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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争执 赵构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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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构坐了一会儿,他无意间又想起跟乌珠的相处,想起乌珠的那张挥之不去的脸……
不对劲,他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但是就是感觉不踏实,很奇怪的感觉。为了不让这种不对劲的感觉继续在脑子里蔓延,他强行暗示自己:果然帅哥就是能让别人脸红脖子跳呀。他现在肯定已经觉得我陷进去了,想不到装得还挺成功。
玩玩就玩玩吧。
就算最后真的走到shang chuan那一步,他想过了,也不是不行。这段时间的考虑,他心里清楚自己大概是喜欢男人的,起码也不排斥就是了。反正乌珠长得好看,他又不跟古人那么封建,也不是那种把身体看得很重的人,能用这个换取一些情报、换取自身更稳当的安全,完全不亏呀。
“张相,岳飞他最近怎么样了?我这几日总在外头走动没怎么注意到他。”
“那个岳飞,”张邦昌脸上的表情里有一种说不清的复杂,“他每日被大太子那些人拉去打猎射箭。”他叹了口气,“老臣瞧着,岳飞是不大愿意去的,每次回来脸色都沉着。那脸色咦,”他想了想,用手指在自己脸上比划了一下,“就这么绷着,从头到尾不松开。”
赵构想了一下那个画面,唉,实在是委屈他了。
张邦昌稍微压低了些声音,像是怕隔墙有耳:“不过还好,那群金人虽然缠得紧但好像也没多么无礼。而且老臣发现那大太子已经给官家修书,想必跟殿下您说的一样,他们真的怀疑我们当中没有宗亲,要放咱们回去了。”
赵构的心里稍微放缓了些。
岳飞那边应该暂时安全。至少目前为止粘罕就算是察觉了什么,但也还没有撕破脸。金人虽然精明,但他们对宋朝的宗室体系没那么了解,岳飞顶上去,糊弄一时半刻还不成问题。
他也明白岳飞跟金人相处时心里有多不痛快。虽说现在的时间线也没到岳飞跟金人拼个你死我活的节点,但天天陪着金人表演骑射,应付那些他厌恶到骨头里的人,肯定窝火。岳飞不是个会演戏的人,他能撑到今天还没露馅,赵构已经觉得很不容易了。
“他今天回来了没有?”
“回来了,”张邦昌说,“小半个时辰前回来的。”
赵构想了一番,站起身来:“那我去看看他。”
岳飞住的帐篷离得不远,走过去也就几步路。赵构到的时候,帐篷里的灯也还亮着。
岳飞坐在铺盖上,两条腿伸着,背靠着摞起来的被褥,手里捧着一碗水,不知道是烫还是难受,他皱着眉头半天没喝一口。他穿着一身“康王”的袍子,脸上还带着白天风吹日晒的痕迹,皮肤比一个月前黑了不少,也糙了不少。他的眉头拧着,心里憋着事。
岳飞看到他进来,立即把碗放到一边站了起来。
“坐坐坐,”赵构在他对面坐下来,“不许这么客气。”“今天又去陪他们打猎了?”
“嗯。”岳飞一脸憔悴。
“跟谁去的?”
