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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7、赵相公 那内侍展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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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内侍展开圣旨,道:“康王赵构,忠勤体国,于危难之际护驾有功,今新朝初复,百废待兴,朕特拜赵构为右丞相,授开府仪同三司,知枢密院事,以辅朕躬,共安天下。钦此。”
赵构还跪在地上,脑子早已嗡嗡作响。
右丞相?开府仪同三司?知枢密院事?
不是,这大宋开国以来从未有亲王兼任宰相的先例啊!更别说还给他掌枢密院,那更是军政大权一把抓啊!
这赵枢是怎么一回事?他心里已经开始发疯。
“殿下,接旨吧。”内侍将圣旨递过来。
赵构接过,他满脸黑人问号。他展开圣旨又看了一遍,那白纸黑字还盖着印章,这真的是千真万确。
“官家?官家他?”
“哦对了殿下,官家随后就会到,请好生接待吧。”内侍话音刚落不到五分钟,那外头就传来通报声:圣上驾到。
赵构连忙迎了出去,只见赵枢从轿辇上下来,身后还跟着几个内侍,那些人手里捧着紫袍、玉带、金鱼袋,那一堆东西都是一品宰相的配置。
“九哥!”赵枢快步走过来,脸上带着笑,“九哥可还满意朕的安排?”
赵构捧着圣旨不知该说什么好,他盯着赵枢看了半晌,莫不是又来一次试探?烦死了,还要不要让人喘口气了???他一下子跪下:“官家,此职臣弟万万不敢受!亲王任相我朝从来没有,此例一开臣弟恐遭非议,还请官家您收回成命!”
赵枢脸上的表情是什么赵构不知道,“九哥快起来。那些规矩都是人定的啊,如今朝廷恢复正是用人之际,朕说什么就是什么,九哥为何不能为相?”
“这……可是……”
“没什么可是的。”赵枢扶他起来并认真道,“九哥,难不成你是怕朕害你?”
他没接话。
赵枢看着九弟那木讷的样子,叹了口气:“那日拉你坐龙椅,是朕糊涂了。可九哥,朕是真的想跟你共享这江山啊。你是朕的亲弟弟,这世上朕最信的就是你。这些日子你对朕疏远,朕心里难受。”
不是,这?
“昨日朕跟大臣们商议给你封赏,黄潜善、汪伯彦他们都说给你个虚职就行了,不能给实权。可朕驳回去了。我九哥不是那样的人,他要是想要皇位当初就不会推给我。”
赵构心头一震。
“九哥,这右丞相的位子是我真心想给你的。”赵枢看着他,眼神诚挚,仿佛真的毫无隔阂有的只有对弟弟的愧疚与信任,“朝中的那些人各怀心思,朕怕镇不住,只有你帮朕才能坐稳这个位置。九哥,你愿意帮我吗?”
赵构看着赵枢,看着这个在金营里总是跟在自己身后、总是怯生生的五哥,忽然觉得自己这些日子的猜忌、防备,是不是真的有些过分了。
也许赵枢是真的没有心眼,是真的想依赖他呢?
“臣弟……谢官家信任。”
“那就好!来,九哥,试试这紫袍合不合身!”
内侍捧上紫袍,赵构在众人服侍下穿上。深紫色的袍服上用金线绣着祥云,玉带也是紧扣在腰间,金鱼袋悬在身侧。
他站在镜前,看着镜中那个一身宰相服制的自己,有些恍惚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右丞相。
真的是这样吗?从今往后他真的可以当这个新朝廷的宰相?当天下人的指望?
阿福进来奉茶,小声靠近赵构:“殿下,岳武翼那边还去吗?”
