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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乱局 岳飞上下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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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飞上下打量了阿福和旁边的人,又看了看他手上的令牌。
那人身上那身虽然不算华贵但一看就是有模有样的制式衣袍,确认来人的身份不假后对着阿福拱手示意,但说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明显的疑惑:“小民与康王素未谋面,也不有任何往来,不知康王殿下找我有何事?”
阿福早就从乡民处打听了岳飞的事迹,连忙笑着把自己准备好的说辞端了出来:“我家王爷说,早就听闻岳壮士身手不凡,今年三月在韩家田庄一箭射杀恶贼张超保下了韩家的产业,是个难得的好汉。壮士还曾在宣和四年主动参与抗击辽军,有胆有识,殿下心里格外看重你这样的忠勇之人,觉得你是个能成大事的好苗子,所以特意让我来汤阴请你,想让你去汴京到康王府一叙,若有机会殿下还想举荐你效力朝廷。”
岳飞听完这话眉头微微皱了起来,再次对着阿福拱了拱手,满是防备:“多谢康王殿下的看重,请您回去复命,殿下的好意小民心领了,只是我岳飞不过是个汤阴的普通百姓,如今身上也只挂着一个最低等的敢战士的虚职,实在担不起殿下这般抬举。”
“岳壮士有所不知,我家康王虽然身在汴京,但对各地的忠勇之士一直颇为留心。殿下还说,如今北边金人虎视眈眈正是用人之际,像壮士这样有本事有胆识的人应该到更需要你的地方去。殿下让我务必把你请去汴京,壮士若肯去,不管有什么难处康王府都尽量帮你解决。若壮士不肯,那你也无法向王爷交代啊……”
岳飞听完这番表明客气又略带威胁的话,转过头看了看父亲的灵位,心里琢磨着自己连正经的官身都算不上,康王是堂堂皇子,身份尊贵,主动派人来请已经是极大的礼遇了,虽还是不明白康王为何会对他如此上心,但皇命难违,他没有拒绝的资格。
“既然是康王殿下抬爱,那我便随你走一趟。只是后天是我替父亲守孝孝期满的日子,请等岳某处理完家中琐事、拜别母亲之后,再跟随你前往汴京参见王爷。”
“那是自然,岳壮士尽管安排家里的事,绝不敢耽误您的正事。”阿福识趣地退出了屋子。
岳飞在灵位前又跪了小半个时辰才站起身走了出来,转身进了更里面的偏屋。偏屋里他的母亲姚老夫人正坐在窗前做针线活,旁边一个年轻妇人抱着个几个月大的婴儿在哄,还有一个两岁的小女孩在地上又爬又走。年轻妇人是岳飞的妻子刘氏,怀里抱着的婴儿是次子岳雷,长子岳云已经五岁了,今天被村里的玩伴叫出去玩并不在家,在地上爬的是才不到两岁的女儿岳安娘。
岳飞先走到母亲姚氏面前蹲下来轻声说道:“母亲,刚才外面来了汴京康王府的下人,说是康王殿下派人来请儿子去汴京。康王是当今圣上的九皇子身份尊贵,儿子无法拒绝,至于何时回来……”
旁边的刘氏听到这话眼睛亮了起来。她跟岳飞同为相州同乡,嫁到岳家这几年,她自认日子过得实在算不上好,之前岳飞常年在外当兵回来了又守孝不出门,家里就靠着几亩薄田过活,吃穿用度都紧巴巴的。虽然她也困惑这个康王殿下为何会看重自己的夫君,但如今听说康王要请他前去汴京,刘氏心里立刻盘算开了:汴京是天子脚下,康王是皇子,要是能在康王跟前受到恩荫举荐,谋个差事那是怎么着也比窝在汤阴这个小地方强得多,说不定还能弄个正经的官职,到时候俸禄多了日子就好过了,她也不用再穿这些粗布衣裳。
刘氏抱着岳雷凑了过来,她对岳飞说道:“相公,康王既然派人来请那是天大的好事呢,你可千万别推辞。你看咱家这日子每天都清汤寡水的,云儿和安娘一天天大了花钱的地方多着,你去了汴京要是能在康王跟前立了功得了官职,咱家的日子就有盼头了。”
岳飞看了刘氏一眼没说什么,他当然知道家里的日子不好过,也知道妻子这些年跟着他吃了不少苦,可他总觉得刘氏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睛里那种急切和算计让他有些不舒服。
母亲心底也是疑惑,“这康王殿下为何特地派人下乡来寻你?你参军之时可有见过殿下?”