“大太子,还有完颜娄室。”岳飞说这两个名字的时候,满是厌恶与憎恨。
“完颜娄室今天射了一头鹿,”他的语调也没有太大的起伏,但说出来的内容却令赵构不知道怎么接,“那是从眼睛射进去的,我看得出来他是故意朝着那个方向射去的,鹿刚倒地就死了。他转过头来笑着跟我说,康王也是好箭法,要不要试试。”
赵构皱了皱眉。
“我射了一箭,射在那鹿的腿上,那鹿叫了几声。”
赵构注意到他握在膝盖上的手攥紧了,此刻青筋暴起,像是要捏碎什么东西。
“娄室让人把那头鹿拖过来,当着我的面把它脖子拧断。”岳飞的声音渐渐有了愤怒,“他说,射不中要害就该按这种方式补一下,他们前阵子打仗就是如此。”
赵构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完颜娄室这番话完全就是挑衅,前阵子打仗,他们金人打的是谁大家都心知肚明。娄室这个人,他只见过两三次,但是每次见面都觉得后背发凉,上次绊倒自己让乌珠出丑的也是他。那个人不像乌珠那样骄傲豪迈,他说话还算和气,但那种和气底下藏着的东西,比粘罕那笑面虎都要可怕。
“这些天跟着他们打猎,我是看明白了,那些金人的骑射是长在骨头里的。那群金兵娃子五六岁就开始学着骑马,七八岁就能拉弓。”岳飞的声音很沉,“汴京的禁军多年来武备不足,恐怕不是这几个月苦练就能立马追赶,咱们城内的守卫们都不一定是金人的对手,倘若他们真的进攻,我们暂时只能防守。”
赵构听到这里,心中不免有些紧张。“好,回去后我会禀明官家加强防卫。”
“还有那个粘罕。”岳飞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把什么东西往下压。“我怀疑他们压根没打算跟官家议和。我观察了这些天,粘罕每次都客客气气地接待,但他从来不谈正题,就像是在拖着我们,也许他们心里只想敲诈金银,也许还可能是在调兵整合各部,想着做战前的准备。”
岳飞越说越急,语速也快了起来:“我们的谈判对他来说就是一个幌子,让我们在这儿耗着,让朝廷和让官家那边放松警惕。等他把一切都准备好了,根本不会跟我们谈什么条件,直接大军渡河,到时候我们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赵构没有打断他,岳飞的判断应该没有问题。以自己对历史的了解,两次东京被围,第一次就是在李纲的带领下取胜,但是第二次赵桓完全相信了议和主张,全面倒向了割地赔款,好像是他出城投降,弃用李纲才导致了烂局。岳飞说的这些都是真的。他自己也有在想这个问题。这个议和只是个幌子,可是他自己发声赵桓压根就不会管他,他除了按着历史走然后平安回去外,暂时想不出破局的办法,最多只能寄望于回去后联络李纲等人看看能不能压制住耿南仲那群混账,别让赵桓轻信谗言。
唉,若是历史学得更深入就好了。
岳飞抬起头看着赵构,那双有些发红的眼睛里夹杂着愤怒和无力,“王爷,”他声音发哑,“我真的想把他们宰了。”
这句话说出来之后甚至搞得赵构有点慌。
“岳飞你别乱来,他们两的武力不比你逊色,而且这是金人的地盘,你……”
岳飞垂下眼睛:“飞不会乱来,我答应过王妃和娘娘会护着王爷平安,只是心里头难受。“岳飞说着说着忽然停了。他看着赵构,目光从赵构的脸上慢慢地、仔仔细细地扫过去。
“王爷,”岳飞忽然问道,“我最近怎么总不见你,你最近在忙什么?”
赵构被岳飞的这个问题问得急迫。他下意识地想说没什么忙的,但话到嘴边又吞了回去,岳飞看他的眼神已经不对劲。
“就……到处走走。”赵构说。
“到处走走?”岳飞重复了一遍这四个字,却有种让赵构不太舒服的东西,“那王爷都走到哪儿去了?这里是金人占领控制的地方,很不安全。”
他还没想好怎么回答,因为乌珠的原因,神色已然有些慌张,这时帐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掀开了。张邦昌探了半个身子进来,“殿下,臣有些事情想跟您说。”岳飞看了张邦昌一眼,又看了赵构一眼,没说话。
他站起身走到帐门口,知道张邦昌想说的是什么,也许是心虚,他连忙阻止,"你随我过去再说。“张邦昌没有憋着,他担心出问题但也不敢一个人劝,而岳飞在他眼里是个“麻烦”和“愣子“,说不定有奇效,他担心赵构跟着四太子是想又出什么新奇点子。
“殿下,臣这些天注意到一件事。您最近……跟四太子走得有些近。”
赵构面目僵硬,他突然想骂人。
“老臣没有别的意思,”张邦昌看到他的表情变化,赶紧补充,额头上冒出了细密的汗珠,“老臣知道殿下是想从四太子那里打探金人的消息,殿下的苦心老臣明白。只是……殿下您跟他走得太近,总是出营,万一哪天出了什么岔子臣担待不起啊。”
还没来得及回答,身后传来一个声音。“什么四太子?”他转过头,岳飞不知道什么时候站了起来。
“没什么,”赵构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显得随意,“张相是说我在跟四太子打听消息的事。”岳飞没有看张邦昌。他一直在看赵构。
“殿下,你跟他打听什么?”
明明他才是王爷,但此时此刻怎么反而变成了他在顾及别人的情绪?
“就……打听到一些东西,他们现在的兵力配置并没有所声称的二十万,大概只有七八万,且粘罕和乌珠之间的关系也不和,说不定作战也可能出问题,还有……”
岳飞站在那里:“殿下你什么时候开始跟四太子走得近的?”