赵构这才想起岳飞的事。眼下这情形怕是要不方便了。“你去库房取些伤药给他送去。就说让他好生养伤。”
“是。”
就这样,赵枢又在府上呆了许久,那赵枢离开的时候,眼神奇怪,远远地又望了一眼赵构所在的府邸。
天还没亮透,邢秉懿就已经站在床前,而吴芍芬手里捧着一叠深紫色的袍服。
"殿下,也该起身了。今日算是头一回以右相的身份上朝呢。"
赵构刚坐起来,那脑子还是不清醒。他昨晚翻来覆去到大半夜,脑子里全是赵枢那张带着讨好笑容的脸,“这世上朕最信的就是你。”信我?他越想越觉得古怪,一个刚登基的皇帝就把军政大权一把塞给弟弟,要么是蠢吧要么就是另有所图?可赵枢那副样子真的是装的吗?想了这么多次他还是不敢确定。
他由着吴芍芬替他更衣。
吴芍芬直起身替他理了理衣领,退后半步端详了一会儿,"妾身有句话想要……"
"你说。"
"这右丞相的位子是官家亲手给的。"她看着他,"可越是这样妾身感觉越要小心。当年渊圣皇帝继位后,太上皇跟渊圣皇帝是面和心不和,妾身怕……"
"我知道。你放心吧,我会做好臣子的本分的,官家他也未必会非常小心眼。"
她不再多言,又弯腰替他整了整衣摆。这时,邢秉懿也走上前来让吴芍芬让了下位子,“吴妹妹这里弄得不仔细,今日的规矩可不能出差错了。”
“是……。”
随即她又才让阿福去传话备轿。临出门从袖子里摸出一个小布包塞进他手里。
"妾身今早做的点心,大王路上垫垫。朝会开起来还不知道要熬到什么时候。"
赵构捏着那个还带着体温的布包,到底也没说出什么来,只"嗯"了一声转身离去。
今日的轿子算是朝廷特意派来的。一顶朱漆大轿,下面还站着四个轿夫,前后还都各跟着两个下人,轿杠上还系着特殊的绸缎,那是宰相的规制和象征。
赵构钻进轿子,只需把帘子一放,那外面的声音一下子变得很远。轿子被稳稳抬起,微微晃着,他看着自己这一身紫袍还是觉得不真实。
他掀开轿帘一角往外看。应天府的天刚亮,街面上已经有人走动,街边的百姓看见那轿子经过都纷纷让到一旁,有几个认出了轿上的标识,在交头接耳地议论着什么。
"右相公!是右相公的轿子!"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嗓子,紧接着路边的行人陆续停下来拱手作揖,赵构有些莫名而来的心绪,他急忙放下帘子,心还跳得有点快。
右相公。他现在成了右相公,大宋朝堂上最大的官之一,也算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那这配置岂不是够他横着走了?
轿子在行宫门口停下后就有两个穿着朝服的五品官员小跑着迎上来,离着老远就弯下腰,一口一个"右相公"。
"右相公您来了。"
"右相公今日气色甚好。"
赵构尴尬又不是微笑地点点头,算是打过招呼。一路上的官员见着他也全都自动让到两边,弯腰行礼,恭恭敬敬。有几个他记得是在朝堂上见过面的,当时这些人看他的眼神还是那么随意,如今一夜之间全变了,一个个笑得跟见了亲爹似的。
无语,这人的脸变得呀可比天气快多了。
进了大殿,文武分列两班。赵枢被内侍给牵上台前,他坐在龙椅上看见了赵构。
赵枢走下去亲手拉着他的胳膊,把他领到最前面那个位置,就在他御座斜下方。
"诸位爱卿。"赵枢面向群臣,"这位是朕新任右丞相,从今往后,他说的话就是朕说的话。朕信他如同信朕自己。"
殿上安静了一瞬,随即便是雷呼般的响应,"臣等遵旨。"
赵构站在那个位置上,看着乌压压的一片朝服,竟觉得自己像是在做梦。宗泽站在左班首位,朝他拱了拱手;柴桂站在武将那头,他的眼神似笑非笑;最末排站着个生面孔,看上去也快40了,还算壮实,赵构认了好一会儿才想起这就是张俊,前日带溃兵来投的那个将领。
朝议一开始的头一件事就是金人的动向。
张俊上前一步,“官家,末将有一言。金人的铁骑势如破竹,如今许多分队都还游离在黄河两岸,他们离应天怕是也不过数日的路程啊。应天跟开封一般无险可守,一旦金骑到来那朝廷危矣官家危矣。不如暂避其锋先移驾淮南寿州,待金人锐气耗尽再图恢复也不迟啊。”
黄潜善立刻附和:"章统制所言极是。寿州地处江淮,那里水网纵横,就算碰上金人的铁骑,他们也不便施展,正可保官家万全。"
赵构看见宗泽的眉头已经拧成了疙瘩。"官家!臣以为万万不可!应天虽无险可守却是中原门户和人心所系之地。张统制率溃兵七千归附,足见将士百姓仍心向大宋!若官家再往后撤,把中原拱手让给金人,那天下人心不就散了?臣仍力主回汴京修城备战,号召四方勤王。臣可亲自挂帅担任前锋,亲率陛下回京。"
宗泽说完后目光有意无意地扫了张俊一眼。那张俊自己带兵来投,转头就劝皇帝往南跑,这不是自相矛盾么?
殿上吵成一团。张俊和黄潜善等人提议要南撤,宗泽要返回汴京,汪伯彦则在旁边和稀泥。
赵枢坐在龙椅上,左看看右看看,最后还是把目光投向赵构:"右相,你怎么看?"
