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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毒酒   赵构的 ...

  •   赵构的脑子现在乱糟糟的,一边是执意要再次把自己送进金营的赵桓,一边是平白无故被扣上罪名、身陷牢狱的岳飞,两件事压在一起,让他格外难受。他得进宫得找赵桓说清楚,岳飞不能就这么冤在牢里。
      “到了官家面前,本王会再把金营的事从头到尾说一遍,官家要治罪就治本王的罪,关岳飞什么事?”他笃定赵桓需要自己前往金营,压根不可能怎么对他。
      一街道上往来的行人依旧行色匆匆,不少百姓都在私下议论最近边境传来的金兵异动,还有朝堂之上接连发生的怪事,赵构跟李纲坐在马车内,车厢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官家现在被耿南仲那些官员围着,一心只想靠着退让来讨好金人,恐怕很难听进我们的解释,殿下一定要沉住气,万万不能冲动啊。”
      马车到了宫门口停下来,赵构和李纲刚下车,还没来得及往里走就看见一个穿着宫装的女人从宫门里走出来。赵构一看,是吴芍芬。
      她也看到了赵构,停下来行了个礼:“康王殿下,李大人。”赵构点了点头,正想往里走,吴芍芬忽然开口叫住了他:“殿下,下官有一事要禀报。”
      赵构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她。“殿下吩咐下官办的事已经办妥了。岳飞的家人都已经安全送到了寿州,在下官父亲那里,一切都安好,殿下请放心。只是……”她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清楚。
      一旁的李纲听后心头猛地一震,他愣了片刻,过往的一幕幕在脑海里串联起来。当初殿下奉旨出使金营,处境凶险,那岳飞却硬要执意跟随左右,还不惜大晚上地跟他争执。那时候李纲心里还隐约有过一丝不解,如今结合带来的消息他才算彻底想通。岳飞从一开始就抱着护主报国的心思,这样一个重情重义的将士不可能会去挑唆主上,故意破坏和议。
      赵构没有注意最后那半句话,他心里已经涌起一阵感激,史书上的吴芍芬心思缜密,做事向来稳妥,他对着吴芍芬道谢:“真的多谢你了,这份恩情本王记下了,本王答应过你的事必定兑现承诺。”
      吴芍芬轻轻摇了摇头:“殿下不必这么说,下官只是做了分内之事,岳壮士忠义无双,本就不该让家人成为他的后顾之忧。不过下官多嘴问一句,岳飞为何会被捕入狱?官家现在似乎很生气。”
      想不到她消息倒也灵通。但不知道怎么回答,李纲也站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但他看赵构的眼神更加复杂,他没想到王爷会对岳飞做到这种程度。
      “本王正打算去面见官家……”
      “殿下,官家现在很恼火,他不一定愿意见您。且官家现在比较激动,还不知会怎么处置岳飞,依我看……”
      “?你的意思是?”
      “不去找官家,我们直接去大理寺。”
      吴芍芬这话把李纲吓了一跳,这不合规矩,他担心赵构也激动:“殿下,大理寺那边现在肯定是官家的意思,您去了他们也未必让您进去。”
      “请殿下尽早做决定。”吴芍芬说道。
      她说得对,历史上的赵桓做的离谱事多了去了,岳飞现在在狱中……
      “不让进我就闯,我用王爷的身份看他们敢不敢拦我。”他语气很硬,“岳飞在牢里不知道是什么情况,我不能再等了。”
      大理寺在皇城东南,离宫门不算远,马车走了一刻钟就到了。赵构下了车就要往门口走,两个狱卒伸出棍一把拦住了他,其中一个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看着不像普通平民,他问了一句:“什么人?大理寺重地也敢乱闯。”
      赵构没跟他废话,直接把腰间的令牌摘下来甩在他面前。那狱卒接过去看了一眼,脸色一下子就变了,赶紧把水火棍收了回去:“王爷恕罪,小的有眼不识泰山。殿下稍候,小的这就进去通报一声。”
      “通报什么通报?”赵构推开他就要往里走,那狱卒也不敢拦,只好跟在他身后一边跑一边喊“殿下、殿下”。
      大理寺狱坐落在偏静的角落,这里常年不见阳光,高高的围墙把内外隔成了两个世界,还没走到深处,赵构就能闻到空气中混杂着奇怪的味道,有发霉味,也有汗味和血腥的气味,光是站在外面,就能感受到一股压抑的氛围,更不用说走进里面了。越往里面走,光线就越昏暗,两侧一间间囚室紧紧相连,里面时不时传来犯人的声音,听得赵构有些头皮发麻。

      最里面的一间囚室里,岳飞被押进来还没多久,铁链紧紧锁着他的双手,身上原本在金营留下的旧伤还没有愈合,如今又添了很多道新的伤痕。
      押送他进来的几名狱卒接到吩咐,压根没有打算按照规矩审问,人刚落地,他们就直接上前动手动脚,棍棒麻绳一下下落在岳飞的身上,疼得他浑身的肌肉都不停抽搐。
      岳飞强忍着身上的疼痛,就是不愿低头,等到狱卒暂时停下动作时,他抬起头,对着面前几人厉声质问。“按照大理寺的规矩,你们捉拿犯人之后应当先核验罪名、再当堂审问,还得拿出实打实的证据定罪,你们如今不分青红皂白就动手对我用刑,连正常的流程都不走,这到底是什么道理?”
