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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8、危机 夜里赵构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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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里赵构照旧摸黑来到河边坐下,但是那里并没有人等着他,他漫无目的得捡起石头扔到水里。发生了这些事情,他也不能当做不知道,但是为了避免自己有插手的嫌疑还是得正常地跟乌珠相处。
没办法,他们毕竟是敌人,既然都有宋兵来袭击金营了,那就当做是顺水推舟吧,自己身份始终是大宋的九王爷,只能对不住乌珠了。
乌珠已经来到了赵构的身后,但赵构没有发觉。
乌珠一步一步地靠近他,站在离他三四米远的地方,手里握着刀对着赵构的背,脸色甚差。
你们大宋派人来夜袭,你还跟那群人里应外合盗我布防消息,烧了我们的粮草还害死了那么多兄弟。赵德基,是我小看你了。
“你如果还是大金的勇士,还是我们完颜家的儿郎,就自己去把这事了结了。”粘罕的话语一直在乌珠的脑海里打转,这人毕竟只是个玩物,他可以很快结束掉这一切,可以让他走得不会很痛苦。
乌珠慢慢地靠近……他恨这个猎物竟然敢在他眼皮子地下动手脚。
赵构并没有发现他,他不知道乌珠今晚会不会来,许是因为昨晚的事情有什么得处理吧?他的手蜷着双腿,把头靠在了自己的膝盖上。
不知怎的突然好像是听到了细微的声响,他往回一看,发现了几米远的乌珠,乌珠整个人透露出一股憔悴的状态,但是眼神中却没了往日对待自己的温柔。
他看到了那人手上的刀……
不好,乌珠是不是已经?
赵构知道自己跟乌珠之间的体力差距,跑是跑不掉的,还手硬来恐怕也只有死路一条。事到如今他必须得让乌珠信他。
他把心中那慌乱拼命压住,然后站起来朝着乌珠走了过去。他离乌珠很近,抬起眼看着对方,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也有些发慌,像是被吓到了的样子:“四哥,你这是怎么了?怎么还拿着刀?”
乌珠没有回答。
“四哥?”
对方没有说话,还是站在那里看着他。赵构的目光扫过那把刀,露出了些许恐惧的神色,又往前凑了半步,像是想靠近又不敢:“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跟昨天的事有关吗?”
啪!
那一掌扇在赵构的脸上,力道大得他整个人往右边盹了一下,耳朵里嗡嗡的有回响,像是灌了水。他还没来得及站稳,胸口就挨了一脚,乌珠的脚结结实实地踹在他的胸骨上,把他整个人踢得往后倒飞出去,后背砸在沙土地上,后脑勺还磕在几块碎石上,疼得他眼前发黑。他仰面躺在那里,胸口闷得慌,一阵麻苏感中充满了疼痛,他从来没有过这种感觉,喉咙里仿佛一有股腥腥的液体在往上涌,他还没来得及咽下去就呛得流了出来,他用手捂住,挣开一看才发现流出了唾液掺着些暗红色的血。他挣扎地起身坐在地上正过脸看着乌珠,眼神里不是慌乱就是疑惑。
赵构捂着胸口,“四哥……你这是干什么?我,我到底做错什么了?”
乌珠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他声音非常冷漠:“你做错什么了?你心里不清楚?”他往前迈了半步,刀尖朝下指向赵构的方向,“昨日你们宋人偷袭我们军营,我大哥的粮草被烧了大半,还死了我的弟兄,那些都是我的族人。你在我帐里进进出出了这么多天,你跟我讲话时以为我看不出来你在干什么?我们金营的布防图你敢说你没看过?”
