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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9、稚女负伤 孤客辞镇赴 ...

  •   一行人举着火把踏回落沙镇街巷时,整座小镇依旧沉浸在沉沉夜色里,家家户户窗扉紧闭,唯有零星几户人家窗纸透出昏黄烛火。夜里山间阴魅作乱的动静隔着数道土坡传不到镇中,百姓们只当邪祟依旧盘踞后山,人人惴惴不安,缩在家中不敢外出,整条黄土铺就的长街寂静空旷,只有一行人脚下踩踏泥土、火把木柄摩擦的细碎声响,在夜风里轻轻回荡。

      苏云卿怀中的冯清芮依旧昏迷不醒,小姑娘单薄的身子轻轻发颤,脖颈、小臂上遍布青黑色怨气淤痕,原本红润的小脸此刻苍白失色,长长的睫毛垂落,眼角还凝着未干的泪痕。他一路持续渡送自身温和灵力护住冯清芮心脉,指尖始终贴在女孩后背,不敢有半分松懈,祛毒丹药力在她体内缓缓散开,一点点冲刷侵入经脉的阴寒煞气,只是短时间内难以彻底根除淤伤带来的虚弱。

      陈翁拄着木杖走在身侧,苍老的眉眼满是愧疚,一路上不停低声叹气。“都怪我疏忽大意,傍晚清点各家孩童时,清芮说困了要回房歇息,我便没有多留意,谁能想到这孩子趁我们所有人筹备火把兵器,独自偷偷往后山跑,许是心里记挂白日和你相处的光景,又好奇山庙阵法,偏偏撞上阴魅现身,险些酿成大祸。”

      走在两人身侧的廖芷纾紧紧拽着苏云卿宽大的衣摆,小短腿快步跟紧步伐,时不时抬眼望向苏云卿怀里一动不动的冯清芮,水润的杏眼蓄满泪珠,鼻尖红红的,一路都安安静静不敢出声,只有偶尔见到冯清芮细微的颤抖,才会小声抽噎一下,小手攥着胸口苏云卿赠予的白玉灵珠,攥得指节泛白。

      身后一众猎户手持火把,彼此低声交谈,言语间满是后怕与感激。方才山庙之上阴魅爆发的怨气黑雾遮天蔽日,若非苏云卿一早布下困邪锁阴阵层层压制,又以身犯险牵制邪祟,最后还要分心救下被挟持的冯清芮,今日怕是无人能活着走下山,整座落沙镇都会沦为阴魅汲取怨气的牢笼。人群里不少中年妇人悄悄抹着眼泪,她们家中也有年纪相仿的孩童,一想到方才悬在半空岌岌可危的小姑娘,心底便阵阵发紧。

      队伍行至街巷中段一处低矮土屋门前,屋门虚掩,屋内烛火晃动,隐约能听见压抑的啜泣声。门内的妇人似乎一直守在窗边等候,听见门外杂乱的脚步声,立刻一把推开木门冲了出来,一身粗布衣裙凌乱,鬓发散乱,脸颊上布满纵横交错的泪痕,一双眼睛红肿不堪,目光第一时间锁定苏云卿怀中的小小身影,浑身猛地一颤,踉跄着快步扑上前。

      “清芮!我的清芮!”妇人声音破碎嘶哑,满是撕心裂肺的慌张,她伸出双手想要接住女儿,又怕自己力道过重碰疼孩子,双手悬在半空反复踌躇,泪水如同断了线的珠子不断砸落在黄土地面,“我寻了你整整一个时辰,后山山道黑漆漆一片,我不敢独自上山,只能守在家门口等,生怕再也见不到你……”

      苏云卿微微侧身,放缓动作,小心翼翼将怀中昏迷的冯清芮递到妇人怀里,指尖依旧留着一缕灵力,稳稳托住女孩后背,避免骤然转移引发气息紊乱。“夫人不必惊慌,阴魅怨气虽侵入皮肉经脉,但我已经喂她服下祛毒疗伤丹药,持续渡灵护住心脉,性命无虞,只是淤伤缠身,需静养三五日,不可吹风受凉,也不可再靠近后山阴寒之地。”

