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越大宋跟岳飞当兄弟》天雷滚滚啊

37、临行 马车驶入康

　　马车驶入康王府的那一刻，邢秉懿早已在府门前等候。方才吴芍芬就让宫人偷偷把赵构在大理寺饮毒，正被太医救治的消息传了回来。她乍一听闻只觉得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晕过去，强撑着稳住心神之后便守在门口焦急等候。

　　赵构被阿福和阿成扶着进门，岳飞则被几个人用担板抬着，邢秉懿看到岳飞浑身是血、脸色发青地被抬进府里，脸色都不好了。

　　她的心里满是慌乱，连忙上前扶住他，小心翼翼地将人扶回卧房。接下来几日，她寸步不离地守在床边端水喂药、打理起居，可看着卧床休养的赵构，她心里的疑惑却越来越深。

　　他能确定他的夫君变得愈发陌生，如今更是为了一个小武官不惜以身犯险，做出这种不要性命的举动，她已经完全看不透了。

　　赵构让阿福专门安排人手照顾岳飞，一日三餐和汤药都送到房里，还让太医隔天来复诊一次。身上的伤也在一点点好起来，但还是很虚，脸上也没什么血色。

　　这几日京城里还有一见大事，太上皇赵佶已经从镇江返回汴京多日。赵桓将曾经的部分旧臣或贬或杀，丝毫没有给太上皇留下面子，朝堂内外都能感受到太上皇与官家之间气氛的僵硬，两人见面甚少，私下更是矛盾不断。

　　不少宗室和大臣都在私下议论父子二人的嫌隙，可赵构听闻后，只是听过便抛在了脑后。眼下靖康的大祸步步逼近，他自身尚且还要想着后续的出路，哪里还有多余的心思去掺和他们。

　　岳飞整个人都是昏沉沉的，赵构每天都会过来看他，有时候坐一盏茶的功夫，有时候只是站在门口看一眼就走。这天午后赵构又过来了，岳飞正在熟睡，但是呼吸已经比前几天平稳了不少。

　　邢秉懿跟在赵构身后进来，她看了一眼床上的岳飞，又看了一眼赵构站在旁边垂着眼看岳飞的样子，“殿下，您身子也没好利索，太医说您得多休息。”

　　邢秉懿看着他的背影，那句憋了好几天的话终于还是没忍住，“殿下为了他，是命都不要了。”赵构的手在袖子里轻轻紧握了一下。

　　殿下对岳飞是真的不一样。她嫁给赵构这么久从来没见他为了谁这样过，就算是赵嬛嬛，她确信也不会如此。她又想起他回来之后看她的眼神总是闪躲，在夜深人静的时候会一个人发呆。

　　她心里头忽然冒出一个她不敢想的方向：殿下莫非喜欢上了这个男人？

　　这个念头一出来她自己都吓了一跳，这不可能。可她看着赵构站在岳飞榻前那样子，又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妾身去给殿下熬碗参汤。”

　　次日一早，宫内的旨意就下来了。来传旨的是上次在大理寺见过的那位内侍，这次态度比上次恭敬了不少，郑内侍弯着腰把圣旨递到赵构手里，大致就是官家希望他早日动身北上，金人那边催得紧，再拖下去怕是不好交代。赵构接了旨等内侍走了之后连看都没看就搁在桌上。

　　他和邢秉懿一起用饭，桌上摆了几碟菜和一碗汤，都是厨房按着太医的嘱咐做的清淡东西。赵构端起碗扒了两口饭，心里头却乱的很。邢秉懿坐在对面看着他没有说话，手里的筷子也没怎么动，只是安静地陪着。

　　他夹了一口菜放到嘴里，嚼着嚼着忽然觉得没味道，他嚼了好久才咽不下去，那筷子举在半空中顿在那里。

　　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那些事：他从一开始的懵懂害怕到后来想着能改变点什么，结果折腾了这么久，他改变了什么？他以为自己能把岳飞从历史上的那条死路上拉回来，结果呢？岳飞差点因为他被人害死在大理寺的牢里，他拿自己的命去拼才把人救回来，把自己也搞得人不人鬼不鬼的。一个康王的身份除了给他添堵之外什么用都没有，他就是个没权的王爷。赵桓不拿他当回事，只会接二连三给他一些听着高大上的虚头衔，朝堂上的人看来也不拿他当回事，连金人都把他当成可以随意拿捏的人质。

