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屿》荒原有风

43、第四十三章 阔别十

　　阔别十三年久的办公室，格局与史昂所在时大不相同。雅典娜静悄悄地拂过每一本厚重的书籍、每一个冒着木刺的家具，和每一朵已经枯萎发黄的植物，终于无奈地叹了口气。

　　“是吗，他们是这么说的？”

　　主帅办公室地毯上，穆单膝而跪，言辞恭敬：“是的。阿布罗狄和迪斯马斯克一再强调，他们是依据自己的意愿而实施刺杀，并非撒加的命令。他们愿意接受一切惩罚，哪怕是被处以死刑。”

　　雅典娜按着脑袋，显得有些为难：“撒加的遗愿是要我放过他们，但法则却不容徇私。穆，你的看法呢？”

　　穆淡淡一笑：“如果真的是他们自己的意愿，那么处罚必不可少。撒加心地善良，甘愿为忠诚的下属承担罪责，且已经主动认罪，我想也可以从轻处罚。”

　　他仰头望着雅典娜，女子脸上挂着无辜的懵懂，似乎并没有处理这类事情的经验。他深吸了一口气，继续说道：“近日来，冥王军团已有了动静，战争很快就会到来。我们已经失去了阿鲁迪巴和卡妙，如果战斗力继续匮乏下去，我们都将成为尼凯星的罪人。”

　　雅典娜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他们是你的朋友，相信你比我更加了解他们。那就按照你说的办吧。阿布罗狄和迪斯马斯克……革除军职，其余一切权利保留，当然也包括重新进入战星团的权利。至于撒加，他将和最新的一批无期犯流放至波拉克斯星，视表现情况增减刑期，你说好不好？”

　　穆看着她递来的签字确认书，忍不住苦笑：“您早就决定了处罚措施，对吗？”

　　“还是你了解我，不愧是我的哥哥。”雅典娜俏皮地歪了歪头：“不过，这是我作为教尊颁发的最后一个命令了。接下来，尼凯星将由人类自己做主，这样你和童虎老师也能够彻底放心了吧。”

　　她蹲下身扶起惊愕的穆，声音放得愈发轻柔：“还有，你有没有想过，要尽快熟悉这里的环境了？”

　　“雅典娜！”穆连忙阻止，“我并不适合主帅这个位置。杀伐决断，谋略算计，我皆不如撒加。”

　　“所以，连喜欢的人也不想亲自争取吗？”雅典娜皱了皱眉，拍了拍穆的肩膀，“打起精神来，我和童虎可都是站在你这一边的！”

　　穆再次无奈地笑了，雅典娜看出他心里的话，忍不住瞪大眼睛：“别看我这样，我也是有喜欢的人的！”

　　穆忍着笑：“是那位佩格萨斯的少年吗？”

　　“啊，说起星矢，他和天马长得还真像……但这不是重点！”雅典娜十分地严肃，握着穆的手：“我只告诉你一个人哦，其实我喜欢的那个人，她存在很久了！”

　　“很久？”

　　“对啊，她的肉身一直陪伴着我，直到十三年前……不过幸好，她现在又回来了！”

　　穆这次是真的被惊得张大了嘴巴，雅典娜了然地点了点头，清澈的眼神忽然深邃了起来。上千年的岁月积淀在瞬间沉入她碧绿色的瞳孔，真实地昭示着她曾经经历的所有，无论甜蜜还是伤害，相聚还是死别。

　　“你们一直都以为，胜利权杖才是我的肉身，但其实不是的。我早已将我的肉身筑在星屿之上，为我的战士保驾护航，指引他们，帮助他们消灭最难缠的敌人。”

　　那是八十八星屿中最耀眼的武器，强大到可以瞬间摧毁一颗小行星的——黄金箭矢！

　　穆百感交集：“难怪您可以转移‘箭’……可竟然将肉身当作武器……”

　　他曾认为，撒加过于猜忌、刚愎自用……其实他自己又何尝全身心地信任过雅典娜？又何曾无视过两个文明间巨大的鸿沟？

　　“我为战斗而生，一马当先是我的嗜好，这没什么。”雅典娜耸了耸肩，“那么现在，你知道我的爱人是谁了吧。”

