷儿该有的东西。你如今不敲打她，难道要等她踩到你头上才后悔吗？”
　　赵嬛嬛那张年轻而漂亮的脸，这个看起来娇贵的公主其实比府里的任何人都更懂得如何刺伤别人。她明知道邢秉懿最在意什么便偏偏将那些话一句一句说给她听。
　　邢秉懿的脸色白得厉害：“你今日说这些，到底是因为担心我，还是因为你自己生气？”
　　她看着邢秉懿，过了片刻轻轻笑了一声，摆出一副全心是为了她的模样：“是，我是生气。我看不惯吴芍芬，也看不惯九哥护着她。你是我的嫂嫂，是九哥明媒正娶的正妃，凭什么她一个妾室反倒比你风光？凭什么九哥在外面遇到危险，心里惦记的是她而不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