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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蒋灵 2014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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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4年4月4日,周五中午一点。
清明节假期从下午放学开始,连同周末一起休息三天。学校选送的背景现场正文比赛名单因为有人临时退出,已经预定的酒店和大巴都多出了一个名额。
“行程和住宿都我们都安排好了,”语文老师把我叫进办公室,“前一个同学临时爽约承担了一部分定金,你只用出一千块左右就好。”
“而且这次比赛刚好是在清明假期期间,周六出发,周日比赛,周一下午回,不会耽误学习。今天放学前回复我哦。”
我只好翘了午休,骑车去两条街外的报刊亭给妈妈打电话。
午休间的街道杳无人烟,阳光大喇喇地躺在马路上,树叶也不动,风带着一丝热气温和地从我脸上经过。夏天这就来了吗。
我对着公共电话发呆,在心里排练台词。我预感妈妈会同意,只是需要找一个台阶把周一厨房水声下的那一场小小博弈轻轻揭过去。
出过汗的灰色校服T恤贴在我的后背,报刊亭里的风扇东歪西扭地送着积攒了一年的灰。
“周楫!”我回头看见一个粉色的人影向我靠近。
“蒋灵。”我回应,是前天北京来的新转校生。
“啊,你知道我!”她露出一个巨大的笑脸,“今天我去医院做入学体检了,刚回来。你在干嘛呀?”
“我想给妈妈打电话讲征文比赛的事情,可是她没接。”我回答。
“我有手机,”她拉开书包拉链找,“你再给她打个试试?可能刚刚没听见。”
“算了吧。”我不想在蒋灵面前打这个电话。
“怎么啦?”她好像看出我的失落,“我还没吃饭呢,我们去吃饭吧。”
我找不出理由拒绝,只好随她:“去校门口吧。还有半个小时上课了。”
我们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坐下,蒋灵点了一份火鸡面。
“我从来没吃过这个。”我同她搭话。
“我也没有,”她拨弄着手机,“但菜单有。我想试试。”
“学校里不准用手机哎。”我提醒她。
“没事的,我关机。”她放下手机,对我说,“我一个人待在墨岭上学,爸妈得联系我。”
“羡慕你,我家就在三条街外。每天都得回家。”
“别羡慕,”她摆手,“我爸妈常年不着家。”
“你号码多少呀?”她问。
“我没有手机号码。”我回答,默默把后半句话吞下,手机也没有。
“没关系,你想给妈妈打电话就来找我!”
“我也不想给妈妈打电话啦,”亮堂堂的午后,突然让我想将胸中的烦闷一气呼出,“老师说征文比赛多出了一个名额,想让我去,我不知道怎么跟妈妈说。因为在北京。”
“你问过吗?”
“问了,说不行。”
“再问一次吧,”她把手机推给我,“你想去的,我支持你。发短信给她。”
我们在火鸡面店里聊得投入,回过神来已是一点四十五分。被守在校门口的教导主任抓了个正着。
蒋灵指了指自己沾满草屑的双膝,哭丧着脸道:“刚刚在花坛边摔倒了,还好碰到了这位同学。”
两分钟前她猛地往草丛一跪,我都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没想到唱的这出。
教导主任不耐烦地看了我们一眼,放行了。
“教导主任这么好说话。”蒋灵窃喜。
“不是,”我实在忍不住笑,“你嘴角有一颗辣椒。”
她气得冲过来打我,却冷不丁被辣椒呛到,在太阳下旁若无人地又笑又咳。
2025年。
“空调坏了,只能制热。”
周五晚上蒋灵跨江从城东来帮我搬家,明天就要收房了,幸好因为清明假期我们明天5号周六也可以放假,还有一天的时间整理两边的房子。
“啊!”蒋灵在鞋柜前哀嚎,“太热了啊!”
“这样才便宜啊,夏天了正好搬走。”
“服了服了,”蒋灵走过来帮我把被褥扎紧,“老是转租搬家不嫌烦啊。”
“经济优惠,你不懂。”
“没想到你一个做零售的人竟有如此朴素的消费观。”她走进房间,“打算漂多久啊。连行李袋都这么结实。”
“那边两千块能租到朝南的房间吗。不实惠不实惠。”我摇头。
“那你现在也没租南向的房子啊。最少租个套间吧,或者跟我一样搬到城东去住,那边房租比城西市里便宜很多。”
“哎,我又不常在家。”
蒋灵连连摇头,懒得再说。
“前天晚上我碰到陶衡了。”我迫不及待地提起这个话题。
“哟,前男友。”
“谣言啊,没谈过!”
“好好好,”蒋灵咬牙用力拉紧行李袋拉链,“也就是野炊下大雨只送你回家,出门集训写写明信片啦……”
“没有!”我打断她,“他不是应该在香港人五人六吗,前天我在公司楼下碰到他,大平头,晒得黢黑。”
“现在流行这个。”
“不是,你听我说,关键是他说他现在墨岭种水果。”
“开玩笑吧。”蒋灵也不信。
“他还给了名片,叫我介绍生意给他。”
蒋灵也沉默了,一如昨晚的我。
“而且我真的有项目。”我接着说,“果切项目嘛。我想跟公司提预售模式,以比较低的价格先接头天晚上的预订单,就随手买一件的形式。但是我们本来就有蔬果供应商的,陶衡家里的果园内也不大,没有优势。”
“首先,我觉得你的想法值得跟领导沟通,”蒋灵也严肃起来,“其次,陶衡只是同学,你不用为他考虑。”
“墨岭离益源只有一百五十公里,”我说,“可以很好的保证新鲜供应,而且距离短的话,周转快,运输和仓储成本都可以节省很多。陶衡家里有一片枇杷园,产量低,但是品质很好。我很想在果切里面做这个。”
“那你得往这个项目里投入很多吧?”蒋灵为我担心,“提出方案总是好的。你想去的,我支持你。”
你想去的,我支持你。
昨晚隧道中,对着陶衡,我却想起高一闷热午后的蒋灵。
我想起她课间冲到我位子上把手机塞给我:“你妈说好的。”
粉红的身影又消失在后门,吃了辛辣火鸡面的蒋灵拉了一下午肚子,想必又去厕所了。
时至今日我已经想不起来那天给妈妈的短信里说了什么。只记得那天周五我跟蒋灵在学校门口的奶茶店里删删改改,她时不时停下来扇风喝水,初夏与十六岁在不知不觉中到来,两颗年轻干净的心渐渐贴在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