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屿》荒原有风

40、第四十章 强烈如

　　强烈如飞机引擎的轰鸣声让撒加突然晕眩，不得不半伏在地，勉强着撑起身子，眼前的女人神色阴险又趾高气昂，尖利的嗓音足能震碎每一个在场人员的耳膜。

　　“身为奥林帕斯二等贵族，我原本是没有资格独立享有一个星球的，然而如果是宿敌雅典娜的星球，说不定哈迪斯陛下愿意奖赏。何况这仅仅是我精神体的一部分，如此成就远胜我那两个懒惰又狡猾的哥哥！话说回来，这个美丽又可怜的身体，倒还是意外的好用呢！”

　　撒加唇色惨白，勉强抵御着精神上的压力，然而对方的威压太过强大，黑色粒子聚集成肉眼可见的状态侵袭着他的两个眼球。

　　刻尔走到撒加身前，带着怜悯的神色弯下腰，抚摸着撒加的脸：“可怜的孩子，你一定很好奇为什么我要依赖藤蔓而生，整个尼凯星的图书馆都被你翻遍了吧？可惜，这是奥林帕斯文明的秘密，在建立精神同化最初的阶段，我们需要一种特殊的植物作为‘脐带’，将我们和土壤、水或是岩浆联系在一起。当双方建立了足够的信任，我就可以脱离‘脐带’而生了，就像这样。”

　　她轻盈地转了个圈。

　　“那，那你为什么会长成那位海伦的样子……”

　　刻尔竟露出些伤感的表情：“其实那些话，也并不全是假的。特洛伊文明被陷入狂热战争的人们毁灭，千疮百孔的波拉克斯在首领卡斯托尔的帮助下逃离星系，然而在旅行途中，严寒，病毒，星体的引力和碰撞……仅有的幸存者一个接一个地死去，最后，失去了所有保护的‘特洛伊珍宝’——就是这个海伦，被一种奇怪的物质入侵，□□变质，成为一个‘不死者’，独自徜徉在波拉克斯的雪山之下。十四年前我找到她的时候，那女人还在为她的同胞们撰写传记呢。”

　　“所以，你切割了一部分精神体，绑架了她。”

　　墙角响起一个冷峻的，带着怒意的声音。

　　刻尔疑惑地转头，见沙加依然有气无力地躺在墙边，愕然问道：“是谁在说话？”

　　然而很快她就反应过来，尖声高叫：“是你！十三年前，就是你坏了我的好事！”

　　她一把扑向躺在地上的胜利权杖，然而正如十三年前，权杖滚烫的温度让她难以抑制地尖叫出声，“你究竟做了什么，为什么我不能触碰它！”

　　沙加终于站起，他依旧闭着眼，身体挺直，双手慢慢合拢形成结印姿态。

　　“欺骗，仗势，嫉妒，杀戮，即便在普鲁托星，你也该接受至高无上的严格审判。今日便由我代替你的主君，履行教化之责吧！”

　　刻尔不屑地大笑，然而当她看见沙加身上徐徐升起的透明烟雾，神色便一下子变了。那东西无光无色，却仿佛灼烧着整个空间里的气体，慢慢地，空气中间凝聚成一个白点，很快撕成一个巴掌大小的洞口，仿佛深不可测，却又仿佛一支滚圆的标枪瞄准观察者。

　　“你到底是谁！”刻尔恐惧地向后退着，尽管她并不知道那白色的洞口意味着什么，但似乎此刻的这具躯体比她的头脑更加清醒。她的身体不由自主地蜷缩，慢慢地，好像有人抽走了她的骨头，脖子、四肢开始像蠕虫一样蠕动。

　　就在沙加起身的刹那，撒加便感觉身上的压力慢慢变小，直至此刻，他已经可以重新直立身子，用毫不掩饰的惊讶审视眼前的一切。

　　他从小带到大，陪他吃饭训练，送他礼物，一起玩耍，而后坠入爱河的那个孩子……他开始觉得陌生。只是陪伴这份陌生而生的并非恐惧，而是痛苦。

　　那本无缘的两条平行路，终于在一次偶然的窥探后交汇；一双看不见的手却从天而降，将他们生生撕裂。

　　刻尔的身体已经扭曲得不成样子，一直霸占着的精神体终于受不了疼痛，大叫一声窜出“海伦”的头顶。米罗赶紧去抓胜利权杖，然而——

　　撒加早他一步，一把举起胜利权杖向半空中的黑影丢去！

　　不成形的黑影被胜利权杖毫不留情地贯彻，片刻后，权杖顶端的宝石发出灿烂的光，将黑影绞肉机一样切成碎末。

　　而沙加这边，片刻前还艳丽多姿的女人身体已经扭曲成一团白色的橡筋，缓缓向沙加手中的白洞飞去。

　　“谢谢你。”撒加耳边响起一个优雅的声音，“谢谢你从前陪伴我的那几年。还有，”声音的方向转向沙加，“谢谢你帮助我逃离这恐怖的永生。”