赵构心里已经在骂娘了。他这是是要听自己的意见还是准备要甩锅?
张俊在历史上是个什么货色他可谓太清楚了。中兴四将里就算最贪心的一个吧,后来构陷岳飞还跟秦桧沆瀣一气。让这种人带着皇帝跑,跑着跑着怕是连骨头都要跪给金人。再说他想起自己流落民间那阵子,亲眼见过流寇是怎么祸害别人的。
不过眼下他也不能明着驳了张俊和黄潜善吧?就算自己顶着一个相公的职位?不对,到底能不能怼回去?不过那赵枢明显在害怕,逼他回汴京若是他不愿意该咋办?当场翻脸?
"回官家。"赵构斟酌着开口,"臣弟以为,眼下动不如静。"
殿上的人都看着他。
“应天的位置也算要冲,如今朝廷初立,人心也未稳。若是在此刻仓促南迁,臣怕中原的军民寒心,且那些金人见到官家你如此退避恐怕只会更加猖狂。不过贸然回汴京怕是也不妥,汴京的城防残破回去了也是冒险。依臣弟之见不如就暂居应天,以观其变。”
这话说得四平八稳,像是谁也没得罪。
赵枢虽然看着不是很满意这个答案,但也还是松了口气,他连连点头:“还是九哥想得周到啊,那就按九哥说的办吧。同时朕打算分兵布防北面,朕想着派兵驻守曹州、单州、徐州一线,挡住金人南下,同时南面派人去寿州打探下虚实。”
此时柴桂忽然出列:"官家,末将愿领兵北上驻守曹、单、徐三州。"
"好!柴爱卿忠勇,朕就指望你了!"他又想了想,"南面嘛,让刘爱卿先去寿州看看情形。"
打探虚实?去寿州干嘛?
赵构看着柴桂领命退下,忽然好像品出了点什么味来。北边三州是金人南下之路,那赵枢把柴桂的兵调去北面顶杠,自己好腾出空来琢磨往南跑,这怕是想拿柴桂当挡箭牌吧,又顺手把这尊拥兵自重的神暂时调离了身边。
赵枢怕是真的想跑,还是得稳住他。
算了,既然自己坐在了这个位置上,那就有什么说什么,考虑这个考虑那个实在是憋得慌,只要不明面得罪人即可。起码也是相公,总不至于一点小问题就会怎样吧。
接下来议的是张邦昌。
"官家。"内侍呈上一封奏表,"伪楚张邦昌已至应天,上表请罪,正要听候发落。"
赵枢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看上去不知道怎么处置:"张邦昌他好歹也是我大宋的官,被金人逼着当了那个什么楚国皇帝,如今也算知道错了,他现在回来请罪。朕该怎么处置他?"
汪伯彦道:“官家,臣以为张邦昌虽有过错,但事出被迫情有可原。官家新登大宝正该广施仁德。不如给他安排个闲职,一来显得官家宽仁,二来也安了那些曾被迫从贼之人的心。”
赵枢听得连连点头,正要开口,这时赵构却忽然出列:"官家。"
赵枢一愣:"九哥有事?"
"张邦昌此人就让臣弟亲自去处理吧。"
赵枢眨了眨眼,看看汪伯彦又看看赵构,大概没料到九哥会揽这个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行,那就交给九哥。"
"谢官家。"
赵构退回班中,余光瞥见汪伯彦的脸色不太好看,他也懒得管。张邦昌,这个人历史上的结局也算惨了,他心里不满,出使金营的时候他就看透了这人什么德性。贪生怕死,八面玲珑的样子,还有那见着流民都要捂鼻子,就这种人还配安排个闲职养老?
就算这些事情都不计较,岳飞上去入狱拜谁所赐他已经弄清楚了,这人为了自己真的是什么都可以瞎说背刺,胡言乱语。
"官家,臣还有一事。"柴桂又开口了,"末将听闻山东一带有大批溃兵已被偏校韩世忠收拢,如今他人就在楚州。此人骁勇善战,麾下兵卒能战,臣想不如派人前去招抚收为己用。不如就让末将……"
赵构心头一动,他当然知道韩世忠是谁。他几乎是下意识地再度出列:"官家,此事臣弟也愿亲自去办。"
殿上安静了一瞬。
柴桂眉头一皱看着有些不满,正要开口说什么,旁边的赵枢就已经喜形于色:"九哥肯亲自去?那太好了!朕就知道九哥最是靠得住!"
柴桂到底没说出话来,只是看着赵构的眼神又诡了几分。
赵构低头谢恩,心里盘算着他这位右丞相总不能一直当个给赵枢擦屁股的摆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