      冯清芮母亲紧紧把女儿搂在怀中,脸颊贴着孩子冰凉的额头,浑身抑制不住地发抖,一声声压抑的哭声在安静的街巷里散开。她反复抬手轻轻抚摸女儿脖颈上乌青色的勒痕,指尖触碰到淤伤时,心疼得浑身抽搐,抬眼望向苏云卿,双膝一弯便要当场下跪道谢。

      “仙师大恩,我们母女二人无以为报!若不是你,今晚清芮定然活不下来,我们全家都要被这邪祟害死,你是我们落沙镇所有人的救命恩人!”妇人膝盖堪堪碰到地面,苏云卿及时伸手轻轻托住她的胳膊,温和的力道稳稳将人扶起。

      “举手之劳,不必行此大礼。”苏云卿语调平静柔和,目光落在怀中依旧昏睡的小姑娘身上,心底掠过一丝柔软,“孩童心性纯粹,方才对峙之时,她甘愿牺牲自己保全全镇百姓,这般心性难得,我本就不会放任她落入邪祟手中。”

      一旁的陈翁连忙上前搀扶住妇人,轻声宽慰:“阿禾,先带孩子进屋安置,屋内提前烧好热水,再取一床厚实被褥裹住清芮,莫让寒气加重她身上淤毒。公子一路耗费大量灵力除魅救人,我们也不能让他一直站在冷风里。”

      妇人连连点头,一手牢牢抱着冯清芮,另一只手慌乱地擦拭脸上泪水,侧身让出屋门,再三恳切邀请苏云卿进屋歇息:“仙师快进屋坐坐,我家中煮好了温热杂粮羹,还有晒干的野果,哪怕稍作歇息片刻也好,让我们尽一点微薄谢意。”

      苏云卿本想婉拒,可晚风裹挟山间残留的凉意扑面而来,廖芷纾单薄的身子轻轻打了个寒颤,小手依旧紧紧抓着他的衣摆不肯松开。他略一思索,便颔首应下,跟着众人一同踏入低矮土屋。

      屋内空间不大,陈设简陋,一张木板床摆在靠窗位置,铺着粗布褥子,灶台旁燃着柴火,升腾起融融暖意,驱散了夜间刺骨寒凉。妇人将冯清芮轻轻平放在床榻之上,小心翼翼掀开女孩袖口、领口查看遍布周身的淤痕,眼泪又一次止不住地往下落,一边轻声啜泣,一边取来温热干净的布巾,按照苏云卿方才叮嘱的法子,轻柔擦拭女孩沾着黑雾尘土的肌肤。

      苏云卿站在床边,指尖轻抬,再度渡入一缕绵长温润的灵力,缓缓游走冯清芮四肢百骸,梳理被怨气冲撞紊乱的气血。丹药药力配合修士灵力双重滋养,女孩原本紧绷的眉头渐渐舒展,无意识地轻轻蹭了蹭身下被褥,呼吸较之方才平稳了不少,不再那般微弱飘忽。

      陈翁带着一众猎户简单在屋内站定,纷纷将手中火把靠在门外墙角,狭小的屋子瞬间挤满了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床榻上安然下来的冯清芮,心底悬着的大石总算落地。一名年长猎户长叹一声,开口感慨:“这半月来夜夜不得安睡,一到入夜便能听见后山传来邪祟呜咽,镇上已经有两名老人受不住怨气侵扰,卧病不起,如今邪祟彻底铲除,往后我们落沙镇总算能睡个安稳觉了。”

      妇人阿禾一边照看女儿,一边絮絮叨叨同苏云卿诉说镇上半月以来的煎熬。起初只是深夜听见山林异响,后来渐渐有孩童外出玩耍后无故高热昏迷,再到接连有人撞见黑雾游荡街巷,人人惶惶不可终日,家家户户日落便锁死门窗,孩童再也不敢出门嬉戏,往日热闹的小镇彻底没了生机。镇上几位壮年猎户数次结伴上山探查,都被阴魅的怨气重创,连靠近山庙平台都做不到,原本已经做好举家搬迁逃离此地的打算,谁知苏云卿恰好途经此地,愿意出手相助。

