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屿》荒原有风

36、第三十六章 迪斯马

　　迪斯马斯克走出宿舍大门时，天还没完全透亮。食堂里三三两两地坐着几个影子，见他到来也只是匆匆点头致意，一边闪躲一边窃窃私语。迪斯马斯克懒得同他们计较，要了两个馒头和一杯豆浆，潇洒地昂着头走出基地。

　　基地门口，他撞上了穿戴整齐的沙加，便摆出一张八卦的笑脸：“这么早，是给老大买早点吗？”

　　昨日的风波仿佛一场幻梦，两人并肩而行，随意交谈着近日发生的种种。迪斯马斯克不怀好意地窥探这位“最接近神的男人”的脸色，神秘地问：“老大昨天罚你了没？”

　　“罚了，年终奖清零。”沙加坦率地回答。

　　“啧啧，不愧是撒加老大，铁面无私。”迪斯马斯克夸张地竖着大拇指，好像在进行一场话剧表演。沙加倒也很是配合，甩了甩手里的金色卡片，“不过他说，‘既然被讨人厌的上司克扣了薪水，就由我这个伴侣来好好补偿你吧’，然后把他的信用卡给了我。”

　　“靠！”迪斯马斯克到底没忍住，“撒加什么时候这么体贴了，怎么也不心疼心疼我！”

　　“我会转告的。”沙加依旧用那副气死人不偿命的口吻，“你这是要去哪儿？需要帮你买单吗？”

　　迪斯马斯克暗暗翻了个白眼：“算了，我的老祖宗们好歹也算贵族……不过正好，我要去深红荆棘挑件衣服，你眼光好，帮我选选。”

　　两人步行着来到商业街，由于平民疏散的关系，商业街几乎所有门店都已经暂停营业，前所未有地冷清。迪斯马斯克三两口将豆浆吸溜干净，精准地投进垃圾桶，耐心地向沙加解释：“阿布现在保准心情坏透了，你知道，他心情一糟糕，我就要遭殃了，本来想干脆选件防弹衣……但是那东西你也知道，申请下来太慢了……”

　　“深红荆棘的衣款都是舞会装，你是想让阿布罗狄更开心一点吧。”

　　迪斯马斯克愣了两秒，不由眉头紧皱：“沙加你怎么谈了恋爱还是这样，小心太耿直了被老大甩！”

　　“生死无常，心有所念，言语便不必隐藏。”

　　迪斯马斯克说不过他，长叹了一声，似乎想起了什么可笑的事：“刚刚修罗和我通话，他说卡妙在博客里发表了一篇加密信息，时间就在他上战场的一分钟前。”

　　“是给米罗的？”

　　“是，”迪斯马斯克的声音突然低沉下去，“听说米罗看完之后倒头就睡，这会儿还没起床。”

　　沙加十分困惑，到底是什么样的信息，能让米罗在巨大的打击后即刻陷入睡眠，比他的冥想法还有效……

　　“据说只有短短一句：如果无法用言语，那么就让行动来证明，你对我很重要。”迪斯马斯克将手背过头顶，也不知是在嘲笑那两个身在局中不知福的小朋友，还是嘲笑这个看似晴朗却被诅咒似的天。

　　沙加停下脚步。

　　“说到底，可能你这样才是最好的，烦恼和误会通通讲出来……你怎么不走了？”

　　迪斯马斯克随着沙加的眼光望去，顷刻间，仿佛有一团炸弹在他身体里点燃！

　　原本高雅整洁的“深红荆棘”门面上，被数道喷漆、粉刷玷污得不堪入目！定睛看去，上面都是各种各样的声讨，诸如“凶手去死”“肮脏者滚出尼凯星”“忏悔吧罪人”等等。更加过分的是一些打印出的，被拙劣处理过的照片，上面的最美战士拿着尖刀，穿着暴露的服装，舔着刀尖上的血，露出放荡的神情……

　　迪斯马斯克疯了似的冲上前，撕下那些恶毒的照片，用手掌死命地蹭着喷漆和粉彩。沙加四下扫视了一圈，发现附近的几个监控都被破坏，也不禁生出愤怒。平民都已疏散，此时留在首都区的不是军职人员就是为工作所迫的媒体人士，怎么会，最应该遵循公理和事实的两种人，怎么会做出这样令人不耻的举动！

　　“给老子出来！”迪斯马斯克无助地怒吼着，“信不信老子刨了你十八代祖宗！”

　　“我去找人处理，你冷静一下，不要再平添罪名。”沙加一把按住迪斯马斯克已经血流不止的手掌，痛楚终于让暴怒的螃蟹恢复了些理智。他呆呆地看着面目全非的门店，又望了望沙加，神色突然阴鸷，迅雷不及掩耳地一把攥住沙加的领子！

　　“我知道那对老不死和小不死跟你说了什么，”他恶狠狠地瞪着沙加，“但是你要清楚，不管事实如何，走到这一步，我们都没有回头路了！”

　　沙加毫无惧色：“我们是战士，应该为尼凯星的未来负责。”

　　“去他妈的未来！”迪斯马斯克指着店门，“如果雅典娜胜利了，这就是我们的未来！”