　　她站在窗前，凝望逐渐摆脱黑暗的城市，舒心地松了口气。

　　“用她名字命名的这颗星球，真的是很美丽啊。”

　　军医院，重症监护室内。

　　沙加匆匆做了第三次全身消毒，换好防护服后进入病房。雪白的床单上躺着一个脆弱的身影，戴着呼吸机，陷入令人安心的沉睡状态。沙加坐到床边的陪护椅上，坐垫尚还温热。

　　门外，修罗忧心忡忡地看着里头的情形，忍不住再次建议：“要不我去劝劝沙加，他已经不眠不休三十多个小时了，饭都只吃了两次，这样吃不消的。还是咱们轮流……”

　　米罗却不以为意，不如说，换成是卡妙躺在床上，此刻沙加的位置他也不会容许别人霸占。

　　修罗得不到回应，只能听天由命地叹了口气。恰在此时电梯门打开，艾欧利亚提着三个外卖袋子走到两人面前：“红烧排骨，酱板鸭，冬阴功汤，还有七分熟的牛排。”

　　不一会儿，狭窄的医院楼道里便笼罩着浓郁的多地菜系混合味道。

　　米罗坐在修罗和艾欧利亚中间，享着得天独厚的地理位置，将所有菜品大包大揽。然而当他发现身边的两人开始无意识地将每道菜最好吃的部分夹到对方碗里时，那股不自在感又开始了。

　　有什么不自在的！老子是最早办公室恋爱的，经验是你们的几十倍！想到此处，他又觉得自己没那么讨人厌了，装作无事发生似的问：“我什么时候能去看卡妙啊？”

　　修罗面不改色：“穆说，三天后会派首批尼凯星保卫部队前往波拉克斯驻守，星际和天空部分由你带队。”

　　“就我一个人吗？”

　　艾欧利亚接话：“据说沙加会跟你一起去。”

　　米罗意味深长地眨了眨眼，阴阳怪气地问：“穆会下这种命令？”

　　“当然是沙加主动要求的，穆看劝阻不成，就只能答应了。”听不懂阴阳怪气的艾欧利亚看白痴似的看着米罗，倒把对方气得翻了白眼。

　　“还有，我跟艾欧利亚负责佩格萨斯战线，穆与大部队守在主星。童虎老师则依然留在嘉米尔，那里的观测位置最好，适合‘龙吟’发布讯号。”

　　米罗左右各看一眼，嘻嘻笑道：“这个安排不错，但愿你们那里的好消息早日到来。”

　　修罗听懂深意，不自然地别过脸。艾欧利亚却坚定着道：“相信人类，我们一定会胜利的！”

　　米罗与修罗对视一眼，无声的笑意散布在满是食物香气的空间内。也不知道他们还有多少机会这样聚在一起，吃饭、喝酒、插科打诨，也许是永远，也许这一次便是最后。但只要人类尚在，星火便不可能灭亡。

　　【我相信你，相信这一代的孩子终将胜利。】

　　撒加慢慢地睁开眼。

　　金色的小脑瓜躺在他右手边，沉沉地睡着。

　　昏迷时，他见到很多画面。艾俄洛斯不忍目睹的尸体，史昂苍老的流泪的面庞，坐在轮椅上赏花的阿布罗狄，被冰雪掩盖的“极光”……痛苦让他下坠，无数枯瘦的手臂拉扯着，让他到地狱去赎清他的罪孽。然而，就在他不断下落之时，一束刺眼的天光撕开他头顶的阴霾。一只手从天而降，毫不犹豫地伸向他。

　　“撒加，深渊不是你的终点，不是！”

　　他望着那灿烂的光，那堪比星球碰撞，恒星爆炸的光——不，比那激烈万倍。它穿透宇宙所有的暗物质，越过无尽的光年，穿梭在不可计数的时间当中。它形状万千，时而重如千斤，时而轻似蝉翼，永远突破着外壳的限制，唯有亮度始终如一。

　　撒加伸出手，与那虚幻的美梦相接。一如此刻他轻轻抚摸着的那团美丽的金色。

　　“我的终点不是深渊，”他嘶哑地笑了，“而是你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