　　沙加点了点头，高呼一声“亢”，白洞瞬间张大，将那团橡筋吞下，随后一切归复平静。

　　如果是一场环绕立体电影，米罗此刻一定已经在赞美创作者的无边想象力和视效技术。然而实打实发生在眼前，还是自己认识了多年的人，这份复杂的心情想必没人能体会。

　　沙加解开结印姿态，忽然如梦初醒地睁开眼。一个金色的背影站在神庙大门处，一言不发地遥望夕阳。

　　他越过正整理心情的米罗和默不作声的撒加，走近那个背影，随即双膝跪下，轻轻叩首：“老师，我知道是您。或者……我应该叫您，阿释密达前辈。”

　　在米罗的眼里，故事从特效片变成了灵异片——沙加根本就是在对着空气磕头！撒加倒没作出什么丰富的表情，只是跟着沙加的目光望向远处缓缓升起的星。那是夜间最明亮的一颗星，浪漫的情侣将它视作夜的序奏，科学家则为它蓄满探索的激情。那道光辉来自于八亿年前，没有人知道，远隔八亿光年的这颗灿烂、炽烈的恒星此刻是生是死，抑或这道光本就是它崩溃、瓦解时发出的最后一阵哀鸣。

　　阿释密达转过身，他的面容与沙加一模一样。

　　“好久不见。”

　　沙加起身，目光清明：“好久不见。”

　　“我一直在想，人类的生命走到尽头时，会是什么样子。沙加，你猜猜，答案是什么？”

　　沙加答：“五识尽空，四大分散，如油灯枯灭。”

　　阿释密达摇了摇头：“我在想，他总是将我的头发编得很糟糕，但我从来都答，很好。”

　　面对沙加的不解，阿释密达浅浅一笑：“我无缘变化入更高的阶段，这便是我作为人类——阿释密达的终点。但那或许并非你的未来。路长而歧，我不能再教你什么。只希望当你的终点来临时，不要怨恨将你带来人间的我。”

　　沙加不自觉地眉头更深。“带来人间”……什么意思？他不是被人遗弃，又被老师收养的吗？

　　“记得答应过我的话，波拉克斯，雪山下的熔岩湖。”阿释密达俏皮地眨了眨眼，“不遵守承诺的话，可是要被老师我严厉惩罚的哦。”

　　他转过去，湛金的长发似乎被风吹得飘扬起来，可神庙中并未有一丝风经过！

　　“那么，再见了沙加。”阿释密达向前走去——那并不是走，他整个人都好似被一个看不见的东西托着，缓缓向上升去。

　　“等等，老师。关于冥王军团，还有那位海伦……”

　　阿释密达却不再说话，只是笑着回应沙加急切的困惑，他的身形很快变得透明，最终与夜空融为一体。

　　沙加不再执拗，目送阿释密达远去的方向叩首致意，随即转过身。他有些抱歉地走向自己的爱人，方才忽略他太久了，那张英俊的脸再次变得阴沉——是又吃醋了吗？

　　撒加缓慢地握住他递来的手掌，轻轻叹息：“原来，是我错了。”

　　沙加平静地张开双臂拥抱了他。

　　第一次见到此情此景的米罗表现得比迪斯马斯克更夸张一些，无论如何这两个人都太出乎他的意料了。那个威猛霸道、说一不二的主帅，那个强大又怪僻、睁开眼睛就能将小朋友吓出心脏病的战士，他们就这样凑在一起了！甚至，他们还，还亲吻着彼此，就在我的眼前！

　　他先是惊讶，然后泛出一丝苦涩，最后才发觉自己浑身上下开始闪光，连忙气急败坏地转过身。

　　一声闷响，然后是什么东西倒地的声音。

　　不待米罗回头，第二记拳头正中他的腹部。剧烈的疼痛使他顷刻蜷缩身子，随后一记稳准快的手刀击中他的后背。昏迷前的最后一刻，他看见不远处沙加侧卧着，人已经失去意识；而撒加，显然已经恢复了神智，幽蓝的瞳孔却冰冷得仿佛刀子。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米罗，嘴角扬起疯狂、不顾一切的笑。

　　“我说过，尼凯星，是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