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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各怀心事 他刚想开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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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刚想开口把话头说清楚再解释解释,岳飞却没等他,“王爷,飞只觉得王爷这般做事不妥。我知道王爷心里头装的都是些大事,抗金、招抚,这些都非做不可,可这些事就算是天大的要紧也犯不着拿这些姑娘家来牺牲。既然王爷喜欢吴妃,飞没什么好说的,那桩事也就罢了。可日后呢?日后还有多少个女子要进王府?那些姑娘们跟王爷都素不相识就这么被送进府里来,她们心里想的是什么要的是什么王爷可曾想过?王爷心里没有她们,那这般娶进门来岂不是骗了她们一辈子,把她们当个可有可无的棋子随意使唤,王爷觉得这样的日子是她们该过的么?对她们公平么?”
赵构被他这一番话说得脸上一阵发热,甚至让他有些生气。岳飞说这说那的顾及的都是其他人,他自己也有自己的难处,怎么就不愿意顾及一下他呢?
那话说得好像自己是个渣男一般要亏待这些女子一样,就算韩晶儿真的入门了也不会去薄待她啊,他该给的名分该给的体面一样都不会少。
他本来就烦自己已经搞不清对岳飞到底是怎样般的感情了,没想到现在被岳飞反过来一顿教育,心里的那点火气也被这几句话逼得往上冒,他觉得自己这些日子费尽心思地周旋讨好韩世忠,见人说人话见鬼说鬼话,答应韩世忠的那些事哄得他开心,到头来在岳飞这儿还落下一个“欺骗姑娘们情感”的罪名,实在是憋屈。
他正待发作,那门忽然被人从外头掀了一下,一个士兵探头进来说是韩将军那边传话请右相大人过去一趟。赵构烦得很,他随便应了一声,心里也有些不痛快。韩世忠这个人明明是他来招安的,明明自己才是朝廷的右相,可这人有什么事都是派人来喊他过去从来不主动到这边来找他,仿佛他在人韩家的家宅院子里住着而他是借住在人家屋檐下的人。
这种滋味他从进楚州城的第一天起就受着了只是忍着不说,此刻被岳飞这么一顶撞误解再叠上这一桩事,那股闷气更是压得他喘不过来。
他的语气里带着赌气似的分量:“我怎么把她们当成棋子了?什么叫不该骗她们的感情?我明明白白告诉你,那韩晶儿是个温柔知礼的,我就是喜欢她就是想纳他为妃有问题么?你又是在这胡说八道个什么劲啊!等我让她进门后自然会好好待她,我还要跟她多生几个娃娃呢!”他可不会疯到把一个人娶回来扔着不管的地步,就算他敢这样那韩世忠也不会放过他。
这话是一时上头说出来的,说过之后就觉着有些别扭了。他知道这桩亲事全是形势所迫,可他就是不愿意在岳飞面前认下来这一层,可能是他不想让岳飞觉得自己是个彻头彻尾的势利人吧?也可能是其他什么的原因,他已经分不清了。
他像是等着岳飞的反应,想看看他会不会再说什么。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他希望岳飞听到自己说是真的喜欢韩晶儿后更加不满,但没想到这一回反而是岳飞沉默不语。
岳飞听着这些话后心里就堵着一块东西,王爷的脸色那般不好怕是心里早就烦他多嘴了。可王爷不过是看上了那位姑娘,跟他一个做下属的有什么关系呢?自己还在旁边指手画脚说三道四,实在是不知所谓。不过也好,起码王爷不是单纯为了利益而辜负了那姑娘。
他抬起头看了赵构一眼又很快把目光移开去,“是飞多嘴,还请王爷见谅……”
赵构看着他这副样子反而有点慌,他知道自己方才那番话大概是表现得过于生气,赶紧补了一句:“我不是那个意思,五哥……你别往心里去,还有那韩姑娘的事跟你也没什么关系,是我有些急了。”
岳飞克制住自己心中的难过:“王爷不必跟飞解释,飞是臣子本就不该在这桩事上多话,实在是飞逾矩了。”
“五哥……”赵构还想再说些什么,可看着岳飞那副样子又觉得再说下去大概只会让两个人都更难堪,他到底该怎么办?