      几名狱卒听完岳飞的话之后互相对视了一眼,紧接着就纷纷咧嘴哈哈大笑,脸上满是不以为然。一个年纪稍长的狱卒往前走了两步,语气散漫蛮横:“哟,你还跟我们讲规矩呢?自打太上皇在位的时候,这大理寺狱就是这个样子,上面要办的人,先抓进来打上一顿早就成了惯例,哪还有那么多闲工夫一步步审问?这不浪费时间嘛。别说你一个小小的低品武官,就算是朝中官员落到这里,也逃不过这一关,老老实实受着就完事了,还想着在这里讲道理。我呸。”
      另一名年轻狱卒也跟着搭腔:“官家现在心里正恼,你得罪了那些金人,撞在了风口上自认倒霉就好了,挣扎也没有半点用处,你就认命吧。”
      岳飞听完这番歪理,胸口的火气一下子涌了上来,他行事一直光明磊落,不管是曾经从军还是现在,自问没有做过任何愧对朝廷,愧对百姓的事情,如今还要被这些狱卒肆意折辱。
      他死死咬着牙,默默忍受着身上的伤痛,心里却依旧没有放弃洗刷冤屈的念头。
      就在此时,一阵拖沓的脚步声传来,众人转头看去,宫内的郑内侍带着两名小太监慢慢走了过来,他手里端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一只酒壶和一只酒碗,脸色阴沉,眼神里看不出有半分人情味。
      走到囚室门口,郑内侍抬手示意守在一旁的狱卒打开牢门,狱卒连忙上前拉开木门,郑内侍缓步走到岳飞面前,居高临下地打量着他,慢悠悠地开口传达旨意:“官家有口谕,念你在金营所作所为,挑拨两国关系,为了平息金人的怒火,彰显我大宋议和的诚意,今日赐你毒酒一杯。”
      短短几句话,岳飞整个人都征住了,他怎么也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从被抓进来到现在,最多也就以为自己会被审问,就算受些刑罚也是没想到的,可官家竟然直接下令赐死。
      他抬起头,死死盯着郑内侍:“我自问从伐辽入伍从军开始,一心想着保家卫国。跟着康王殿下出使金营也是为了王爷的安全,我从头到尾没有做过任何对不起朝廷的事情,官家凭什么要取我的性命?”
      郑内侍脸上没有丝毫动容,他语气冰冷地说道:“有没有做过不是你说了算,如今金人步步紧逼,官家需要拿出诚意来安抚对方,而你这个“假王爷”的性命就是最好的诚意。”说完他抬手示意一旁的小太监,把酒碗递到了岳飞面前。
      岳飞用力摇着头,双腿微微打颤,可他骨子里绝不允许自己就这样含冤,“我不喝,我要面见官家,我要官家听我把所有事情原原本本说清楚!”