      “我们都是山野凡人,没有半点修行本事,遇上邪祟只能坐以待毙,若非公子善心停留,我们整座镇子百余人,根本撑不过下一个月夜。”阿禾端来一碗热气腾腾的杂粮羹,双手捧着递到苏云卿面前,碗边还摆放着一小碟晒干酸甜的野枣,“家中没有珍贵吃食,只有这些粗粮野果,仙师不要嫌弃,暖暖身子也好。”

      苏云卿接过瓷碗,指尖触碰到温热碗壁,淡淡暖意顺着指尖蔓延至四肢。他连日赶路、布阵、鏖战,灵力损耗大半,腹中早已空空荡荡,也不推辞,小口慢慢饮下杂粮羹,粗糙谷物熬煮出清甜暖意,抚平了连日奔波带来的疲惫。廖芷纾安静站在他身侧,仰着小脸盯着瓷碗,阿禾见状连忙又取来一小碗羹汤递给小姑娘,还抓了一把野枣塞进她手心。

      廖芷纾怯生生地道了一声谢,捧着小碗躲到苏云卿身侧角落,小口小口吞咽,时不时抬眼望向床榻上的冯清芮,眼底满是担忧。

      众人在屋内闲谈半柱香,苏云卿再三确认冯清芮气息平稳,淤毒没有继续扩散,才开口同陈翁与妇人说明自己的打算。“后山阴魅已除,阵法我无需收回,待到明日天光彻底大亮,山庙禁制会自行消散,不会再对小镇造成任何影响。我明日清晨便要动身,继续往南疆深处历练,不能在此长久逗留。”

      话音落下,屋内瞬间安静下来,所有人脸上都露出错愕不舍的神色。阿禾最先上前,满脸挽留:“仙师何必这般着急离去?清芮身上淤伤还未痊愈,至少留三五日,等孩子彻底好转再走也好,镇上家家户户都想好好答谢你,我们可以缝制干净衣物,采摘山间最珍贵的灵草野果,尽数赠予你。”

      陈翁也连连附和,拄着木杖走到苏云卿面前,语气恳切:“公子,南疆深处荒山连绵,妖兽横行,还有不少隐匿暗处的歹人,前路凶险万分。落沙镇虽贫瘠简陋,但至少安稳无忧,不如多停留几日休整,等灵力彻底恢复完整再出发,我们镇上猎户可以为你筹备充足干粮、净水,还能为你绘制南疆深山路线图,避开妖兽巢穴与险地。”

      一众猎户纷纷开口劝说,你一言我一语,皆是真心实意想要挽留他多停留一段时日。短短一日相处,苏云卿温柔沉稳、心怀大义的模样早已刻在所有人心中,不仅出手铲除为祸半月的阴魅,方才对峙之时,哪怕被邪祟以孩童要挟,也未曾抛下全镇百姓独自脱身,这般难得的修士,所有人都想多留片刻,略尽微薄谢意。

      廖芷纾攥着野枣的小手猛地收紧,垂在身侧的指尖微微发颤,原本柔和的眉眼蒙上一层淡淡的失落。她这半年来整日孤身一人,极少遇见愿意温和对待自己的外人,苏云卿赠予她安神玉珠,待她温柔耐心,是她来到落沙镇之后唯一能让她放下胆怯、心生亲近之人。一想到明日清晨这人就要独自踏入凶险深山,往后或许再也不会相见,小姑娘鼻尖一酸,眼眶瞬间蒙上一层水雾,却依旧不敢出声挽留,只是悄悄往苏云卿身侧又靠近了半步,小小的身子紧紧贴着他的衣料。

      苏云卿垂眸看向身旁垂头失落的小姑娘,心底泛起一丝细微酸涩,却依旧轻轻摇头,语气坚定,没有半分动摇。“多谢诸位好意,只是我外出历练本就行程不定,不能在一处长久耽搁。我因宗门误会独自出走,心魔萦绕心头,唯有不断深入荒域历练,打磨自身心神,才能压制识海之中躁动戾气,若是长久停留安稳小镇,心魔反倒会趁安逸环境疯狂滋生。”