“韩将军那边让人来请您了,王爷还是快些过去吧别让人家在那边等着。”
他站在门口犹豫了一瞬到底还是掀帘出去,走出去之后他在雪地里站了一会儿,回头看了一眼那扇门帘,里头的人也没有出来送他的意思。
待他走后岳飞一个人坐在铺上,把那几句话也在心里仔细斟酌,越想越觉得自己的那副咄咄逼人的样子实在是不该。他将那些话说到了王爷头上,像是在证实王爷好色,拿女人当棋子,这些话确实很不好听,可是不知怎的他刚才就是有点控制不住,就是想把一切都给问清楚。
他心里其实是没有一个具体的韩家姑娘的,那个姑娘长什么模样他都没见过,他就是想听到从王爷嘴巴里说出一句不是,他就是希望王爷否认,或者是跟他挑明不过是应付韩世忠的戏码。只要王爷说了他就能把前头所有的东西全都翻过去。
可王爷说的确实喜欢那人,甚至后来说以后会好好待她,还要多生几个娃娃……他听着那几句的时候心里像是被人拿着刀子一刀又一刀地划下去。
他为那疼感到羞耻。他论出身论官职哪一样配得上在王爷的事上插嘴?王爷待他好他把这份恩情牢牢记在心里也就罢了,怎么还能在王爷要纳妾这种天经地义的私事上生出这样那样的念头来?而且还不止一次。他那般怼王爷,岂不就是在指着王爷的鼻子骂他做事不地道么?王爷待他至厚他却反过来对王爷说这种话,那不是忘恩负义又是什么?
可他心里那点堵着的苦又确实是实实在在的,明明知道这桩亲事与他自己没有半点关系,明明知道王爷如今贵为右相纳几个人本就是常事,多情些也不是什么要紧的事,他凭什么不高兴?他凭什么呢?就凭他喜欢这个人么?
他这么想着,胸口的闷气一直无法散开。他知道自己已经没救了,他明白他就是喜欢王爷,对王爷就是有着一份禁忌的感情……可他跟王爷是不可能的……他只能一次又一次地压制自己的感觉,可好像越来越不容易控制了……
赵构走进韩世忠那间屋子的时候赵鼎已经坐在里头,茶几上摊着几张写满了字的纸张看样子是两人正把人员数目往上核实。韩世忠听见门响抬起头来,那张脸上挂着笑意,他起身朝着赵构行了个礼表示尊敬,又扭头朝里屋喊着晶儿。
帘子掀开,韩晶儿端着一只茶盘走了出来,她今天换了身更漂亮的衣裙,料子比前几日那身衣裳更加讲究了些,大约是韩世忠让人替她赶制出来的,头发也梳得齐整,鬓边压了一支细小的银钗,钗头特地坠着一粒小小的珠子随着她低头走路的动作轻轻晃着。
她走到赵构跟前把那碗茶搁下,声音婉转细腻,“王爷请用茶。”
韩世忠在旁边看着满意地点了点头,又吩咐她把这个端过来那个摆好在那边伺候着,韩晶儿一一都应了,弯着腰把几样果子一样一样摆到赵构手边,摆完了也不坐,就退到一边站着,垂着手等着再被叫唤。
赵构看着她这副样子终究是有些不忍,也不喜欢这个样子:“韩姑娘,不用伺候,你坐着就好。”
韩晶儿像是有点担忧地看向父亲,见父亲微微点头这才好生坐下。
赵构对着那碗茶喝了一口,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可他心里其实没有一分在这屋里。他在岳飞那营房里说的那些话怕是把岳飞给伤着了,他担心自己的一切都是正常的,自己何必跟他一起谁也不肯让着谁呢。
韩世忠见他把茶喝了,脸上的笑意更盛,他先是让赵鼎先把那些数目搁一搁,转过身子来对着赵构:“殿下,我昨日想一想这桩亲事既然定下了那就该正经办,我这女儿从小跟着我东奔西跑没有享过一天福,往后到了殿下身边还得劳殿下多担待着些。我今日把大人请过来也没有什么别的意思,就是想着大人这些日子在楚州待着白日里要料理许多事务,晚间还得跟赵大人忙活着实在没有多少工夫,可这亲事总得让您跟咱家的大姐儿先熟络起来,不然往后进了门岂不是两眼一抹黑?”他见赵构有些尴尬也不等赵构答话,自己就往下续道:“我看不如这样,往后这几日殿下若得空就让晶儿陪着走走,或者在城内散散步。”他说完还朝韩晶儿那一边扬了扬下巴,那意思再明显不过就是让她别杵在那里,起码得对着赵构主动些。
