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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0、私心 赵构听到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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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听到这话一下子有点站不住,那些士兵,那些从汴京出发时寒酸得让他忍不住在心里吐槽的老弱士兵,虽然他也没跟他们说过几句话,但那些人都是人命啊,是跟着他从汴京一路走到这的,现在他们就这么轻飘飘的,全死了……
粘罕看向岳飞,态度上的轻蔑不加掩饰:“我本来想着拿你做个样子。毕竟王爷也算代表着宋室的脸面,当众羞辱,让底下的人看看大宋的皇族在我脚底下是什么狗样。”他摊了摊手,“结果你们那个废物皇帝,竟连个真王爷都不给我。你们大宋的王爷也都是窝囊,竟然一个敢为国入营为质的都没有。”
岳飞听到这里,内心的怒火压抑不住,他的脸涨得那般,牙关咬得连腮帮子那都鼓了起来,手腕上的麻绳被他猛地一挣勒得更甚,“我绝不许你辱我大宋!” 他直接怒吼,“粘罕,你们金人背信在先,烧杀掳掠在后,现在又随意屠戮我们北上的使者,你无耻……”
岳飞的话还没说完,完颜娄室的拳头就砸向了他的腹部,赵构听见了一声闷响。岳飞整个人弓了下去,喉咙里发出声音。
他的膝盖弯了一下,娄室紧跟着又是一脚往他的肋骨处踹,岳飞被踹得侧翻在地,脸直接蹭在泥地上。“大太子的名讳也是你可以随意叫唤的?”娄室接着揪着他的头发,把他上半身拎起接着往他脸上又擂了一拳,然后把他丢回地上,甩了甩自己的手腕。
赵构被两个金兵架着胳膊,他看着地上的岳飞,甚至想往前冲,但肩头却被金兵死死摁住,也不知是不是故意的,金兵摁到他的伤口,血又从伤口处涌了一股出来,疼得他咬紧牙关。
不行,这时候更要冷静。
粘罕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袖口,“你们宋军烧我粮草,还杀我弟兄。你们几个留在营里的做了什么自己清楚。”
张邦昌听到这里,为了活命装作不知道,嘴里哆哆嗦嗦地大喊:“大太子明鉴!我们真的什么都不知道,那都是……那都是我们官家自己的主意啊,跟我们这些随行的人毫无关系啊大太子!”
粘罕连看都没看他一眼。他转过身去:“把他们几个给我杀了。”
?不是,为何会这样?听到粘罕这番话赵构脸都白了。历史上金人觉得康王是假的就把他放了回去,为什么到现在这粘罕明明也觉得这王爷是假的,却还是要杀他们?
因为他跟乌珠搅在了一起?还是因为大宋的军队趁机烧了金人的粮草?可这不是历史的正常走向,他不知道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导致这些连锁反应全砸回了他自己头上。
就在粘罕示意动手后,旁边几个金兵已经往前时身后却传来一个声音:“住手。”
这声音好像在哪听过?赵构偏过头去看,看到斡离不从帐门那边走了进来,身后跟着乌珠。乌珠的脸色很差,他的脸……怎么回事?
他跟在斡离不后面,目光先是落在粘罕身上,然后扫过地上的岳飞和缩成一团的张邦昌,最后落到了赵构身上。
赵构跟他对上的那一瞬间,如同像是遇到了希望,他紧紧地盯着乌珠,眼底涌上来些许泪光,他在求救,希望乌珠可以救他。乌珠看到了他那个眼神,看到了赵构那半张肿着的脸,嘴角还有干了的血痕,肩头的血从破损的衣料里渗出来。
乌珠的状态有点不对,他偏过头去,没再看赵构。
赵构的心仿佛是受到了什么刺激,但还未来得及多想,因为他已经发现了斡离不。
斡离不的目光扫过赵构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可能身边的人都没注意到。但赵构知道斡离不已经认出他了。在汴京的时候他们那么近距离地谈过话,对方不可能忘掉那张脸。他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粘罕如果知道这个“小宋官”就是大宋的康王本人……可斡离不只是把目光收了回来转向粘罕:“大哥,这几个人还不能杀。”
?斡离不这话?
粘罕转过身来看着他,眉头皱了起来:“老二,你什么意思?”