      他没有细说昭宸宗、隐仙峰,没有提起郁松年、乔聿川的算计与伪造书信带来的刻骨委屈,那些缠绕心底、日夜折磨他的隔阂与伤痛,不必同这群素不相识的凡人倾诉。落沙镇的安稳温暖只是途中片刻歇脚之地,不能成为他长久躲避伤痛的港湾,前路纵然遍布妖兽、暗藏追兵,他也必须继续往前走。

      阿禾见他去意已决,眼底满是惋惜,却也知晓修行之人自有安排,不再强行挽留,转身走到木箱旁,翻找出一个粗布包裹递到苏云卿手中。“既然仙师主意已定,我们也不强求,这包裹里是我们平日里采摘的疗伤草药,晒干后便于存放,还有充足的粗粮饼、风干野兔肉,山中难寻水源,我装了两皮囊干净泉水,路上可以充饥解渴。”

      陈翁也立刻吩咐身旁两名猎户,连夜绘制南疆深山路线图,标注清楚安全歇脚岩洞、天材地宝生长之地,还有成群妖兽盘踞的险隘,防止苏云卿误入险境。一众猎户纷纷起身,各自回家取来珍藏的山野物资,草药、干粮、防虫药膏层层叠叠堆放在屋角,满满当当一大堆,皆是小镇百姓能拿出最珍贵的东西。

      苏云卿几番推辞,奈何众人态度坚决,盛情难却,只能收下包裹,轻声道谢。“诸位厚意,我记在心中,往后若是落沙镇再遇邪祟侵扰,但凡我途经附近,定会折返相助。”

      夜色渐渐深浓,山间晚风渐渐柔和,后山原本刺骨的阴寒彻底消散,窗外吹进来的风带着山间草木干净的气息。陈翁见时辰不早,便带着一众猎户先行离开,各自归家歇息,只留下阿禾母女与廖芷纾陪伴苏云卿。阿禾收拾出隔壁一间空置小偏房,铺好厚实被褥,请苏云卿今夜在此歇息,方便明日一早赶路。

      苏云卿走进偏房,屋内干净整洁,灶台余温未散,驱散了夜间寒凉。他将清和长剑靠在床头墙面,把装满干粮草药的粗布包裹放在桌案之上,指尖摩挲包裹粗糙的布料,心底难得涌上久违的平和。离开青云宗之后,一路皆是戒备、孤寂、算计,从未感受过这般毫无私心、纯粹热忱的善意,两个身世孤苦的小姑娘,淳朴善良的小镇百姓,成了他千里避世途中一抹难得的暖意。

      廖芷纾没有立刻回去陈翁家中,安静坐在偏房门槛上,双手抱着膝盖,仰头望着天边零星露出的细碎星光,不肯离开。苏云卿见她单薄,取来一件厚实外衫轻轻披在她肩头,蹲下身与小姑娘平视,放柔语调:“夜深了,后山邪祟已除,镇上再无危险,你该回去歇息了。”

      廖芷纾抬眼,水润的杏眼直直望着他,小声问道:“仙师哥哥,你还会回落沙镇吗?”

      苏云卿沉默片刻,无法给出确定答复,南疆深山广袤无边,他前路未知,不知何时才能折返这座偏远小镇,只能轻声安抚:“若是日后机缘巧合途经此地,我会来看你和清芮。”

      小姑娘听懂了话语里的不确定,轻轻“嗯”了一声,眼底的失落愈发浓重,却十分懂事,不再追问,只是从怀中取出那枚白玉灵珠,举到苏云卿面前:“这个还给你,路上哥哥更需要它安神。”

      苏云卿轻轻把她的小手推回去,指尖轻轻揉了揉她柔软的头顶:“送出去的东西,不会收回,你留着,夜里做噩梦时,它能护你安稳。”

      廖芷纾攥紧玉珠,鼻尖微微发红,沉默许久,才慢慢起身,一步三回头地走出偏房,回陈翁家中歇息。

      屋内终于安静下来,苏云卿盘膝坐在床榻之上,闭目运转心法调息。白日鏖战阴魅消耗大半灵力,夜里持续渡灵救治冯清芮,丹田灵气近乎亏空,他借着屋内残存的暖意,一点点吸纳天地稀薄灵气,缓慢修补受损经脉。识海之中,往日那些委屈、猜忌、心魔带来的晦暗戾气淡去不少,白日冯清芮舍己为人的坚定、小镇百姓纯粹的善意,如同一层薄薄屏障,暂时隔绝了心底翻涌的伤痛。