　　沙加澄澈的蓝色双目盯着他，让他生出一种被居高临下审判的错觉，他松开沙加，冷笑了两声：“如果雅典娜胜利了，我和阿布罗狄或许还有转为无期徒刑的机会。但你的撒加，他是主犯，死亡，被剥夺名誉，被那些阴沟里的老鼠鞭尸唾骂，他一个都跑不掉！”

　　紧接着他又用那双血淋淋的手握住沙加的肩膀，祈求地道：“你爱撒加对吗？你不会忍心看着他面临这样的结果，对吗？帮帮他，帮帮我们吧，只有你能打败雅典娜了，只有你能！”

　　从未有过的感情在沙加心中升腾，原来贯彻真理并不像他一直以为的那样容易。

　　他尽力维持着，抵抗着那一丝动摇，淡淡地说：“打败，还是证道，都由我自己选择。”

　　他挥开迪斯马斯克的双手，转身向圣域的方向走去。身后没再传来叫喊声，但紧促的呼吸已然证实了同伴的悲愤。沙加走远了些，掏出通讯机给清洁部门发送了定位，随即踏上空无一人的马路。

　　一个人却从他的身体中缓缓穿出。

　　即便是沙加也不免感到惊吓。他慌忙转身，只见大队大队的人拥挤在街道上，挥舞着彩条兴高采烈地欢庆着什么。远处的庞然大物渐渐显出轮廓，是他最熟悉的、日日相伴的星屿……却不是娑椤，而是箭。

　　他再次被人带进了回忆。然而这一次，他却连回忆的主体也未能知晓。

　　身体被一股力量推动着，缓慢地来到箭的下方，驾驶舱门打开，年轻的艾俄洛斯身披主帅法袍坐在里面，挂着局促的笑容向群众招手。半空中，圣剑和鬼焰在街道两侧缓慢地巡航，以护卫他们新的主帅。

　　奇怪，撒加呢？

　　似乎感应到他的疑问，回忆的主人继续牵引着，让他快速离开这拥挤的街道。很快，嘈杂声从耳边退去，身体来到圣域顶部的神庙。神庙正中的座椅上躺着一名昏迷的女子，正是他所熟悉的那位城户纱织，或者说雅典娜。

　　脚步声从身后来袭。沙加回头看去，蓦然瞪大了眼睛。

　　是撒加！

　　他拾起掉落在一旁的胜利权杖，缓缓来到雅典娜的面前。

　　“我已经让她陷入沉睡了，现在是最好的时机，动手吧。撒加哥哥。”

　　一个冰冷又妩媚的声音从座椅后方响起。

　　“杀了雅典娜，解放这个世界，你做主帅，我来做你的教尊，不也是很好吗？”

　　沙加始终盯着撒加的眼睛，那双深沉忧伤的瞳孔与他记忆里并无二致，然而，他捕捉到了一些微小的变化——一些十分小的灰黑色的粒子围绕着他的眼角飞舞，频繁而不间断地攻击他的眼球，最终全部进入。

　　撒加举起权杖，然而一阵凄厉的鸣叫声从神庙顶部发出。沙加仰头看去，只见神庙顶部矗立着的“胜利女神”石像，突然猛地张开双翼！

　　与此同时，街道上的变故也随之而起。“箭”仿佛不听使唤，快步在街道上奔跑起来，同时拔出背后的箭！艾俄洛斯急忙呼唤半空巡航的修罗：“快阻止它！”

　　两段场景同时在沙加面前闪现，只见神庙的撒加似乎被一阵强大的力量控制住，松开胜利权杖，抱住头痛呼，而庆典上的艾俄洛斯还在努力控制突然发狂的箭，几乎使劲了办法。

　　“可恶！尼凯，雅典娜，你们倒是感情颇深！”那个冰冷妩媚的声音气急败坏，随后，一个穿着黑色短裙的女人从昏迷的雅典娜身后踱出。

　　她长着一张十分美丽的脸，能够让任何男人和女人在第一眼便念念不忘。然而，狰狞的表情破坏了五官的美感。她蹲下身去捡撒加掉落的权杖，却被一股巨大的力量弹开！

　　“谁，是谁，给我报上名字！”她恶狠狠地对着空气怒吼，“别试图抵抗，尼凯星是我的！”

　　与此同时，圣剑刺入箭的驾驶舱内，失控的机甲一下子停止了动作。

　　神秘力量没有发出声音，这令那个女子有些不安。恰在此时，雅典娜悠悠转醒，神秘女子暗骂了声，小跑着消失在神庙背后。

　　雅典娜蹲下身，她有些困惑地抬起头，此时胜利女神的双翼已经收拢。她四下看了看后，便跪坐在地，手中的暖流缓缓融入撒加的前额。

　　“雅典娜。”

　　沙加惊愕！这个声音，似乎是从自己嘴里发出来的！

　　“危险将至，请尽快找到那个能够令你沉睡的力量。”

　　雅典娜点了点头，对着虚空莞尔一笑：“我明白了，两百多年了，还要辛苦你关照，我深感羞愧。谢谢你，阿释密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