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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陶衡 2025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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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5年4月3日,周四下午四点。
总部会议上的情况却与我预想的全然不同,我以为在今年夏天增加水果品类已充分讨论达成共识,我们只需要讨论接下来怎么做就好。没想到第一次听说这个计划的店长们提出了强烈反对意见。
“加上总部附加的人工费进价就已经太高了,卖不了的也只能是我们自己消化,你们这是在薅羊毛吧。”
“我宁愿客户在隔壁买了水果之后免费帮他们洗好切盒。”
“我们不会进这个货的。”
……
“水果做好了盈利空间还是很大的,虽然耗损高,但成本都掌握在我们手里,关于销量毛利和市场预计,商业部的同事也有做分析,今天她也在。”销售部在一片反对声中悠悠地说。
我只好又把上次分公司会议的ppt调出,以门店问卷及一线城市消费数据,再一次对项目可行性进行说明。
“我还是认为这个方案是空中楼阁,”采购和供应链部说道,“问卷说的销售量能当真吗,你们倒是旱涝保收了,我们这边运输储存成本就麻烦了,这一大截上去的成本,谁给我报销。”
店长端起茶杯,“生鲜这块我们早就不想做了,要不是死撑客流量这一道线,谁往货架上摆五块一斤的包心菜唬人,我们便利店小本生意本来就不是商超的对手。”
这一顶大帽子直接盖在了我们生鲜头上,一年到头轮番用客流量、销售额和利润率去测量别人,到头来现金流才是最重要的,什么总体业绩增长、品牌效应和社会价值,对偏安一隅只做方圆两公里生意的门店来说,本就无关紧要。水果业务线平白增加的理货成本和残次消耗,对他们来讲就是明晃晃的赔本生意。
我切回到昨晚准备的ppt,同事很认真地用蔬果价格走势、装配成本和城东片区目标客户数画了一条积极昂扬的销售额上涨预测曲线。昨晚我有多得意标亮这些曲线和数据,今天就有多么沮丧。
市场,坐在办公室里每天收发报表,顶着烈日和大雨在便利店门口分发问卷,我以为我懂市场。
但日日与客户打交道,对所涵盖社区消费行为如数家珍的店长们都说这不行。我只是代表商业分析部来的,我能说什么呢。我什么都不是。
“你们小姑娘还是不懂市场。”采购部经理起身作势离场,“你们俞总就派这么一个小兵出来,自己也觉得不行吧。”
“是啊,这个提案都否定好几年了。”
第一次在总部项目动员会上出了这么大糗,还丢了部门的脸。我不敢打开自己的ppt再说下去,后面他们又针对生鲜供应商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没听进去。
我带着这份失落做完了会议纪要,整理归档了昨日门店报表并写完了节后工作备忘录。
走出大楼,才发现外面正在飘雨,我举起胳膊挡住昨天刚洗的头发,快步走到车站发现短短几十米里衬衫的袖子已经湿透,凉冰冰贴着皮肤,让人一时分不清是提早开了空调的办公室更冷,还是迟迟不愿入夏的雨夜更胜一筹。
我实在没有力气走到一公里外的地铁站,打算先坐一站公交车过去。雨夜车水马龙,花花绿绿的霓虹灯在熄灭了的车站指示牌上看得分外清晰。车什么时候来,今天还来吗。我打开手机准备看看导航软件。
“周楫?”
