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屿》荒原有风

42、第四十二章 雅典娜

　　雅典娜沉思了很久，无数张脸在她面前闪过，有走到人生尽头、忧心忡忡的老主帅，有一度意气风发、最终却绝望反抗的前前代主帅伊提亚，有光荣战死、躯体散落在宇宙中的赛奇……最艰难、也是最冒险的念头在她心里诞生。

　　她严正地看着撒加，注视着那张比他的前任者更加年轻、更加有力的面容，缓缓点了点头。

　　“我同意，无论是哪一个请求。”她沉着地回复着，“你所说的藤蔓，叫做‘盖亚的恩赐’，它傍附着星球表面而生。只要将它悬浮在空中，它就会开始衰竭枯萎，一个小时以上彻底失去活性。剩余的部分，你就可以烧掉了。”

　　“感谢您的大公无私。可否请您的战士帮助我验证一下？”

　　雅典娜转过身，将命令发布给还在地面待命的星矢等人。几名低阶战星师解开绳子上的活扣，快步跑进神庙。不出一会儿，藤蔓被举起的部分便开始发黑。撒加点了点头，再次颔首致谢。

　　“从前，我也曾疑虑过，将印迹施给星屿究竟是为了帮助尼凯星，还是为了满足我的安全感。”雅典娜有些惭愧地笑了，“不过现在，尼凯星的现状已经不必让我再找寻借口。我相信凭着你们的力量可以抵抗任何侵略者的觊觎，而我，将作为尼凯星最普通的一员，在余下的生命里一同战斗。”

　　她闭上双目，头顶漂浮起一个爬满咒痕的光球，在不断的扩张后爆炸开来。撒加抬头看去，见到“双星”驾驶舱内的血色印迹已然不见，心中的大石终于落地。

　　“这样，你可以放心了吧。能否尽快释放米罗和沙加？”

　　撒加却摇了摇头。

　　雅典娜眉头簇起。突然，“双星”的手臂活动了起来！它一只手向上，另一只手则落到地面，同时庞大的身躯在神庙前完全直立。

　　它的头顶没有一颗星子，孤独而绝望地活在这逼仄的夜，祈祷永不会降临的天明。

　　修罗滑落到地上，他急忙仰头，可是上面太黑又太高了，他无法听见撒加的声音，也看不见他的动作。

　　雅典娜被带到与驾驶舱平行的高度，她看见驾驶舱伸出一条延长轨，撒加手持胜利权杖，与她仅有一步之隔。

　　“所以，你还是不放心我，想用她来取走我的性命，就像十三年前一样？”

　　撒加望着少女的面容，真奇怪啊，明明是活了上千年的人，这会儿看着还那么年轻可爱。也不知远在数百光年外的家乡，是否还记得这个流落在外的女儿？

　　“雅典娜殿下，我撒加还有最后一个请求。”

　　“该死，他到底还有什么请求！”米罗已经没了力气，徒然地看着沙加蚍蜉撼树般地磨着那坚硬的镣铐，“完了完了，已经响了一百二十多下了，沙加，咱们俩要死在一起了！”

　　只是他并没因死亡而恐惧悲哀，语气反倒有一丝轻松，好像完成了什么使命似的。

　　“如果我是你，可不会为这会儿的死亡欣慰。”

　　沙加猛然抬头——方才的话，是从墙壁的另一侧传来！

　　不等他回话，一声尖锐的响动后，半人高的铁门歪歪扭扭地倒在了地上。从中探出头的……竟然是穆！

　　“好家伙，你是不是真的如传说那样，羽化登仙了！”米罗叹息着，不知是哭是笑，“怎么知道我们在这种鬼都找不到的地方！”

　　然而，穆的回答却令他更加疑惑：“是沙加的发给我的定位，他让我尽快到这里救你们，还说有炸弹什么的……”

　　沙加开始挣扎，穆急忙掏出万能解锁器，将他的手解放出来。另一边，艾欧利亚来到米罗身边，快速解开镣铐，高声道：“穆，你带米罗先走，我来救沙加！”

