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小于王

4、第一次上学 六岁，母

　　六岁那年秋天，母亲带她去报名。

　　说是"带"，其实更像"顺路"。母亲蹬着三轮车去镇上买肥料，招娣蹲在前面的铁皮斗里，手抓着车沿，风把她额前的碎头发吹得乱七八糟。

　　学校在村东头，几间瓦房，一个土操场。操场边立着一根生锈的铁旗杆，顶上飘着一面褪色的红旗。

　　报名处是一间小办公室，窗户上糊着报纸，玻璃碎了一块，用硬纸板挡着。里面坐着个中年男人，秃顶，面前摊着一摞表格。

　　母亲报了她的名字。男人翻了翻册子，皱眉，说没户口。

　　母亲站在那里，脚尖在地上蹭了蹭，说回去就办。

　　男人看了她一眼，叹了口气。

　　“先跟着上吧。”

　　就这样，她被分进了一年级。

　　但那个班很奇怪——全是男生。一个女生都没有。她坐在最后一排，课桌坑坑洼洼的，腿都伸不直。旁边的男生身上有股泥土味，还有股牛的味道，她从来没闻过，不知道那是什么。

　　她不知道自己是"被收留"的。

　　她只是觉得，那些男生看她的眼神怪怪的，好像她是闯进来的。

　　上课第一天，老师让她站起来自我介绍。

　　她站起来，不知道说什么。

　　“你叫什么？”

　　“招娣。”

　　有个男生在下面笑了一声，说"招弟"，其他男生跟着笑。老师敲了敲桌子，安静了。

　　但那笑声她记了很久。

　　放学的时候，她一个人走回家，走得很慢。她回头看了一眼学校，红旗还在飘，操场上有几个男生在追着跑。

　　她想，她以后也要在这个学校读书。

　　她不知道能不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