岳飞摇摇头,“儿子不认识殿下,但那人有王爷的令牌显然不是撒谎,儿子虽然不解但说不定真有报效朝廷的机会,就是不知母亲意下如何?”
她抬起头看着儿子眼神里满是不舍,也知道自己这个儿子从小就不是池中之物。从之前刺字后她就明白这世道他早晚要出去闯荡的,就算不是去汴京也是要去前线。
“五郎,娘知道你心里装着事,你在家守了两年多的孝委屈你了。既然康王看得起你那你就去好好干,别给咱岳家丢人。娘身子骨还硬朗,你不用担心家里。”
快到傍晚的时候岳云才从外面跑回来,浑身上下晒得黑黑的,他扯着嗓子喊“爹、爹”。岳飞从屋里出来一把把儿子抱起来,岳云搂着他的脖子说:“爹,你过两日是不是就不用守孝了?听母亲说你是不是要出门了?我也要去!”岳飞笑了笑把儿子举高了一点:“爹出门办事,你在家好好陪祖母和你娘,等爹回来了给你带好玩的。”岳云不肯,扭着身子说不要好玩的就要跟爹去,岳飞被他缠得没办法,最后还是姚老夫人出来把孙子哄走。
三天转眼一过,岳飞跑到父亲的坟前上了最后一炷香磕了三个头,他跪在那里默默地跟父亲说了几句话,在坟前坐了很久……
他跟母亲姚氏拜别,刘氏抱着岳雷站在门口眼眶红红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舍不得还是做给婆婆看的,她走到岳飞跟前压低声音说了句“到了汴京记得给家里捎个信,相公要是能弄到官职千万别错过了”,岳飞应了一声,抱了妻子,亲了岳雷,又弯腰亲了亲岳云和安娘的额头,转身出了门。
阿福特地做足姿态从县城下乡,他走进岳飞老宅的院子拿出一块包裹着的布,里面是赵构之前准备好的一些银钱和手镯,“岳壮士此次前行怕是没这么快回乡,这些是康王殿下的心意,请老夫人收下。”
岳飞见状邹了邹眉,迅速将敞开的布给盖起来:“多谢康王美意,无功不受禄,我岳飞并非为了钱财。”阿福依然想给但岳飞一直推脱,他拗不过只好作罢,但临行前还是趁着岳飞不注意偷偷塞给了刘氏。几人前前后后骑着马往县城方向走去。
岳飞最后回过头,他看了一眼自家的老宅。
父亲,儿子走了。
赵构这几天过得并不安生。他一边惦记着阿福去汤阴找岳飞的事,一边又在为宫里的事发愁。某天早上一个消息从宫里传了出来,整个朝廷都炸开了锅:河东路太原府已被金兵攻破。
他是在吃早饭的时候听到这个消息的,有仆从从宫里回来脸色苍白,一进门就跟他说“殿下出大事了,金兵打过来了,太原失守。”他手里的碗差点没端住,太原是大宋在北方的重要屏障,太原一丢金兵就很容易长驱直入,他们一路顺着黄河和汾水可直抵西京洛阳,往东走还可直抵大名府,那是离汴京城最近的北地屏障。虽然是穿越者,但当自己亲身经历参与其中,那感觉……还是不大一样,甚至他可以感知到自己就是这大宋子民的一份子,是朝廷的一份子。自己坐以待毙,好没意思。
攻破太原的首领是金国名将完颜宗望,金太祖完颜阿骨打的第二个儿子,金人叫他“菩萨太子”。
此人三十出头正值壮年,从小跟着父亲四处征战,他的骑□□湛,且兵法在金国诸将中也数一数二,这次他率军南下虽是带病出征,但一路势如破竹。太原城的宋军拼死抵抗最终还是没能守住。
完颜宗望有一点跟其他金国将领不太一样,他不喜欢滥杀屠城,破城之后只下令杀抵抗的士兵而不许伤害平民百姓,还派兵守在太原的各个粮仓门口防止有人趁乱抢粮,这一点连宋军中被俘的将领都没想到,曾有被俘的宋将当面问他为何不屠城,完颜宗望只是回应:“本太子杀百姓有什么用?我要的是你们北境的土地和人民,可不是一城的尸骨。”
可不管完颜宗望怎么“仁慈”,太原被攻破的消息传到汴京之后整个朝堂还是炸了锅。那道君皇帝赵佶吓得连画都不想画了,那道也不修了,连着两天召集大臣们在福宁殿商议对策,可他自己“诸事皆能,独不可为君”的状态摆在那里,议来议去也没议出个什么名堂来。不过几日完颜宗望就遣使者到了汴京,说是奉二太子之命前来“商议”。
上朝这天赵构起了个大早,穿上那身还不怎么习惯的朝服就坐上马车往宫里赶。
