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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寻贤 阿福那边已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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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福那边已经在准备出门了。
他是个办事利索的人,前天接到赵构的吩咐之后就去找了管事的另一人阿成把府里的差事交接清楚,又去挑了几匹脚力好的马,早早地把路上要用的干粮和盘缠备齐。他们自赵构16岁开府的时候就已经伺候在侧,这些年主子交代的事他从从没含糊过,可这次的事情他是真的想不通,主子要找的人,若是此人能在汴京有耳闻也就罢了,但岳飞这个名字他是听也没听说过。
临出门前阿福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开口,他小心翼翼地说道:“殿下,小的多嘴问一句,据小的所知,殿下从未去过相州一带更不用说汤阴,怎会知道汤阴有个叫岳飞的人?小的跟了殿下这么多年从没听殿下提起过汤阴的任何人,更别说这么一个小百姓啊。”
赵构听到这话手里的书顿了顿,他待人相处不能总是仗着自己是高高在上的主子就可以完全不顾一切。
他把书放下抬起头看着阿福,努力让自己的表情看起来高深莫测一些:“本王自有道理,他是本王曾经道听途说的一位忠义仁孝之人,这个岳飞不是普通人,他有才干有胆识日后必成大器。本王广纳贤才,你只管去汤阴找到他,旁的不用操心。”阿福听了这话心里的疑惑不但没消反而更重了,殿下说得好像对这个岳飞很了解似的,可他分明……他怎么就知道这个岳飞“有才干有胆识”呢?
赵构看着阿福的背影消失在门口,他心里默念:一定要找到他。
也不知道阿福能不能顺利找到岳飞,也不知道岳飞现在在汤阴过得怎么样或者在不在汤阴,历史上这时候的岳飞到底什么情况?在汤阴?在真定府参军?还是哪里?他努力想对上历史的时间但是感觉却很模糊。都怪自己没有多学点历史!
就在此时,邢秉懿端着一碗温热的羹汤走了进来放在他面前,她站在一旁迟迟没有坐下,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这已经不是头一回了。赵构对她没什么感情,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好像明白了些什么,自己平日里的言行举止和原先的康王差别太大,许是让她已经察觉到了不对劲。
自从赵构生病醒来之后邢秉懿总觉得他像是变了一个人。不管是说话还是做事的性子,还是待人接物的态度都和从前大相径庭。
从前的夫君虽然会射箭骑马但性子还算内敛,在宫里向来谨慎,可如今的他不仅敢直面郓王的欺辱、眼神里没有丝毫怯意,甚至敢生气握拳,实在是疑惑。
赵构表面镇定但心里却慌了神,脑子里飞速运转想找借口搪塞,他不是赵构,但现在的他就是赵构。
思来想去只能拿之前的病症做文章。他摆出一副感慨万千的模样对着邢秉懿缓缓说道:“爱妃,那日我发热之后在鬼门关走了一遭,昏迷的时候做了好多乱七八糟的梦,醒来之后脑子一直很乱,有些事情我想想起来但是就是想不起来了,还好,我还记得你跟母亲……”
邢秉懿看着他,她并没有询问,但王爷却在他面前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一通。
她并没有相信他的话。
眼前这人很陌生……她自打嫁入康王府便一心一意为他着想,从前见他性子那般受了委屈自己心里也跟着难受,如今他变得果敢了些自己其实也暗自欣喜,只是……她不敢细想,她只觉得是自己想得太糊涂了。
赵构也明白,别的皇子要么有母妃撑腰要么有朝臣依附,他这个康王在宫里就是个小透明。虽然只是短短相处了也就半月,但他知道这个王妃待他极好。对这些皇室宗亲赵构也没什么太深的感情,就算是赵枢赵栩这些跟原主关系不错的兄弟也只是正常礼待。可韦妃是他在这个时代唯一的血缘亲人,邢秉懿也待他温柔体贴。
他打心底里想护住这些人,起码不想让她们遭遇苦难。他心里暗暗琢磨,或许自己的到来能改变些什么,是不是可以让家人都能平平安安的?