斡离不往前走了几步,站在粘罕面前,“眼下我们跟大宋表面还是在议和,这几个人算是宋使,杀了他们对我们没好处。”他的语气不急不躁,“要是杀了他们,万一汴京那边知道了我们的所作所为,那就算撕破脸了,到时候他们提前布防召集勤王军,对我们南下的计划反而添麻烦。不如先关起来等后续情况再处理。”
粘罕的脸色不大好看,他盯着斡离不看了一会儿:“汴京那边已经又派了一个宗室王爷北上,这个假王爷留着有什么用?”斡离不摇了摇头:“就算他们又派了人来,这几个人也不能现在杀。大哥,你就算不把他们当回事也得想想大局。”他像是在提醒粘罕什么东西。
粘罕沉默了一会儿,脸色阴晴不定的,最后甩了甩袖子,什么也没说就转身远走,完颜娄室向着斡离不行礼后,那对亲兵也跟在后面小跑。
安静了好一阵子,斡离不站在那里看着粘罕的背影消失在帐门外,才转过身来对旁边的人吩咐了一句:“把这几个人押到大牢里去,好好看着,别让他们死了,怎么处理以后再说。”
几个金兵上前重新架起赵构和岳飞,张邦昌也被人揪了起来,三个人被拖拽着往外走。赵构被架着经过斡离不身边的时候,斡离不的目光落在他脸上停了一瞬,那一瞬里没有什么明显的表情。
赵构被架着往前走,斡离不这是要保他?为什么?他跟乌珠关系好,这到底是斡离不自己的主意还是乌珠求了他的结果?他到底是为什么?是念着汴京和谈时那点“九弟”的情分,还是因为乌珠说了什么?他忍不住偏了一下头想往后看乌珠在哪儿,但架着他的金兵推了他一把,他的头又被转了回去,只来得及瞥见乌珠还站在原地,侧对着他的方向。
三人被关进了牢房,这牢房离驻扎的金营很近。全是一排低矮的砖石牢房,墙壁上还渗着不知到从哪渗出来的水渍,空气里弥漫着一股霉味。
囚室里的地面也是湿湿的,不知道是水渍还是别的什么。赵构和岳飞的脚被铁链给栓在那些木桩上,牢门在身后咣当一声就合上了。门闩被人从外面哐地一下砸下,用铁链锁住。
张邦昌从被拴上的那一刻就开始哭了。他的声音又尖又碎,在空荡的牢房里随着回声来回弹荡。“老臣也是读圣贤书的人,老臣一辈子忠心耿耿,怎么就,怎么就要死在这大金军营里了!死了连个收尸的人都没有……”
他哭着哭着也顾不得君臣之别,他开始骂赵桓,骂了两句又觉得不该骂皇帝,又转回来哀叹自己本是不愿意接这个副宰相的位置,“副宰相的位置老臣一屁股还没坐热,就、就被派来金营送死……”
赵构只觉得心烦,吵得他脑子混乱。
他背靠着木桩,心里在想,赵桓并没有让金人元气大伤,反而还惹怒了粘罕。至于金营里的他们会不会因此被处死,大概在赵桓看来不过是微不足道。他早就知道自己在这个大哥眼里不值钱,只是没想到不值钱到这种程度:连提前知会都没有,连让他们提防一下的机会都不给。
他闭上眼一边休息一边心里充斥着求生的想法,在想着所有可能的活路。他现在和岳飞都被仍在牢里,虽然一时半会不会丢掉性命,但终究不是个法子。岳飞就算能挣开铁链,那外面还有金兵又该如何?他仔细地把自己能想到的方法从头到尾想了一遍,却想不出一个所以然。
岳飞开始打量这间牢房。
他的目光从门,再到墙壁再到透气的小窗,最后落到了赵构身上。王爷被推进来之后好像状态就不对,就一直靠那坐着,一只手捂在胸口的位置,呼吸也不太顺畅,每一次换气都像是要刻意放慢,怕扯到什么东西。
岳飞注意到了他那只手的位置,和他微微弓着的脊背,像是不敢直着腰版。他走过去蹲在他旁边:“殿下,您怎么了?”赵构摇了摇头,嘴角扯了一下像是让他放心,但那个表情没维持住,眉头直接拧了起来,手还按在胸口上没有松开。
岳飞看了他一会儿,心里那股不太好的预感越来越重。“殿下,您让我看看。”他往后缩了一下像是要拒绝,但岳飞这一次没有等他的同意就伸出了手,动作放得很轻,把按在胸口的那只手挪开,然后慢慢地掀开了他里衣的衣襟。
只掀开了一半岳飞的手就停住了。
他胸口上从锁骨往下到肋骨那一整片全是伤,新的旧的叠在一起,最重的一片在正胸口的位置,颜色深得发紫,边缘泛着乌青,中间还有几处暗红色的血印子渗在皮肉底下,像是里面的血管被打裂了。岳飞盯着那片伤看了好几秒,他想起那些金兵涌上来的时候,赵构站在他背后挥刀护着他后背……
赵构把衣襟重新拉起来遮住了那片淤青。岳飞在心里头把完颜娄室还有粘罕的脸以及那些恶心的金人的脸都过了一遍,拳头紧紧攥紧。
“殿下,您躺平下让我仔细看看。”岳飞像是没有商量的余地。