      郑内侍见对方不肯顺从,脸上的耐心也彻底耗尽,对着门外的狱卒使了个眼色,几名身强力壮的狱卒立刻冲进囚室,几个人牢牢地按住岳飞的肩膀,还有人死死捏住他的下巴,强迫他抬起头、张开嘴巴。
      岳飞拼命挣扎,可身上伤势太重,力气早就被消耗得七七八八,根本挣脱不开几人的束缚。一名太监拿起酒碗,将黑漆漆的毒酒直接朝着他的口中灌了下去。
      说不上是什么味道,一股辛辣又带着怪异味道的液体顺着岳飞的喉咙滑进了肚子里,岳飞只觉得脑袋嗡嗡,四肢渐渐失去了力气,原本紧绷的身体软软地瘫坐在冰冷的地面上。

      赵构走得还算快,跟在他身后的狱卒跑得气喘吁吁,一路上碰到几个大理寺的官吏,看到赵构,都纷纷退到两边行礼。走到牢房深处的时候,看到那扇门半开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整个人都僵住了。
      牢房里头站着好些个人。郑内侍站在中间,旁边还站着大理寺的官吏和狱卒,还有一个空酒碗掉在了干草堆上。
      岳飞就靠在墙上,坐在地上,后背还抵着湿漉漉的墙砖,一动不动,脸上除了之前在金营被打的淤青还没消,又添了许多道新的伤口,他的衣服被车破,衣物上还掺杂着血。眼睛是睁着的,但眼神却无神空洞,他调转过头来看着赵构,嘴唇微微张着,喉咙里发出一种很轻很轻的声音,像是想说话又说不出话来,眼旁挂着泪。
      他的目光从岳飞身上移开,落在地上那个空酒碗上,碗底还残留着一点深色的液体,洒了一些在地上。
      赵构盯着那个空酒碗看了两秒,他仿佛一下子明白了什么。他猛地转过身,眼睛狠狠地盯着郑内侍:“你们到底……给他灌了什么?”
      郑内侍显然没想到赵构会出现在这里,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副表情,弯腰行了个礼,“康王殿下,下官奉官家之命来大理寺处置岳飞。官家的意思是只有处置了他,才能让金人看到官家的诚意。这事殿下应该是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我问你,你们给他灌了什么!”
      郑内侍被他的声音狠狠地震了一下,往后退了半步,
      “什么金人看到官家的诚意,哪个金人说了要这样做的?完颜宗弼还是完颜宗翰,还是谁?你框我是么?”
      “殿下,那是毒酒……”吴芍芬在宫中这么多年,她一看就明白了。
      “殿下,这是官家的意思。岳飞犯的罪不小,官家赐他毒酒已经是格外开恩了。要是按他的品阶处置,他这个罪是要砍头的。”郑内侍被赵构吼着却也还是辩解道。
      赵构突然感到胸很闷,他看了一眼地上的空酒碗,又看了一眼靠在墙根上眼神空洞的岳飞,
      他快步走到岳飞面前蹲下来。
      赵构的手在发抖,他抓住岳飞的肩膀摇了一下“岳飞?”
      岳飞的眼睛落在赵构脸上,他的表情很奇怪,有难过,有不甘,只发出了几个含混不清的音节,赵构转过头看着郑内侍,眼睛里的怒气已经彻底压不住了:“你给他灌的是什么毒酒?解药呢?”
      “殿下,奴婢只负责传旨,不知道是什么毒,再说官家赐哪有赐了再给解药的道理?”
      李纲站在赵构身后,他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比赵构冷静些。他看着郑内侍:“郑内侍,岳飞这个案子还没审,大理寺还没定罪你们就赐死,这是什么规矩?大宋的律法难道是说改就改的?你们现在这跟蓄意杀人有什么区别?”
      郑内侍被李纲问得哑口无言,他当然知道这不合规矩,但……“李大人,您别跟奴婢说这些,奴婢也是奉命行事。您要是不服,去找官家说去。”
      赵构没有再听他们说话。他蹲在岳飞面前,拉住岳飞的手,他能感觉到岳飞的身体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毒发了。岳飞看着赵构,这次赵构听清了他说的什么:“王爷……”
      怎么办?我该怎么做?先找太医!
      “岳飞你撑着点,我去找太医……”
      他刚站起来岳飞就忽然伸手抓住了赵构的袖子。岳飞的手指没什么力气,但抓得很紧像是在抓着什么救命稻草,赵构低下头看着他:“别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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