　　“艾欧利亚，你们先出去！”穆急迫地回应，此刻他正专心对付沙加的脚铐，然而许是洞穴太冷太潮湿的缘故，解锁器的探头持续发出失常的警告。

　　“来不及了！穆！”艾欧利亚大声呼道。此刻，那摆在角落里的“定时炸弹”已走过两分四十八秒。

　　沙加始终一动不动地望着屏幕。撒加，他正举起胜利权杖对准雅典娜的胸口，他……

　　“雅典娜，我的最后一个请求是，请您不要降罪于迪斯马斯克和阿布罗狄，他们都是被我蛊惑，所有的暗杀令都是我一人所下的。如果这样还不够，那么我的性命，能否让您有一丝宽容……”撒加终于卸下伪装，祈求地看着面前的女子。

　　雅典娜急忙伸出手！然而尽管她已经预料，却没能拦住撒加的动作。太晚了……

　　那柄胜利权杖，准确无比地刺入了撒加的腹部。

　　“穆，快走！”

　　穆将艾欧利亚一把推开，向来温雅的他此刻竟也粗鲁起来，他发疯似的对准沙加脚腕的镣铐，屡次失败后终于意识到，这或许就是他定格的时间了。

　　他一把抱住沙加，用自己的身体挡住“定时炸弹”的冲击方向，顷刻间流下一行滚烫的泪水。

　　沙加默默地望着眼前的人。

　　穆，你……不必如此。他微微动唇，却发不出一点声音。

　　“穆！”艾欧利亚的痛呼从墙壁的另一端传来。而那血红的跳动的数字，也终于走到两分五十九秒。沙加侧卧在地上，穆并不那么高大的身影牢牢地锁住他的视线，唯有血液滴落的声音证实了他糟糕的梦。

　　“咔哒。”

　　穆收紧手臂，释然地笑出了声。史昂老师，我会见到你吗？还有贵鬼，他是不是可以像当年的我一样，得到星光了呢？那么坚强的孩子，应该不会哭吧？沙加，我最爱的人……他或许能活下来也说不定，他会帮我照顾贵鬼的吧？还有，他会记得我吗……

　　“穆……”刻入骨髓的声音在他怀中响起，“放开我……我没事的。”

　　穆愣愣地睁开眼。“定时炸弹”停在三分钟，然而想象中的爆炸并未发生，那个伪装的很像炸弹的家伙正在吟唱一首凄美的歌谣，似乎是上个世纪，一个绝望的诗人在自杀前所作的。

　　【我的爱人啊，请原谅我不辞而别；河底有你的阳光照耀，那是我最爱的长眠乐园；

　　我的爱人啊，请原谅我自私欺瞒；我不过是一颗孤独的彗星，为你燃烧后便可消散……】

　　沙加拿过穆手中的□□，解开脚铐，走到那仍未间断的视屏前。他的撒加倒在雅典娜怀中，腹部裂开一个巨大的伤口，无法抑制地涌出鲜血。

　　由爱而生忧，由爱而生怖。直至今刻他才算真正明白，他为万人交口称赞的无畏孤勇，也不过是因为尚未曾遇到那双幽蓝色的眼睛。

　　穆试图抱着他，缓解他身躯的颤抖，却被沙加一把推开。他走向那正在唱歌的家伙，小心翼翼地拆解开，只见盒子中心躺着一枚红色的星令，下面还垫着一张纸。

　　“沙加：原谅我，以及，杀死我，或者遗忘我。”

　　音乐盒仍在歌唱。

　　【我的爱人啊，请努力地睁开双眼；不要抗拒或忘记我，即便是在死亡的瞬间。】

　　“对不起，撒加。这次，我又要违抗你的军令了，反正……奖金什么的早就无所谓了。”

　　沙加将那纸条和星令一起塞进口袋，停顿片刻，仍是回身主动拉起穆的胳膊。他的神色已经恢复正常，却又似乎平静地全不正常。穆叹了口气，抬手为他擦去眼角的水滴。

　　“回指挥基地？还是军医院……帮我问一问教尊殿下，麻烦你了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