“也没有多近,”赵构一边说一边手指无意识地在自己大腿处比划来比划去,“就是他伤的那段时间,我帮他上药,后来熟悉了也偶尔会说几句话。”
“上药?”岳飞的声音高了一点,“他的伤是殿下一直在照顾?”
赵构点了点头。这事儿岳飞不知道,他也没跟岳飞说过。岳飞这些天早出晚归的,两人碰面的时间本来就少,赵构也没特意提起过。不就是换药嘛,他当时没觉得这有什么好说的,但现在看岳飞的表情……
一阵沉默,他感觉到可能自己的所作所为在岳飞的认知里是无法解释的通的。
“殿下,”岳飞的语气像是在把什么情绪往下压,但压得不是很成功,“为何殿下要跟那金人在一块?那些金人不怀好意,全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你知道他是谁吗?”
赵构听着这不好的语气,被这句话问得有点不舒服。“我当然知道。完颜宗弻,四太子,你以为我不知道?”
“那殿下你在干什么?”岳飞的声音终于压不住了,“你是我们大宋的康王,你跑去给他上药?你跟他有什么好熟的?他是我们的仇人,他手上沾了多少宋人的血?”
“我……”赵构的声音也大了起来,他站起来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岳飞。“我知道他是谁,我知道他手上沾了多少血。但我们在金营,我接近他也仅仅是因为我需要知道金人在想什么、打算做什么,这些事我感觉我可以从他身上打听到。”
“可你亲自给他上药。”岳飞的声音带上了一种赵构从来没听过的情绪,“你还跟他单独出去。”
赵构不说话了,果然被岳飞想歪了,他真以为我是没立场来交朋友的么。
岳飞看他沉默,脸上那种被压着的情绪终于全部翻了出来。他的眼眶有点发红,“殿下,你这样实在是太危险了,咱们不需要殿下去打探消息,殿下有没有想过,他要是想害你怎么办?你为何如此糊涂,全然不顾自己的安危?”
“他不想害我。”赵构几乎是脱口而出。
“你怎么知道?”岳飞往前迈了一步,离赵构只有两步远,“你怎么知道他不想害你?他是我们的敌人,你怎么能相信一个敌人不想害你?”
“我没有相信他……”
“殿下不相信他那跟他出去?他一个武将,他一只手就能把殿下你按在地上动都动不了,你知不知道?他要是那天心情不好不想让你回来了,殿下怎么办?”
赵构正想说点什么,但岳飞没有给他插嘴的机会。
“你不知道这种差距有多大。你以为你跟他都会骑马射箭,你就是跟他一样的了?他要是真想对你动手,你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
赵构站在那里,沉默了好一会儿。他在比试的那天就已经见识到乌珠出手,确实感受到了那种让他连反应都来不及的速度。他不是不知道危险,甚至也清楚自己到底在做什么,可……
“我没有出事。”赵构尽量让声音变得轻松些,“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这次没出事,那下次呢?下下次呢?”岳飞的声音忽然软了下来,软得让赵构心里发酸。
唉,自己的行为确实有点奇怪,难免会让他人觉得自个在发疯。
岳飞的眼睛柔和地看着赵构,“殿下待我恩重如山,你要是出了事,我……殿下可不可以给我一个承诺,别去干危险的事了?”
他能承诺什么呢?这本来就是他的计划啊,而且还能接触乌珠……
他看着岳飞那张因为担心而绷得极致僵硬的脸,看着他的眼睛。他很想以王爷的身份压制岳飞,但是没有。
“嗯……。”
岳飞看着他,“殿下说话算数?”
没有回答,他转过身,掀开帐帘走了出去。夜风扑在脸上,他裹紧了衣服,往自己的帐篷走去。帐篷里空荡荡的,矮桌上放着一碗刚刚盛的水,也已经凉透了。他又想到了乌珠,他不知道乌珠在里面干什么,看军报?喝酒?还是已经睡了?
岳飞说,你怎么知道乌珠不想害你?
赵构想了很久。他发现自己还真没有办法回答这个问题。因为他“觉得”乌珠不想害他。没有任何证据,也没有逻辑,就是一种第六感?
乌珠是敌人,是金国四太子,是日后想要踏破大宋山河的侵略者。他们之间隔着国仇家恨,他对乌珠是不能有任何超出敌对之外的东西的。他还是按照原计划继续,能套出多少东西就多少东西,至于乌珠对他感兴趣,那可以陪他玩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