谁叫我,不管是谁,拜托不是公司的。我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2025年4月3日,22:00。
我在车站指示牌的倒影里看见一个闪烁的“5”越来越大,啊五路公交车,带我回家的公交车。还有一双明亮的眼睛。
是陶衡,我的高中同学。
神出鬼没的陶衡。
晒得真黑。
2014年4月3日。
陶衡提议换组,却没有出现在野炊现场。
“他被数学竞赛的老师抓走上辅导班了。”罗澄替他解释。
“那分给他要带的锅怎么办?”我们比较关心这个。
“喏,他妈妈准备了,”罗澄艰难地举起右手向我们展示,“早上打电话让我去他家拿的。”
“可怜的陶衡,怎么总是在有好事的时候被叫走?”我接过罗澄手上的锅,“我只带了一些蔬菜和膨化食品,可以再拿一点。”
说是野炊,其实还包含着二十公里的徒步活动,走到营地我们已经饥肠辘辘,扔下行李就地解决了包里的零食才不紧不慢地开始生火烧饭。
四月里刚淋过雨的柴火好容易点着就以浓烟稠雾相迎。我们轮流去下风口扇风,最后都泪眼婆娑,根本看不清锅,只好就着浓烟与木屑,把所有食材扔进锅里翻炒,一人一碗菜饭在草地上席地而坐。
还没来得及高兴太久,雨又来了。我们草草扑灭了火,四散到树下躲雨。
“就不该跟你们组队,”我用筷子挑着饭里的草屑,“看看隔壁组蔬菜沙拉、水果拼盘多么精致,炒什么菜啊。”
“我们还想烧烤呢,”罗澄反击,“要不是为了背这些饮料。”
“那你别喝!”我同他吵。
“还有我的照相机和雨伞。”陶衡来了,“今天是哪个好心人帮我拿的锅呀?”
“老大,当然是小的我呀,”罗澄作谄媚状,撑开伞去迎他。
“去去去,”陶衡赶他,“集训队节前紧急加了一节课,害得我没坐上昨天晚上的车,今天早上才回来,就没赶上来野炊。我又从家里拿了一把伞,送女生们回去吧。”
陶衡执意要跟我们在野炊营地合影,说那是他校园生活的见证。简单交换了家庭地址信息之后,定下由陶衡和罗澄分别送我和蒋灵回家。
一路无话,陶衡在学校的时间不多,我跟他也不算熟悉,想起来他上学期在校时好像是物理课代表,我就跟他讲最近物理已经从直线运动发展到了曲线,我发觉物理里那种以理想状态模拟研究的方法特别有意思,人们在说摩擦力极限小的时候一直在说那不是真的0,可在研究时我们时时刻刻想到的都是0。
“是啊是啊,”他似乎很开心的样子。“其实数学里的微积分和定积分也是如此。有时候我真的会产生一种很哲学的感觉。”
回过神来,我急忙跳上五路公交车,手忙脚乱地打开支付软件找乘车码。
“嘀——”
“帮你付了。”
“嘀——”他又扫了一次乘车码。
陶衡也上了车,尽管八年未见,他剪了寸头,看起来人也结实精瘦了。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
“我刚刚有发呆吗。”我看着驾驶室边上的“22:00”问,刚刚愣神突然回忆了一会儿高中的事情,时间却一分未走。
“没有啊,”陶衡推着我往车厢里面走,“跟猴上树一样车没停稳你就上来了,我明明记得你不欠我钱啊。”
奇怪。我的意识出窍又回笼得这么快。
“当然,我怕这是回家最后一趟车了。”
“不坐地铁吗?”说话间,公交车开了一公里,在地铁站停下。
“毕竟下着雨要走这么远的路啊。虽然地铁是比较快啦……”
车辆启动,地铁站离我越来越远。公交车走走停停,要比地铁足足晚半个小时才能到家,要不是因为陶衡刚刚刷了卡,我肯定会在这里下车的。
“哦。”陶衡去后排坐下。
路途还远,我只好走过去同他一起,一时无话。
“怎么会在益源?顺路吗咱。”
“顺路啊,你在热汤上班吧?我是供应商,有没有门路。”
“什么供应商,你在干嘛啊。”我根本不相信他说的话。
“我在老家经营家里的果园。”
公交车驶上高架桥,四面八方到来的车汇入收少的车道,周围轰鸣声骤然大起来,我忘记听他的语气,一时黑暗中我只能看见他的眼睛。
陶衡,晒得黝黑的陶衡。你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