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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6、兄弟间 宴席散后, ...

  •   宴席散后,赵构刚坐下没多久就听到下人来报。
      赵枢要来?
      他有些不解,这个时间点来诡异得很,也不是宴席期间来吃喝的,且在古代这种大喜日子宴席后不是洞房时间么?但赵枢毕竟是官家,他爱咋咋地。赵构连忙起身迎出去,他刚到前院就见赵枢从轿辇上下来。
      “臣弟拜见官家。”
      “九哥不必多礼。”赵枢笑着,可那笑容有些僵硬,“朕,朕今日是私下过来贺九哥的新婚之喜。”
      这也能叫新婚么?
      赵构引他进厅,两人坐下后还是老样子,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
      最后还是赵枢先开口:“听说吴氏有了身孕,朕恭喜九哥了。”
      “谢官家。”赵构道,“只是纳个侧夫人,今时不同往日,局面还不太平,臣打算一切从简,不敢惊动官家。”
      “唉,该贺的还是要贺的。”赵枢说着,为了避免尴尬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后又放下,“九哥这些日子可还好?”
      这话问得没头没脑。
      “臣弟一切都好,官家日理万机还关心臣弟实在是臣弟的罪过。”赵构谨慎得像是对着皇帝的那种公事公办,“劳官家挂心。”
      赵枢听着他疏离的语言,那眼神有些疲惫,他叹了口气:“七哥已经不在了,九哥这是也要跟朕生分了么?”
      赵构心头一跳,忙道:“臣弟不敢。臣弟所有的事情都听官家的。”
      “你……”赵枢的声音沉了下去,“自从那日之后,九哥看朕的眼神就不一样了。宗相跟朕说了那天是朕做得不对,朕不该拉你坐龙椅。可朕真的没有别的意思,就,就只是害怕。”
      他抬起头,甚至像是有些委屈:“九哥,这皇位我坐得不安稳。每天上朝我看着底下的那些大臣,我都不知道他们在想什么。柴桂、黄潜善、汪伯彦这些人对我倒是忠心,可其他人我是一个都不算知根知底的,好像他们一个个都有自己的算盘。宗相看上去倒是一脸忠心,可他总催着我回汴京,我总感觉他有什么阴谋……我不敢啊。”
      赵构静静听着,他没接话。
      “我的爹爹,我的其他弟兄,妻儿都被掳走了,这世上我能信的只有九哥你了。”赵枢抓住赵构的手,“可连你也跟我疏远了。九哥,你是不是也觉得我蠢,觉得我配不上这个位置?”
      “官家多虑了。”赵构抽回手,语气平静,“臣弟只是恪守本分而言,实在是不敢逾越。”
      “本分?”赵枢苦笑,“是啊本分。可我不想跟你只讲本分。九哥,你还记得小时候吗?在宫里,那时候我们总是在一块玩,那时候不知道是哪里,好像爹爹园子里跑了一只小羊出来,我还怕得要命,你比我还小但是却挡在我前面,还敢去摸那小羊……那时候咱们有多好……”
      他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旧事,赵构只是听着,偶尔应一声,毕竟这不是他跟赵枢一起经历的,仿佛是在听别人的故事。说到最后就连赵枢自己也觉得没趣,讪讪地住了口。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赵枢便起身告辞。临走前,他回头看了赵构一眼,眼神复杂:“九哥,无论如何你都是朕的弟弟。”
      赵构躬身送他出门,看着轿辇远去,心里那点疑虑又浮了上来。
      赵枢今日这番话到底是真心还是又一次的试探?自己是不是真的太不近人情太那啥了?

      洞房夜。
      红烛高烧,喜帐低垂。
      吴芍芬已经卸了妆正穿着寝衣坐在床边,按道理今晚是要遵循着一些礼数,但是两人怕是都没有这个意思。
      赵构走了进来,她起身行礼:“王爷。”
      “往后不必多礼。”他走到桌边坐下,自己给自己倒了杯水,“今日你怕是也累了吧?”
      “不累。”吴芍芬站在那儿,确实有点不安和局促,就算两人都心知肚明但是名义上她也算是有了夫君。
      两人都有些尴尬地一时无话。赵构心想,真是无语了今天,岳飞怪怪的,那赵枢也不知道好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现在面对吴芍芬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说啥好呢?