      可只要稍一放空思绪,书信上冷漠疏离的字迹、郁松年那日在仙台之上故作淡漠的模样、乔聿川与杨书湄暗中联手的嘴脸,依旧会不受控制地涌入脑海,心口泛起一阵阵沉闷钝痛。他性子内敛,从来不懂辩解,所有委屈全部独自吞咽,刻意疏远师尊、孤身远走南疆,看似是逃离纷争,实则心底深处,依旧藏着难以割舍的依赖与情愫,这份逾越师徒的心思,连同旁人刻意制造的误会,一同化作心魔,日夜缠绕心神。

      不知调息多久,窗外天际渐渐泛起一层浅淡鱼肚白,夜色褪去,清晨微凉的天光透过木窗缝隙照进屋内,一夜转瞬即逝。

      苏云卿收功起身,周身灵力恢复六七成,足以支撑长途赶路。他整理好身上素色长袍,背上清和长剑,桌案上装满物资的粗布包裹挎在肩头,轻手轻脚推开偏房房门,不愿惊扰屋内还在沉睡的众人。

      刚踏出偏房,便看见冯清芮的母亲阿禾早已守在院落之中,手中提着一个新缝制的布袋,里面装满烘干的野果,等候多时。院落另一侧,廖芷纾小小的身影静静站在红柳树下,一双眼睛牢牢盯着偏房门口,显然天未亮便前来等候。

      “仙师,这么早就要动身吗?”阿禾快步走上前,将手中布袋塞进他的包裹,眼眶又一次泛红,“昨夜清芮后半夜醒过一次,迷迷糊糊还在念叨你的名字,可惜没能醒过来同你道别。”

      苏云卿望向主卧紧闭的房门,轻声道:“不必叫醒她,好好静养便是,淤伤恢复期间切记不可触碰山间阴寒之地。”

      廖芷纾慢慢走到他面前,小手递来一束清晨刚采摘的浅紫色野花,正是昨日冯清芮拉着他一同编织花环的那种,花瓣还沾着清晨的露水,带着淡淡草木清香。小姑娘声音细弱:“哥哥,路上小心。”

      苏云卿接过野花,指尖拂过微凉花瓣,轻轻点头:“我知晓,你也要照顾好自己,好好陪着陈翁,日后莫要独自靠近后山。”

      两人一路送苏云卿走到小镇东门,东门之外便是通往南疆腹地的荒芜山道,尘土漫漫,荒草丛生,前路一眼望不到尽头。阿禾再三躬身道谢,叮嘱他路上多加小心,若是途经附近城镇,记得及时补给物资。廖芷纾站在城门石阶上,望着苏云卿转身离去的背影,一直静静伫立,直到那道素色身影彻底消失在连绵荒山的拐角,才缓缓垂下攥着白玉灵珠的小手,眼眶里积蓄许久的泪水终于滚落下来。

      苏云卿沿着崎岖山道缓步前行,肩头包裹沉甸甸装满小镇百姓赠予的物资,手中野花散发淡淡清香,身后落沙镇的轮廓渐渐隐入晨雾之中。这座偏僻安宁的小镇给了他短暂的温暖与喘息,却终究不是他停留的归处。

      前路依旧茫茫,南疆深山之中有凶猛妖兽、未知秘境,千里之外的昭宸隐仙峰,师尊郁松年独坐竹林,满心焦虑却碍于身份不肯主动低头,两人之间被刻意制造的误会横亘千里,无人愿意率先迈出和解的一步。

      识海之中,心魔只是暂时蛰伏,并未彻底消散,只要再触及与郁松年相关的点滴过往,那些酸涩、委屈、压抑的情愫便会再度翻涌。苏云卿握紧手中野花,抬眼望向一望无际的苍茫荒山,脚步不曾半分停顿,孤身一人朝着南疆更深处走去,前路所有凶险与煎熬,只能独自默默承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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