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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血脉里的红线-接上篇 张海琪视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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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
张海琪话音落下,包间里爆发出阵阵笑声。
她面上带着笑意,张海虾和张海盐也在笑。三人好像从未分开过。
但张海琪其实知道这两个孩子想问什么,他们想要她的表态。
对他们之间的关系,和爱。
张海琪知道张海虾是个稳重体面的孩子,张海盐看似桀骜不驯不顾世间礼法,可他在乎张海虾的意愿,在乎她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母亲,这么多年他都在试图补全那个厦门小院里的三口之家。
他们想知道母亲能不能接受他们之间的爱意。
张家人里有老顽固也有新潮者,张海琪是张海琪,他们可以不在乎其他人,但希望得到她的肯定。
但即便她不同意,他们也还是会在一起。
孩子大了啊,张海琪感叹道。
诗里的上一句是“妆罢低声问夫婿,画眉深浅入时无”,新人既已成,只是来讨得她的一个点头而已,往后怎样过还不是他们的事?
张海琪没有什么反对的想法,她已经活了这么多年,见过白首如新、倾盖如故,也见过日久生情,见过情人反目也见过白头到老,她知道对于张家人来说爱情既是触手可及也是比中彩票还小的概率。
他们是亿万人群中长生的异类,但归根到底还是人。生老病死皆是人间常态,不可违背的定律,谁想突破界限就会受到加倍的打击,一瞬天堂、一瞬地狱。
但谁忍心呢?
我生君未生,我生君已老。
梧桐相待老,鸳鸯会双死。
漫长的寿命、不变的红颜,是赐福还是诅咒,是人中翘楚还是怪物异类?
或许都是。
张家还是个庞然大物的时候,小辈的夭折率奇高,严酷的训练和等级分明的家族压迫着每个孩子,父母随时可能在任务中丧生,即使活着也分居两地,上层的谋划牢牢网住了每个人的命运。
杀戮、血腥、汗水、折断的骨头、生理痛苦、麻木的心、正确而非善恶、结果而非手段……
什么把他们变成了怪物?
单纯浅薄的情感和算无遗策竟然如此长久地存在在每个人身上。
但张海琪是异类,于是她成为了张海琪,即便如此,她也没有和某个人成为爱人。
这是不必要的,是天定的。
张海楼和张海侠更不一样。
他们的成长更是不一样的。
丁戊奇荒让张海楼的命运变得非同寻常,15岁的少年早已知事,比他更大一点的张海侠更是如此。
那时候,他们像小鸟挨挨挤挤在她的羽翼下,她不只有两个孩子,张海侠是母亲最得意的继承人,张海楼是最像母亲的孩子,她对张海楼面上不耐实则容忍包涵,这孩子像一轮太阳,能照亮命运的阴影,让人无所畏惧。她疼爱张海楼,继承她职责命运的张海侠怎么可能不爱,张海楼敬爱她作为母亲,怎么可能不爱独爱他的张海侠。
一起学习、一起训练、一起出任务、一起受伤、一起受罚,他们总在一块。张海琪后来想,她当时可能没意识到,但已经有了私心。
她不希望张海侠被责任压得喘不过气,她舍不得那个活泼爱笑的孩子,她对自己好,也想对张海侠好,她疼爱张海楼,希望他成长,有人托底,有人看见他的好,爱他,不至于没了脸上的笑,不至于死在张家千年布局的一角。
她是他们的母亲,虽然他们没有血缘关系。
可是如果人如蜉蝣朝生暮死,血缘也就失了许多被赋予的意义;若如大椿以八千岁为春,八千岁为秋,血缘之广之长怕是让血缘失去了意义。
这样看,时间才是血缘,另一重意义上的血缘,张家秘法把他们变成了同类,他们的血管里流淌着相同长度的、浩瀚绵长的时光,相似的责任、脾性和共同的记忆让他们从同族变成血脉相连的一家。
看哪,他们多相似、多幸运。
能相伴超乎常人漫长的时光。
张家人卡在中间,看大多数人是蜉蝣,又不能如大椿般看淡。所以他们有同族,也只是同族,血脉只是为了传承,不承担陪伴的义务,也无所谓谈爱。看普通人,他们的爱又太短、太炽热,张家人的爱可以燃烧到他们的尽头、生命的最后一刻,却要担心戛然而止的生命与背弃。
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若离于爱者,无忧亦无怖。
张海琪不得不感叹他们的幸运。
漫长的相处和磨合的习惯让他们对彼此视同半身,依然保持着炽热的爱意、独占欲,等待不算太长、来得及继续加上不同的身份相爱。
张海琪不懂爱情,这对她来说过于抽象,但这不妨碍她在此夜醉饮狂欢,不妨碍有情人终成眷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