      过了好一会儿赵构才打破了这般平静:“芍芬,你是个聪明人。虽说之前曾有过约定,但有些话我也想跟你再说明白。”他说得很直接,“男女之情那方面,本王对你并无此意。”
      这话说得伤人,可吴芍芬听了反而松了口气。
      “王爷能直言相告是妾身的福分。妾身知道王爷不喜欢我,或许,还有些瞧不起我的想法吧?可王爷肯给我和孩子一个名分肯护我们周全这已是天大的恩惠。妾身不敢奢求其他,只愿能报答王爷。”
      “只是报答?不需要任何的回报的那种?”他笑了笑,不过他也不知道现在这个臣弟的身份能给吴芍芬多少东西。
      “王爷是聪明人,自然懂得妾身的意思。”她说得诚恳。“妾身自知身份尴尬,能得王爷庇护也是万幸。往后妾身会安分守己绝不给王爷再添麻烦。”
      那肯定不能给他添这个麻烦呀?在别人的眼里等到时候这孩子出身都以为是他的。再来一个可还得了?不过看着她心想这女子也不简单。能在这般处境下保持清醒,这也算比许多男子都强。
      “今晚你就睡床吧。”赵构起身,“本王睡榻。”
      “不可!”吴芍芬忙道,“王爷是主子怎么可以睡榻?妾身睡榻便是。”
      两人推让一番,最后还是吴芍芬坚持睡了榻。赵构躺在床上,回想起种种过往以及现在的身份。接下来的日子怕是还有许多困难,那个赵枢也不知道心里是怎么想的,还有那些金人,这应天怕是也不算安全得很,他需要怎么做才能助力岳飞呢?
      另一方面,他脑子也乱得很,那个他不是很熟的完颜宗干,也就是迪古乃的父亲,现在居然跟他身边的女官有了孩子?也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怎么一回事,反正不关他的事他也不想细问不想掺合,不过他娶了吴芍芬,那迪古乃跟他算什么关系?异父异母的孩子?
      他不过是冲着吴芍芬背后的吴家去的,吴玠吴璘两兄弟现在手握川陕兵权,虽然离应天府也不近,可总是感觉有好过没有,那份兵力摆在那就是筹码,如果能通过吴芍芬把这层关系绑牢了……虽然岳飞说是自己想得太多,但若是他日赵枢真的要动他他手里也算有一条退路。他原本打算过些日子再提这件事,没想到吴芍芬自己先捅了个窟窿出来,不过眼下这局面倒也不算全坏。
      “殿下还没睡?”
      “嗯,在想事情。”
      “殿下是觉得对不住邢妃姐姐吗?”
      ?这才反应过来,他的确是在想着事情,也会感觉自己对不住他明面上的结发妻子,可最让他睡不着的却不是这个人……自己是不是对她太过狠心了?
      “看来不是了。”她见赵构沉默,“那王爷是因为谁?金国的四太子么?”
      “……”
      “难不成是岳武翼?”
      ?这一连串的追问也让赵构有些不耐烦,“你为何会觉得是他?”
      “因为殿下待他不一般,您为了他甚至敢去赌自己的性命,妾身斗胆问殿下一句,您既然跟四太子有过不能说的过往,那你是否对岳武翼也有着同样的情愫?”
      妈耶?他么?他对岳飞?岳飞是什么人?那可是高高在上的,他也配?他哪里配了?而且岳飞有自己的生活,历史上的他还会有新的妻子,人家可是喜欢女人的他掺和个什么劲?这可是不可以乱说的,想不到这吴芍芬竟然会这样想自己。
      “别胡说了,这是没有的事,你早些歇息吧。”
      “好……”
      可那岳飞分明对王爷古怪得很,不似正常的下官待王爷的样子……

      同一夜,营中。
      几个相熟的武官拉着岳飞在一块喝酒。岳飞本不想去,可他也架不住众人劝还是去了。
      酒过三巡,在场的人那些话就多了起来。有人说起了王爷今日纳侧妃的事情,有人提到了吴芍芬的容貌,还有人说起吴妃的兄长是不是在蜀中有势力,大家七嘴八舌的,有人说王爷好福气,还纳了个有貌又有些背景的侧妃。
      岳飞就在旁边闷头喝酒,一言不发。
      “岳武翼怎么不说话?”有人凑过来,“是不是也羡慕王爷了?这个王爷啊看上去感觉不简单,心机深得哟,这个节骨眼上突然纳侧妃,我还以为那康王殿下会很正经呢,看来也是见色起意的人,也不知道还有哪些坏心思呢?要我说你也该再娶房媳妇了,你之前的那个……”
      “闭嘴。”岳飞忽然说道。
      那人一愣:“你说什么?”
      “我让你闭嘴。”岳飞抬起头,他的状态有些许奇怪和失态,“王爷的事也是你能大庭广众胡言乱语,随便议论的吗?”
      在场的气氛一下子僵了。那人脸上也已经有些挂不住,不耐烦地嘟囔道:“开个玩笑而已,至于吗……我也没有不敬重……”
      “至于。”岳飞站起来,逛了许多酒后的他身形有些晃,“王爷是王爷,他这样做自有他的道理,你们是什么东西,也敢在这里胡说王爷的心机深?”