赵构脸上的表情从慌乱变成了一种茫然无措的模样,像是被人劈头盖脸骂了一通之后却没有反应过来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弯下腰来,目光直接锁着赵构的脸:“我本来想跟你玩玩。你是宋人,我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的,不怕我还敢跟我顶嘴,把你留在身边当个玩物解解闷也没什么不好。可我没想到你胆子这么大还敢在我眼皮底下动手脚。”
赵构听到“玩物”那两个字的时候,身体像被人拿刀划了一下。他在心里跟自己说,别在乎,他说什么是他的事,你本来就是利用他的。他的手在沙土地上攥了一下,攥了一手的沙土又松开,把那股难受硬生生地摁了下去,然后看着乌珠。
“什么地图?我什么时候看过你的地图?”他的声音开始微微不安,“我连地图在哪儿都不知道,我怎么看?你有跟我说过吗?”
他看着乌珠,眼睛里的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顺着脸颊往下淌,跟嘴角的血混在一起分不清,“我要是真的看过你的地图,知道你们粮草在哪儿,还跟宋军里应外合,那我早跟着那些宋军跑了,我哪里还会在这儿等着你来打我?我图什么?”
他猛地联想道,“你刚才说什么……玩物?你说我是你的玩物?”
他说着说着声音越来越大,开始有些胡乱撕扯,“我什么都没做!我哪有本事跟人里应外合?你凭什么打我?是你把我带回去的,是你跟我说你不在乎我是宋人的,你现在说我是玩物?我他妈一个男人,我自己的脸都不要了,我让你对我做的那些事情,我在你面前把自己都交了出去,你现在说你只是跟我玩玩?”他的话又急又快,胸口那股被踹过的闷痛又涌了上来,他咳了几声,嘴角又溢出一丝血,他抬手去擦,手背上全是血。
乌珠的刀还握在手里,他看着赵构满脸的泪和血,看着他坐在地上看着自己的那副模样,那种目光跟第一次见面时一模一样,倔得要命,像是真要跟他拼个输赢的样子。赵构往他的方向努力挪动了一下:“你不是想杀我吗?你杀啊!你给我一个痛快!省得你在这儿疑神疑鬼的。”他说得太急,又咳出一口血来,近距离看刺目得很。
乌珠忽然有些不太确定了,他蹲在河边等自己来,像是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他看着赵构……
他整天都在你的眼皮底下,他有能力跟宋人里应外合吗?
为何没有能力?金营里的宋人不止他一个,还有那一撮宋兵。
若说布防图在他手里,他什么时候在营帐里翻过你的东西?他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不是都在场?他能从哪去偷你的布防图?
若是真想偷,机会有的是,你自己冲昏了头脑,哪能时时刻刻盯着他在干嘛。
退一万步说,就算真是他干的,他既然有能力偷了布防图把消息传出去引宋军来偷袭,那他为什么现在还留在这里等着你?他这么有能耐那跟着那群宋人跑了不就行了?他要是心里有鬼他今晚还会来吗?他图什么?
乌珠的脑子同时被两种相反的力量疯狂撕扯着。
他还在那里骂着乌珠,声音里全是哭泣,断断续续的:“你凭什么觉得是我……我连你大哥那点事都打听不清楚……我要是真的偷了你的地图……”他说到这里又咳了一声,抬手捂着胸口,像是疼得说不出话了。
乌珠蹲了下去,然后伸手想去碰他。他猛地往后缩了一下,抬起手挡住了乌珠伸过来的手,声音混乱撒哑,“你离我远点……你要是想杀我就赶紧动手,别碰我。”
乌珠的手停在那里,看着那人缩在旁边。他不想看到赵构这个样子。
被他推开之后没有再伸手,就那么蹲在那里看着赵构哭,赵构的眼泪往下,一边哭一边喘不上气来,整个人的身体一抽一抽的,狼狈得不像话。
不过是自己觉得新鲜,把他当作一个消遣的玩意罢了。
但此时此刻,他说不上来那是什么感觉。他又往前挪了半步,把自己整个人靠过去,张开手臂把赵构拢进了怀里。赵构在他怀里死命挣扎,肩膀顶着乌珠的胸口一直往外推,但乌珠力气很大,他没有松手反而收紧手臂把他给捆住,就那么抱着他,任由他在自己的怀里哭。
赵构的哭声埋在他胸口,带着那种喘不上气来的抽噎。乌珠能感觉到自己胸前被眼泪洇湿了一片,温热的泪水贴着他的皮肤,他抬手摸了摸赵构那半边被打红的脸,手指滑到嘴角,那里还挂着血痕。
乌珠的手指停在那个地方,他忽然觉得喉咙发紧,声音很温柔:“是不是很疼?”