他心里想着这些事嘴上却没个把门的,开始跟邢秉懿胡说八道起来,一会儿说以后要是真的遇上难事他肯定能护着她和母亲,一会儿又胡言乱语瞎许诺说以后他要是真功成名就的那邢秉懿就可以再也不用看别人的脸色过日子。
这些话虽说都是随口瞎说的,可听在邢秉懿耳朵里却满是暖意,她看着赵构一脸认真的样子嘴角忍不住扬起甜甜的笑意,从前的王爷对他并没有这么多话,现在反而不一样了。
二人就这样私底下悄悄说着些荒唐话,就这么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气氛轻松又温馨,倒也十分惬意。
算了,别瞎想。邢秉懿的内心提醒着自己。
他刚醒来就被邢秉懿带来的消息打了个措手不及。“殿下,最近北境好像不太安宁,再过些日子说不定圣上又要开朝会呢。”如今的官家也就是宋徽宗,整日里忙着练字作画修道炼丹,甚至会约着大臣去看苏州运来的太湖石也就是所谓的花石纲,压根没心思打理朝政,若非有十万火急的军国大事,平日里上朝的时间那都没个定数,但只要有朝会所有皇子和朝臣都必须到场,不得无故缺席。
他坐在床边半天没缓过神,上朝?他一个从现代穿越过来的普通人,别说北宋的朝堂规矩政务流程,就连当朝的文武百官他都不认识,朝堂上的派系纠葛、各地的政务军情更是只认识点皮毛,其他的一窍不通,到时候站在大殿上别说发表意见怕是连别人说什么都听不懂。一连数日,赵构把自己关在书房里整日学习,从最基础的朝堂站位行礼规矩到文武百官的姓名官职各自的派系立场,再到当下北宋的边境局势各地的赋税民情,一股脑地往脑子里塞能灌多少是多少。累了偶尔也会喝口水,吃块糕点,深吸一口气后就会继续翻桌上那本快被他翻烂的《汴京百官志》。
汤阴县的乡道上,阿福带着几个随从骑着马往东边的乡里赶去,穿过一片田地和几道矮土坡后,他远远看到村口处有座院落,门口栽着树还停着辆牛车,他按照路上的见闻,估摸着那就是岳飞家的老宅了。
这日,天刚蒙蒙亮岳飞就已经醒了。
岳飞所居住的屋舍只是乡下最普通的土坯房,陈设简陋。自打父亲岳和三年前病逝离世,这座小院就没了父亲的痕迹。岳飞一身半旧的粗麻孝服贴身穿着,布料粗糙但却是他这几个月来很少换过的衣物。丁忧守孝的礼法在前,他从来不会也不敢有半分懈怠。
他的身形早就已经彻底长开,个头挺拔高个,肩背也在之前的从军经历和这几年的磨砺中越发地宽阔结实,他常年下地劳作、日日习武养出了强壮的筋骨。岳飞的皮肤被日月风霜晒得呈现麦色,五官端正,眉眼沉稳,不笑的时候看着还有些严肃沉稳,完全就不像二十出头的年轻人,反倒比乡里的许多人还要显得踏实稳重些。
他干活的时候没有半分拖沓,起身的动作轻稳利落,穿好了布鞋,简单束好发丝就走进了厨房。一家人也是过着清贫的日子,他在灶上温着粗麦粥、抓着腌菜。岳飞吃得安静又迅速,把家人的份也端着放好,自己吃完洗干净碗筷就扛起了墙角的锄头,推门踏入了晨雾里。
汤阴乡野的田地广阔,但是他家只有几亩薄田,那还是祖辈传下来的根基。从前父亲在世时,父子二人一同耕耘尚能糊口。如今家里只剩他一人,除了妻子刘氏卖出一些针线,其他的里里外外的活计尽数压在他肩上。
秋天已到,田里乡民大伙们都在忙着劳作,部分农田也只剩下了收割后的残秆子。村里不少农户秋收过后便彻底闲下来,聚在村口闲聊、赌棋说笑,是乡下寻常的松弛日子。
不过岳飞可闲不住。他自小性子执拗,做事较真。别人收完庄稼便任由田地荒芜过冬,他偏要在那一点点收拾干净。弯腰拔除田间所有的杂草,清理残留的稻秆子,还一锄一锄地翻着板结的泥地。
虽说秋日凉爽,但厚重的麻布衣被汗水浸透,紧紧贴在他宽阔的后背上,勾勒出了那紧实流畅的肌肉线条。