      这话说得重了,在座的也都是武官谁还没点脾气?当下就有人拍桌子跟岳飞叫版:“岳飞你什么意思?喝了几杯酒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你别仗着你跟王爷关系好就可以胡作非为!”
      “我姓什么关你屁事!王爷跟谁关系好又关你屁事!”岳飞一把掀了桌子,上面的杯盘碗盏被摔了一地。
      接下来就是一场混战。岳飞像是要把这些日子憋着的火全发泄出来,酒喝多了后他拳拳到肉,见人就打。他那武艺还高,寻常人近不了身,可架不住人多最后还是被四五个人给硬生生按住了。
      “放开我!”岳飞拼命挣扎着,那双眼睛发红,红的让人无法忽视。
      “岳武翼,你醉了!”有人连忙劝道,“快带他去醒醒酒去!”
      “我没醉!”岳飞吼道,“我清醒得很!”
      闹到后半夜,他不知道打了几个人,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才被人给架回了营房。到第二天醒来时,他头痛欲裂,身上也是挂了彩,还有好几处青紫。他坐在床上看着自己手上还有其他部位的伤,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昨晚他都干了什么?
      “岳哥醒了?”同营的徐庆悄咪咪地探头进来,旁边还有王贵,他脸上还挂着笑,“昨晚,岳哥你呀可真够热闹的。”
      岳飞脸色一白:“我……我干嘛了?是我打了人?”
      “你何止打人,你几乎要把在场的弟兄都给揍个遍了……还差点把王都头的牙都要打掉几颗了。”王贵笑道,“不过没事,大伙儿都是兄弟之间打打闹闹也算正常。王都头说了你昨日状态很不对劲他不跟你计较。”
      岳飞却坐不住,没有拖拉等待,不管别人怎么看他,他没几分钟就起身穿好了衣服径直去了刘光世的处所。
      “岳武翼?你有事?”
      岳飞跪地说道:“下官昨夜醉酒闹事,殴打同袍,所以现在请刘统制责罚。”
      刘光世一愣,竟不知道说啥,他见的人也不少了,竟然还有自愿请罪的?不过这岳飞好像跟那王爷走得近,他想了想,随即笑了:“我还当是什么事。营里兄弟之间有时候喝多了动手也是常事,没人追究你那你就且先回去吧。”
      “不可。”岳飞抬头看着他,神色严肃,“军有军规。下官身为七品武翼郎更该以身作则。若人人都以‘常事’为由而逃避责罚那军纪何在?”
      刘光世皱眉无语地看着他,像看个傻个:“岳飞,你可想清楚了。这是你自找的。”
      “下官清楚。”岳飞道,“请统制行刑。”
      “……”刘光世盯着他看了半晌,“行,随你便,也别怪我不讲情面。”反正他身后的那个王爷也就是个王爷罢了,这世道不还是得靠着他们武人,不用顾忌。
      岳飞被拖到校场上,按在长凳上。执刑的士兵有些犹豫:“岳武翼,真打啊?”
      “打。”岳飞闭上眼。
      第一棍落下,一阵阵痛很快就传了过来。他咬紧牙关一声也没吭。
      第二、第三棍,疼痛一浪接一浪,可他心里却奇异地平静下来。这些日子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那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都在疼痛中变得模糊。
      王爷纳妃了。
      王爷虽然说是有其他的原因,但是对吴女官肯定有感情吧,不然怎么都有孩子了。而且王爷对她也是偏爱,有时候甚至比对邢王妃都好。对,还有邢王妃,他自己是个什么东西。
      王爷是亲王,他岳飞只是个低阶的武官。他们之间从来就没有别的可能。
      二十棍打完,他撑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回走。每一步都疼,可每一步都让他更清醒。
      赵构第二天早上知道了这事。他正在用早膳阿福就进来禀报了,说岳飞昨夜闹事,今早自己去刘光世那儿领了二十军棍。
      “什么?”赵构放下筷子,“二十军棍?刘光世他还真打?”这不就是个逃跑将军吗?怎么还敢动他的人?而且岳飞人品想必大家都知道,不可能会出什么问题的,怕是有什么误会。
      “打了。”阿福小声道,“听说打得还不轻,但好像是岳武翼先动的手,后面是被人扶回营房的。”
      赵构脸色沉了下来。岳飞不是不知轻重的人,怎么会闹事?还闹到要去领罚的地步?若不是没有权力他肯定要跑去说上一顿。
      “是岳武翼醉酒了,闹的。”
      醉酒……那懂了,确实好像岳飞的酒品不大好。可是他好像很久没喝得这样了吧。他想起这几日岳飞的异常,宴席上他魂不守舍的样子,还有那日院中满地的稻草。
      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正要让人去叫岳飞过来问问,外头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个内侍匆匆进来手里捧着黄绢;“康王殿下接旨。”
      他甚至都不知道咋回事就连忙起身跪下。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66章 兄弟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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