赵构把脸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一些,还在轻轻发抖。乌珠低下头贴着他的发顶:“我不该打你……我刚刚在气头上,我不是真的觉得是你做的。”
他顿了一下,更加柔和,像是在道歉,“我没有把你当玩物,我刚胡戳的。”
赵构仍然没有说话,但他抽噎的节奏慢慢缓了一些,像是这句话起了什么作用。乌珠把他的身体稍微往后推开了一点,低头去掀他胸口的衣襟。
衣襟被掀开之后露出胸口一片青紫色的淤痕,中间那一片尤其重,已经泛出深颜色的皮下出血印子,看着就疼。
乌珠的呼吸顿了一下,他记得自己那一脚踹在哪里,当时在气头上他没有收力,现在看到那一片颜色才意识到自己用了多大的力气。
明明赵构只是他乌珠的一个猎物,但是为何看到这片淤青的瞬间,他竟这么地难受?乌珠的用女真话轻轻骂了一句粗口,不知道骂了什么。他的手轻轻抚摸,掌心贴着那片淤青没有用力。
赵构的声音带着哭过的鼻音:“疼……”他是真的疼得厉害。
乌珠把手指收拢了一点,在边缘轻轻地揉着,力道放得很轻很轻:“是我不好。”
赵构在他揉了几下之后忽然一把抱住了乌珠的脖子,整个人贴着乌珠,如同一个受了天大委屈的人终于找到了一个可以靠着的地方。乌珠被这一抱弄得愣了一下,然后他把手从赵构胸口收回来,让他靠得更稳一些。赵构哭得稀里哗啦的,眼泪全蹭在乌珠的脖子上。
乌珠的手搭在他后脑勺上,有一下没一下地摸着他的头发:“都是我的错。”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看到乌珠拿着刀站在那里的样子,也清楚地记得乌珠说出“玩物”那两个字的时候他胸口那种真实的、让他来不及假装的心痛。
他是真的挺喜欢乌珠的,但他也发现不管怎样,这个人终究是他的敌人。
乌珠把他的脸捧起来,低下头吻了吻他的额头,又把嘴唇轻轻压在赵构的嘴唇上。赵构仰着头应了这个吻。
不一会儿,乌珠的吻突然停了下来,好像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德基,你现在就得走。”
他不想让赵构死。
赵构愣住了,“走?去哪儿?怎么回事?”
“离开这里,离开金营,往你的汴京方向,走得越远越好。”乌珠伸手抓住他的手臂,力道大得赵构觉得自己的骨头都在咯吱响。“现在你就走,我去给你备马和通行符节,倘若路上遇到我们金人兴许用得上,你不要回你的帐篷不要拿任何东西,什么都不要管。”
赵构完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你到底在说什么?”赵构的声音不自觉地高了起来,“为什么我现在就得走?发生什么事了?”他下意识地往后挣了一下,但乌珠的力气很大,像铁箍一样扣着他的腕骨,他根本挣不开。
“你到底在说什么?为什么突然让我走?我现在若是突然离开我怎么向我们官家交代,我们是来金营……”
“别管什么官家,我大哥可能会对你们不利。”乌珠打断了他。
粘罕可能会对他们不利?什么意思?他们不是送过来的人质么?也是谈判的筹码,那些金银货物也陆陆续续地送了过来,这不是跟历史上的走向一模一样吗?
“大太子为何……”
“因为那个布防图,我大哥觉得是你搞的鬼,把机密都泄露给了昨夜的宋军这才惹下的祸。”
“可不是我!”
“我知道,但我大哥不会信你的,他已经对你们有杀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