乡里人都说岳家这小子太死心眼了,本朝以读书为重,且他们都知道岳飞也是读过些书的,但这大好的年纪不想着去试一试考科举,也不去贪玩偷懒而是日日闷头种地守着父亲的灵位,虽然孝心难得,但是活得也未免太过辛苦。
岳飞倒是从不在意旁人闲话。他从军营里回来后打心底里清楚,爹走得早,自己若是再懒散懈怠,这家门这薄田便要彻底垮了。整整一个上午他都是这般泡在田里埋头劳作,不曾有片刻松懈。等到日头升至正中,天光最烈时他才直起身子,抬手抹掉额角至今的汗水,目光望向远处的北方。这两年,经过汤阴的有过路的商贩,逃难的流民、还有走南闯北的旅人,不论是谁总会带来北边不安宁的消息。大辽衰亡,北境却有女真金人崛起,边境战火四起搞得百姓流离失所,但是朝廷却好像没有十分在意……岳飞心里也如沉甸甸地压着一块石头,有种说不清楚的滋味。
他自幼就跟着师傅习武,勤练枪法和射箭骑马,一身力气远超常人,胸中一直藏着一腔热血。可父丧未毕孝期未满,他就不会离开汤阴。他想再度参军,但是抛下亡父追逐功名乃是不忠不孝之举,他岳飞死也做不出来。不过三年孝期也就这几日满了,接下来的打算是北上河北投军,从军后可以靠着军饷减轻家中负担。
岳飞收拾好农具,扛着锄头回屋。他一回到家就给父亲的排位上香,这是他现在每日必做的功课。他在排位前静静跪着,低声说了几句家常,说了田里的收获,如今的安稳还有自己跟母亲,妻儿们一切安好,那语调平静沉稳就像是在与父亲轻声闲谈。
待到一切结束,岳飞取出了腰间那枚扳指。他熟练将扳指套在右手拇指根处,取来藏在茅屋后的旧弓与一捆羽箭,走到无人的空田之上。
岳飞立在空旷的野地之中,拉弓、扣弦、瞄准、放箭,所有的步奏都能一气呵成,弓弦震颤的脆响划破了寂静的田地,那箭最后稳稳钉在远处的树干之上。岳飞的动作干脆利落,他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枯燥的拉弓射箭。早上在田地里的隐忍克制和压在他心底的热血、还有那无处安放的抱负,现在都可以在这无人的黄昏山野间得到释放。
阿福在乡里一连观察了岳飞几日,知道每日他要辛勤劳作,要养家糊口,还会射箭,道听途说他还读过狠多书,这几年却在家为父亲守孝。
虽然不知道王爷是怎么认识他的,但也不禁感叹王爷真是的有眼光。这日,阿福等人翻身下马,把几头马拴在村口老树上,整理了一下衣服,示意随从听他的安排。
岳飞老宅的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正屋门敞着,里面传来淡淡香烛的气味。阿福站在门口往里看了一眼,正前方的案桌上供着灵位,案前点着几支香,一个骨架高大的年轻人正跪在那里,眼神盯着灵位上的字,脸上满是守孝两年多积攒的疲惫。
他在官府和王府伺候多年,最懂人情世故,并没有直接走进去打扰,而是先在门口对着灵位拱了拱手祭拜以示敬重,然后才轻手轻脚走进屋里,在岳飞身后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拿起旁边的香点上祭拜。
岳飞听到动静转过头站了起来,眼神之中充满防备,他不认识眼前的几个人。
他们静静地站好,把香插好又对着灵位磕了头之后,才往前走了两步。阿福拿出王爷所给的令牌:“岳壮士,在下是汴京康王府的下人,名叫阿福,今日奉我家主子,也就是当今圣上的九皇子康王殿下之命,特来汤阴寻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