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渊之上》小于王

5、成绩单 招娣考了班

　　期中考试那天，招娣最后一个交卷。

　　不是因为不会，是因为她检查了三遍。数学最后一道大题她没写出来，空在那里，像一个填不满的洞。但前面的题她全检查过了，确保没有粗心的错误。

　　成绩是下午出来的。

　　她站在成绩单前面，找了很久。第三名没有她，第五名没有，第七名——

　　她的名字在第七名。

　　语文第二，数学第七，总分班级第七。

　　她站在那里，把自己的名字看了很多遍。然后她把成绩单叠好，夹进语文书里，一路攥着走回家。

　　走到村口的时候，她想了想，重新叠了一遍成绩单，边角对得整整齐齐。

　　院子里没人。她进了屋，把成绩单放在堂屋桌上，等妈妈回来。

　　妈妈是半小时后回来的，肩上扛着一袋肥料，后面跟着弟弟。弟弟看见她就跑过来，要她背。她蹲下去让弟弟爬到背上，弟弟的脚踢在她腰上，她忍着没吭声。

　　妈妈把肥料放下，擦了擦汗。

　　“妈，我考试了。”

　　“嗯。”

　　“我考了第七名。”

　　妈妈接过去，低头看了一眼。

　　招娣站在那里，心跳得很快。

　　妈妈的表情没有变。她看完，把成绩单往桌上一放，嗯了一声，转身去洗手了。

　　“妈，我语文第二，作文还被老师念了——”

　　水龙头开了，水哗哗地流。

　　“你姐每次都考第一。”

　　这句话说完，妈妈就没再说了。她洗完手，擦干，去灶台忙晚饭了。

　　招娣站在原地。

　　她想说什么，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转身回堂屋，看见那张成绩单被随手搁在桌子角落，已经被汗手印蹭湿了一个角。她走过去想把它收好——

　　然后她看见了那面墙。

　　红的，金色边的奖状，贴了整整半面。

　　每一张都是姐姐的。年级第一。三好学生。优秀班干部。

　　姐姐每次都第一。

　　招娣站在那里，看了很久。

　　她从来没有奖状。她的房间里连一张自己的纸都没有。

　　她把成绩单夹回语文书里，进了杂物房改的小屋，坐在床沿上，把语文书抱在怀里。

　　她没有哭。

　　她只是坐在那里，一直坐着，直到天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