　　他忽然就觉得这顿饭吃不下去了，一股火从胸口直冲上来，他猛地一挥手里的筷子，那两根木筷飞出去砸在旁边的空盘子上，力道大得盘子咔的一声裂开了缝，碎片崩开掉了一地。

　　邢秉懿整个人僵住，端着的碗也停在半空中没敢动，就连旁边的侍从们也都吓得跪了下来。

　　赵构自己也愣了一下，他看着地上那两截筷子，又看了一眼裂开的盘子和洒了一地的菜汤。

　　“妾身让人再拿一副碗筷来。”

　　他抚了抚自己的额头，没有任何吃饭的心思，一个人走去了书房。他写下一封奏疏，派人送入宫中呈给赵桓。他将自己在金营里看到的那些东西，金人的兵力、粘罕和斡离不之间将领可能存在不和……他反复提醒金兵的虎视眈眈，汴京防务绝对不能松懈，希望赵桓可以全力重用李纲主持城防，种师道的意见也可以信任，希望能够加固城墙、囤积粮草，面对金兵只能坚守城池，万万不可出城迎敌。

　　写完两页纸之后搁下笔又看了一遍，最后加了一行字：“臣言尽于此，望官家为大宋社稷计、为汴京百姓计。”

　　他清楚赵桓胆小又摇摆，可这是他能做的最后提醒，希望赵桓能听进去。他只是九王爷，这是他能改变历史的方式了，希望能给城中百姓和宗室多一分活命的机会。

　　窗外的风吹得树枝沙沙响，赵构听着那个声音，心里头翻来覆去地想着这些日子发生的事。

　　他一边一遍遍梳理脑海里的历史记忆。按照原本的轨迹，第二次奉命出使金营，行至半途就发生了靖康耻，也是这次的出使让他侥幸避开了北上的结局。后来赵构在相州集结兵马，设立了兵马大元帅府。如今历史因为自己的种种举动发生了一些变数，金营的纠葛、岳飞的遭遇、好像都有些偏离了原本的轨道，他不敢确定接下来的走向会不会跟历史一样，但这一次北上无论有没有靖康耻，他都绝不会踏入金营半步。就算赵桓要怪罪，那就到时候再随机应变。

　　不管未来如何，只要度过这次危机，他就必须想方设法把权力抓在自己手里。他不想再被人当棋子使了，不想再眼睁睁看着自己在乎的人去送死。哪怕是为了活着，为了活着护住该护的人。

　　岳飞睁开眼的时候看到赵构正坐在桌子上用手扶着脸在瞌睡。他的第一反应是撑着自己坐起来，声音很急：“殿下……您身子怎么样了？您现在还好吗？”

　　赵构听到他的声音后清醒了不少，看他，“岳飞，你不应该庆幸自己还活着吗？“

　　岳飞一脸木讷。

　　“没事，太医已经替我们解了毒。你好好养着别起来。”

　　岳飞心里头堵得慌，他想起赵构端起酒壶往自己嘴里灌的那一幕，那个画面怕是这辈子都忘不掉了，“殿下，岳飞的命是殿下给的，飞这辈子……不知道怎么还。”

　　他心里头也不是滋味：“你别说什么还不还的，要不是我你根本不会落到这个地步。我做的那些事只是在补我自己犯的错。”

　　赵构看了他一眼，你要是真的死在牢里，那我才真的无法原谅自己了，甚至不知道后面的路该怎么走。

　　岳飞得知赵构又要前往凶险万分的金营时，他差点急火攻心，“殿下不能再去金营，那粘罕已经恨上你了，您回去就是……”

　　“我知道，但我没法不去。”

　　“殿下，”岳飞撑着床榻坐直了一些，“那飞跟殿下去。金营凶险万分，上一次好不容易才平安归来，这次飞绝不能让殿下你一个人前去。”

　　赵构看着一脸执拗的岳飞，心里又暖又无奈：“我知道你担心我，这一次你安心留在府中养伤就行，这一趟我早有安排。”

　　他看着他连坐直都费劲的样子：“而且你现在连下床都费劲怎么跟我去？这次我不打算真的进金营，我打算走到半路就跑。”

　　岳飞愣住：“殿下，您这是要抗旨？”他有些震惊，在他的想法里君王就是天，哪有能不遵旨的？

　　“抗旨就抗旨吧，”赵构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总比再去金营送死强，我要是再回去，有人肯定不可能让我活着出来，我还没那么想死。”他已经想好了，要不就是顺着历史的路线走，虽然改不了老百姓们的结局，但是他当皇帝后起码还能用自己的权力稳住，再一步步来。要不就是跟历史走向不一样，无事发生。那他大不了说自己北上的时候走失了，负荆请罪呗。