赵构看了他一眼,大概也知道自己硬撑没用,慢慢地把身体放平了些。岳飞蹲在他旁边,重新掀开衣襟,贴着那几块淤痕用手指轻轻地按了一下。赵构的眉头猛地皱紧,喉咙里发出一声奇怪的抽气声,他咬住了嘴唇把那声痛呼咽了回去。岳飞的手指在最重的那片淤青外围停了一下,然后沿着肋骨的走向摸过去,摸到中间靠左的位置时赵构的身体明显僵了一下,他停在那里,能感觉到那根骨头跟旁边的不太一样,按下去的时候有一种轻微的异样感。
他把手收回来,把自己的衣摆撕了一截下来跟地上的稻草混在一起叠成块垫在赵构的后脑勺底下让他枕着,“殿下,您这肋骨怕是裂了。您最近别乱动不然可能更麻烦。”他心里头那口气一直没松下来。
在这么个地方、这么个时候,也没有药,什么都做不了。他握着那两根碗口粗的木栅栏,隔着往外看了看,过道里空荡荡的,什么动静也没有。他的手指扣在木栅栏上扣得很紧,脑子里想的全是刚才摸到赵构胸口那伤痕时手指底下的触感。他欠殿下太多了,如今殿下被伤成这样他却什么都做不了。
他重重地锤了一下木栅栏,响声在空荡荡的过道里来回。他得想办法,必须想办法带着殿下从这里出去。
就在这时,牢房大门外头有了一些动静。赵构以为是不知道又要来干嘛的金兵,身子下意识地往后挪了挪。可不到一会外头的动静就没了,进来的人没有带其他士兵,离得越来越近,他望过去……
是乌珠!
他立马反应过来,这是乌珠来找他了!可是斡离不已经知道了他的身份,他会不会已经跟乌珠说了,乌珠会不会觉得自己在欺骗他?
不对,乌珠的样子看上去好像还不知情,而且他的脸……
赵构有些后悔没有往他营帐那边走。
乌珠没有废话,他很快就用钥匙把关押他们牢房的锁给解开。
岳飞看见眼前的这个四太子,整个人瞬间警觉起来。
“四哥救我!”
就这一瞬间,岳飞看着赵构在敌国四太子面前喊救命,那语气也不是对敌人求饶,像是在叫一个他熟悉的人,很亲密的人求救。
乌珠看着地上的赵构,他的里衣没有遮挡,胸口呈现的那一大片淤青,他的心中像是被什么东西刺到了一样,想着蹲下去抚摸一番。
“完颜宗弻,你要干什么?”岳飞并没有忘,王爷脸肿就是被这四太子弄的。
岳飞的一番话让乌珠瞬间清醒过来,他的表情理智了许也冷淡了许多,他朝着赵构说道,“是我来迟了。”
说着他帮赵构解开了脚铐,然后过去帮岳飞。
“大哥的人今晚看得很紧。我刚刚已经把守门的侍卫给弄走了。”他看向岳飞,“拿着,这是你们的包袱,还有吃食,马我也已经给你们备好了,趁现在赶紧带着他溜出去。”
几人跑了出去,赵构想跟乌珠单独说几句话,于是让他们在旁等等。
“我们走了那你怎么办?你大哥会不会知道是你把我们放走的?”赵构看着乌珠,那眼神中既是感激又是一脸担忧。
“没事,大哥那边我会处理,我是他四弟他不会拿我怎么样,况且还有我二哥在呢。”
“我们,我们还会再见面吗?我还没有跟你放纸鸢,我们也还没有……”他握着乌珠的手,盯着他的眼睛,他也不知道这些话到底是为了稳住乌珠而撒谎还是什么意味。
乌珠显然没有想这么多,只觉得自己是不忍心杀他想留着他一命让他回去罢了,却没想到赵构会这般……
“嗯,我们,会再见的。”乌珠其实也不清楚。
岳飞骑着马,赵构的头靠着他的背部,整个身体微微一躬,双手搂着岳飞的腰。跑了不知多久,可能是半个时辰,也可能是一个时辰,他已经感觉不到时间了,只能感觉到马匹的颠簸,夜风的冷,还有自己的胸口因为颠簸而造成的疼痛。岳飞能感觉得到他的状态不太对,时不时就是抖动。
“王爷你没事吧?你的胸口……要不咱们……”
“不行!”赵构打断他的话,“我那不碍事,继续,我们离开金营越远越好。”
一直跑到天渐渐亮起来,日头开始出来才停下缓缓。
岳飞他把马拴在一块石头上,走到赵构的身侧,伸出手,慢慢得扶他下来。赵构的腿在发抖,落地的那一瞬间膝盖一软,差点跪了下去。岳飞的手及时架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扶稳。
离开了那金营,离开了粘罕和那群金兵,一股脑的恐惧终于消散了些许,这就是劫后余生的感觉么?
赵构面朝着金营的方向。乌珠现在不知道怎么样了,他的嘴角,他脸上的伤……刚刚自己太慌张了都没来得及问……
四太子,再见了,就当做是一场梦,梦也到了该醒的时候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