马车到了宫门口他深吸一口气后跟着其他皇子一起走进了文德殿。殿内的气氛完全是一种压抑的、沉重的氛围,文武百官分列两侧,但大部分都低着头没人先开口。
宋徽宗赵佶坐在龙椅上穿着一身暗红色的朝服,两只手紧紧抓着龙椅的扶手,那脸色很不好看。沉默了好一会儿,一个身材魁梧的大臣站了出来,赵构不认识这人但从他身上穿的红色官服和腰间的配件来看品级不算低。这人对着宋徽宗躬身行礼,声音响亮:“陛下,金人攻破太原气势正盛,如今又派使者前来汴京,这金人名为和谈实则是来试探我大宋的虚实。臣以为金人狼子野心不可轻信,和谈只是缓兵之计,我大宋应当立即调集各路兵马加强汴京的守备,以防金人突然南下。”赵构问了一下旁边站着的五哥赵枢,才知道这人叫李纲,是太常少卿正四品官,他隐约记得历史上李纲虽然是个文官,但却好像是个主战派的名臣,但具体事迹记不太清了。
李纲话音刚落另一个官员也站了出来,这人个子不高但面相斯文穿着深绿色的官服,这种颜色是八品官的颜色,品级不高,但他的姿态倒是很正。他对着宋徽宗躬身说道:“陛下,臣附议。金人灭辽之后下一个目标就是我大宋,这一点金人自己都毫不掩饰。太原之战已经证明了金兵的战斗力远在我大宋之上,若此时轻信金人的和谈之言放松警惕,将来必有大祸。臣以为不但不能信任金人,还应尽快派人去两河地区招募义勇,以充实边防守备。”赵栩告诉他,这人叫秦桧,是太学学正八品官,刚科举进来的一个小官。
当赵构听到“秦桧”这两个字的时候脑子突然嗡了一下,不可置信,不敢相信。
他就是秦桧?那个坏事做尽的秦桧?他下意识地扭头去看那个穿深绿官服的人想把他的脸记住,那人的长相算不上出众但说话条理清晰,不过站在朝堂上一群大臣中间,如果不是有人特意指出来那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他。他此时此刻心里五味杂陈,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以这种方式见到秦桧,而且秦桧此刻正在说的是不要相信金人,这跟他印象里那个卖国求荣的奸臣形象完全不搭边啊。但无论如何,讨厌他是没得跑了。
赵佶显然没听进去李纲和秦桧的话,摆了摆手不耐烦地说道:“招募义勇加强守备这些都要时间,可金人的使者就在汴京,朕总要给个答复。你们谁能去跟金人谈?”
朝堂上瞬间安静了,没有一个人说话,跟金人谈?怎么谈?太原府已经被金兵占了,难不成那赵佶的意思是金人提什么条件大宋都得答应?这岂不是要背锅。谁去谈谁就是去签丧权辱国的条约,签了要被百姓骂成卖国贼,不签惹怒了金人又担不起这个责任,这种两头不讨好的差事谁愿意去?
赵栩想了想,刚踏出去了一只脚又踏了回来。他想尝试一番但还是害怕。
赵佶等了半天见没有一个人站出来,他的脸色更难看了,扫了一眼殿下的皇子们又看了一眼大臣们,最后不耐烦地说了句“退朝”,说完就起身走了,把满朝文武晾在了大殿上。
散了朝之后的赵佶一个人坐在福宁殿里,连平日里最宠爱的妃子和樊楼的李师师都不想见了。他已经做了二十多年的皇帝,可从头到尾就没做过什么明君圣主。他喜欢的是写字画画、修建道观、跟道士们讨论长生不老,跟臣子们搜刮民脂民膏。
为了搬运江南的花石纲,赵佶下令在运河必经之路上大肆拆迁,弄得民不聊生。朝政对他来说就是个累赘能推就推,能躲就躲。可现在金人的铁骑已经踏破了大宋的北大门,他再也推不了躲不了了。赵佶睁开眼睛,心里忽然又冒出那个念头:这皇位他不想坐了。此前他早就想着把皇位传给太子,让太子去跟金人周旋,他就可以退到后宫里继续写字画画修道炼丹眼不见心不烦。
太子赵桓那孩子性子跟他差不多,也是个不喜欢朝政的主,上次也曾跟他提起过这事作为试探,但那孩子的反应……把皇位传给他,他能撑得住吗?赵佶又犹豫了。
他想了很久,最后还是把太监叫了过来,吩咐道:“传朕的旨意,明日继续朝会,朕有事要宣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