　　岳飞不理解为何赵构对待官家的旨意能这么不在乎地略过，但不管怎样他也不会出卖王爷。

　　“对了还有，我有一件事想托付给你。如果，我是说如果，汴京若是出了什么事，你能不能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家人？我母亲还有我的妻儿，你帮我护着他们，别让他们落到金人手里。”

　　岳飞听不明白这话的意思，不明白为何出行之前王爷会做出这样如同托孤一般的嘱托，“殿下你在说什么？汴京怎么会出事？”岳飞的声音有些急了。

　　他不知道怎么解释，“你就当我胡说吧，”站起身来，“但记住，不管发生什么事你要先照顾好自己，再尽量帮我护住他们。我总觉得……汴京并不安全……”

　　出发的那天，马车停在康王府门口，几辆不算好的马车，跟上次去金营的时候差不多，依然是寒酸得不像话。这次跟着他北上的除了几个士兵外，还有两位随行官员，一位叫王云，赵构不认识；另一位他再认识不过了，他在朝堂上见过那张脸：秦桧。

　　赵构站在马车旁边看到秦桧从另一辆车上下来给他打招呼，他整个人都不爽。

　　秦桧，这个人在他脑子里就是“莫须有”这三个字的代名词，他就是金国的代理人，后来构陷岳飞的傻叉。他盯着秦桧看了好几秒，秦桧穿着一身红色的官袍，想必是出行前赵桓升了他的官职，他身形清瘦，眉眼间带着一种斯文气，其他的就看不出什么特别的了。

　　秦桧走到赵构面前弯了弯腰，很是尊重：“下官秦桧，奉官家之命随殿下北上，路上有任何差遣殿下尽管吩咐。”

　　赵构的目光扫过他，喉咙里跟堵了什么东西一样，还用着奇怪的眼神看着他，最后只挤出来一个“嗯”字。旁边的王云过来行了礼，赵构也是敷衍地点了点头。

　　岳飞撑着身子帮邢秉懿将赵构需要的东西拿来出来，有药、干粮还有一些衣物。随后岳飞在秦桧和王云面前弯腰行礼，“秦大人、王大人，路途凶险，还请两位大人多加照顾咱们的王爷。”

　　这一幕在赵构眼里显得甚是违和。

　　赵枢也来送他。他站在马车旁边拍了拍赵构的肩膀：“九哥你早去早回，万事小心，七哥应该已经在金营了，你们都要平平安安的。”赵构看着他，其实说实话这个五哥待他也还不错，说不上自己对他有很多年感情的兄弟情深吧，但是历史上的他没有获得什么好下场。

　　“五哥，你也照顾好自己，若是可以，九弟希望你大胆一些，李纲等人若是被官家排斥，希望你可以站出来说两句，汴京……你保重自身吧。”

　　赵枢匪夷所思，大概觉得这些话莫名其妙。

　　韦妃也去求了赵桓得以前来送行，但她不知道赵构去金营的凶险，只当是像上次一样去金营谈和。她拉着赵构的手嘱咐他多穿衣服，路上小心。赵构一一应了却没有告诉她真相，这次赵桓不过是是让他呆着当人质罢了。韦妃让吴芍芬跟着一同前行，路上有个细心的人照顾她也放心。吴芍芬站在马车旁边，手里提着一个小包袱，对着赵构行了个礼。赵构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赵构的马车混在几辆杂乱的车之间越走越远，岳飞站在康王府门口的台阶下面，手还扶着门框，心里头隐约不安。

　　他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给勾住了。

　　王爷说他不打算真的进金营，半路上就会找个机会逃走，但逃了之后呢？抗旨的罪过谁来担？时间太过紧张以至于没来得及细想王爷就出发了，官家那边若是怪罪下来，他一个人在外面怎么应对？他万一路上出了什么岔子，消息传不回汴京，又有谁能知道？

　　他知道自己不该多想，可他站在那，看着车队彻底没了影，心里那股说不清的难受却越来越重。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缠着布条的小臂，伤口已经不疼，但忽然又觉得自己的手空得很，像是应该攥着什么却什么都没攥住。

　　也不知道自己在担心什么，也许是担心王爷孤身在外无人照应，也许是担心王爷没人保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