赵构听了这话心里只觉得厌烦,可脸上那笑还是稳稳地保持。接着他点了点头,“韩将军说得是,往后本王自当多寻些机会与令爱说说话。”他一句一句往下应着,手却在自己膝盖上不自觉地握紧了拳头,他脑子心不在焉想着是岳飞大约还在那间营房里坐着,想着他不肯让步对着岳飞说的那些话,越想越觉得心里堵着。偏偏这个时候韩世忠又招手让晶儿过来替赵构把茶续上,韩晶儿应声走近了两步弯腰把壶嘴对准那只碗,这时赵构才反应过来但却因为有些慌张不小心碰倒了被子,洒了些温水在晶儿的衣裳上。
“啊,是本王没注意……”
“王爷没事就好,若是妾身不小心弄倒在王爷身上那才是罪过。”
赵构听着这些话,看着她那副拿捏着分寸的样子,终究是有些不忍,他的确能理解岳飞所说的不希望自己只是利用她们究竟是什么意思了。
他转了个话头对着韩世忠:“韩将军,本王今日来倒是有一桩正事要与将军说。先前我给官家的御札作了答复,如今算算路程官家那边这两天也应该收到。就算本王不认可官家的一些所作所为但是为了天下百姓,各地的情况我必须要当面汇报给朝廷交代清楚。所以本王想着这两日便把楚州这一头的事情收个尾。”他这番说法里添了一分缓和的余地,看起来像是他在主动跟进朝廷,纠正官家的意思。
韩世忠听完倒也没显出什么不乐意的样子来,“这是自然,下官能理解。不过殿下这一去晶儿这桩事可该怎么办呢?”
若是岳飞真的认为自己不务正业那不如就借这个机会将此事往后推一推?他正想开口寻个由头把这桩事往后推一推,比如说这种喜事总要挑个好日子,或者说等回京之后禀明了官家再定夺时间。但韩世忠显然不会随他的意:“本帅想着这样,不如让晶儿跟着王爷一同回应天去,这样路上也能让殿下多了解了解令爱,路上有着你们本帅也放心,往后到了应天还得麻烦王爷在官家面前说说好让官家赐个婚,这么一来两边都体面啊。”
他感觉韩世忠这话显然是早就思量过的。
赵构脸上的笑僵了一瞬,他很快就让自己恢复过来,端起茶来也喝了一口,用那点茶水来掩盖自己的一丝不悦。“韩将军这主意自然是好的,只是本王这次回应天路上还有些公务要办,沿路要见几个地方的官员,行程不定怕是一路上顾不得照顾令爱,不就让她在路上受委屈。不如还是等本王回京把这几桩事料理停当,再差人来接令爱北上?”他瞎编了一些由头,表明也说得很周全把话都堵在了前面,韩世忠听完却是不依不饶,“无妨,我已经打探过来,王爷随行来咱楚州的路上那些事务都处理得很稳妥,晶儿自小跟着我也不是娇气柔弱的女娃娃,她还会骑马呢,哪里会怕这点路?况且这桩亲事本来就是两家的体面,若是没有一个正经名分在前面挂着,单单凭着一封文书或者一句话传出去怕是不大好听,还是快些见到官家从官家那里正式赐个婚来得妥当,也好让营里这上万号弟兄都知道本将的女儿是名正言顺进了康王府的门。”
所以是啥意思?就是要在短时间内让大家都知道呗。他并不只是把女儿送走了事,看来他的确是想借着这门亲事让天下人知道他韩世忠是朝廷亲封的外戚。可这桩事到了应天府那一边赵枢会是个什么反应却实在难说得很,那人自己可能还都被拿捏着,若不是靠着柴桂和刘光世他们那几万兵马,如何能站住这个位子?
至于自己,表明上赵枢是倚重,可若是知道自己即将再添上韩世忠这一股势力,明明白白跟他这个右相绑在一处,赵枢那点疑心怕是要发作了。但……貌似他应该也不会拒绝,他怎么可能不会忌惮身在外的大将呢?
赵构心里盘算着这一层脸上反倒更显出几分稳妥来,他甚至在心里给这件事定了个调子,既然这门亲事都躲不过去那不如就趁这个势把这副样子做得扎实些,让韩世忠和韩世忠那万号人都知道他们是跟自己绑在一起的。
若是这么快便让官家知道他这般纳妃那想必他赵构也会被大臣们传得是个重色轻利的吧?自己正好利用这次机会继续扮猪吃老虎,加大自己“庸碌无能好色”的一面,事事都不过是靠着朝廷的臣子们罢了。一个愿意为了一女子就吵吵闹闹地尽快纳妃的人,这样的右相看着俗气些也看着好拿捏些,倒是比一个他所“认为的”处心积虑的相公让那些手握兵权和不怀好意的人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