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屿》荒原有风

21、第二十一章 “

　　“惊爆！仙王战星师戴达罗斯惨死于宿舍内，身中数刀仍顽强反抗……”

　　“首都区通讯设备大范围失灵，肇事者已被缉捕，身份仍在确认……”

　　“昨夜，一伙歹徒潜入星塔主帅办公室，疑似窃取名贵画作，而主帅撒加大人因故出行，未能与歹徒照面。本台记者将为您追踪报道……”

　　“赤蝎与低阶星屿集体叛逃，是人性的扭曲还是道德的沦丧，本期《尼凯秘闻》将为您揭示战星团最不为人知的一面，敬请关注……”

　　清晨未至，无数的消息便在互联网和媒体上炸裂开。战星团指挥部被一群记者围得水泄不通，修罗连着按了好几下喇叭也无济于事。阿布罗狄不冷不热地笑了声，拉开车门径直走向大门，毫不意外地被蜂拥而上的话筒团团围住。那些黑不溜秋地东西像炸弹一样压得他窒息，修罗想下车解围，阿布罗狄却淡定地摇了摇头，扯过离他最近的话筒，掷地铿锵地开口：“有劳大家前来，既然等候这么久，我看也没必要去记者会现场了。”

　　玫瑰的战星师，最美的战士，战星团对外发言官。每一个名号都算得上如雷贯耳。记者们更加激动，争先恐后地抛出尖锐的问题。关于戴达罗斯，关于米罗，关于撒加，甚至关于尼凯星。阿布罗狄挂着公式化的标准笑容，一一作答：

　　“中阶战星师的陨落令我们深感悲痛，原因还在调查中，不排除冲动犯罪或者仇杀。米罗与四位低阶战星师受外人蛊惑而做出不理智的行为，我仅代表个人提出强烈的谴责，希望他们迷途知返。至于是否有人对主帅图谋不轨，我相信这并非需要讨论的问题。人类的发展与危机并存，我们的主帅坚韧强大，一定可以化解所有的问题，为你们提供最坚实的保护。”

　　毫无信息的回答显然不能喂饱媒体的胃口。一个戴着眼镜、眼神木讷的男性记者在人群中举起手，高声问道：“有小道消息说，破坏首都区通讯设备的是‘闪电’的战星师艾欧利亚大人，请问消息属实吗？”

　　阿布罗狄似乎听到了什么有趣的事，眨了眨眼：“据我所知，艾欧利亚自调任波拉克斯星以来并未接到回返的命令。如果你有消息来源，不妨与战星团共享。”

　　一名女性记者毫不客气地发问：“我们在论坛上看到了疑似叛逃战星师的发言，他们声称如今的教尊并非雅典娜殿下，真正的雅典娜殿下刚刚返回主星，并与主帅会面。请问您对此知情吗？”

　　阿布罗狄从容答道：“历史上，也有冒充教尊企图扬名立万的人，不过一群乌合之众。站在正义的一方，胜利只会属于我们。”

　　他的所有回答滴水不漏，甚至没有一句事实层面的假话。俊美的面容和优雅的风度再一次巩固了战星团在民众心中的地位。只有修罗看到，他袖子下露出的手指在不停颤抖，风度翩翩的面容下是无限的疲惫和崩溃边缘。

　　“阿布罗狄大人，我们得到消息，迪斯马斯克大人前往嘉米尔星后一直处于失联状态，请问——”

　　修罗实在难以忍受下去，拉开车门冲进人群中央，板着脸孔，却还勉强维持着客气：“抱歉，我们还有工作在身，请让一让。”

　　他竭尽力气在人群中挤开一条道路，半条胳膊护着阿布罗狄一路走进指挥部大门。

　　“真是一次令人窒息的采访。”阿布罗狄按了按太阳穴，却摸到一手的冷汗。他勉强着向前走去，身子却不由踉跄了下。幸好身边的人将他扶住，他不假思索地道谢：“谢了，修罗。”

　　回答他的却是一个绅士的、冷静的问候：“身体不舒服？”

　　阿布罗狄定睛看了好一会儿，突然放松地笑了起来，与方才的假模假式不同，他一把将面前人抱住，由衷地欢喜：“卡妙，欢迎回家，有你实在是太好了。”

　　“就是这样。阿布罗狄回去休息了，卡妙在你的办公室等你。”

　　耀眼的阳光照射在棕红色的石窟，晃得人眼睛发晕。撒加坐在较高的土阶上，一身入乡随俗的半袖粗麻袍子，与背后乌泱泱的朝圣者协调地融合着。阿布罗狄送给沙加的围巾严严实实地圈在他的下半张脸，以掩饰他那人所周知的外貌，尽管看上去似乎更加引人瞩目了。

　　“知道了。我会给阿布罗狄加奖金的。”撒加试图讲个调皮的笑话，缺少幽默感的修罗却义正辞严地反驳：“阿布罗狄不是贪图利益的人。迪斯的情况你应该早点让他知道。”

　　“迪斯会没事的。”撒加笃定地说道，“别忘了，他们也有人质在这里。”

　　修罗脸上的每一根线条都绷紧了。

　　“就这样，我很快回去。沙加去见他的老师了，已经有一会儿了。”

　　“明白。”修罗言简意赅地回答，然后挂掉通讯机。

　　撒加收起耳机，转身望向那位于最高处的佛堂。方才他牵着沙加的手，与众多的朝圣者一起爬过三千三百三十三级台阶，聆听着珠串与铃铛阵阵作响。那些黝黑的、皴裂的面颊上镶着无上虔诚的目光，反复念诵的文字似乎比任何金钱、权利都更有力量。甚至有许多人手捧厚厚的经文，一字一划都是亲笔所抄，忍着手臂的酸痛一路端上神庙。从前撒加并不甚理解，这样的举动究竟能为他们带来什么。然而现在，他却有些触动了。

　　昨晚他问沙加，是否愿意将自己视作无常中，唯一的恒常。

　　事实上，他更想问自己。能否找到他生命中恒常不变的那颗星，他们同样强大，互为信仰，互相守护，以永恒的姿态面对彼此。哪怕死亡和冷却也无法将他们分离。

　　此刻的沙加也在被类似的思维困惑着。门内一如既往地安静，老师的声音照旧年轻、平和，每一个声调都含着万千哲理。片刻前，他将这几日与撒加的相处、对方的告白一一陈述，并毫不掩饰自己内心的疑惑与冲动。本以为老师会责怪他为红尘利诱，自甘堕落，然而听到的却是这样的回话：

　　“情与爱，并非佛门中人应探讨之事。不过既然你坦诚相告，我便许你问三个问题。”

　　沙加短暂地思索后，问出第一个问题：“娑椤曾说过，由爱故生忧，由爱故生怖。得于爱，失于安佑，得失孰重？”

　　门内的声音道：“不患得，不患失，无谓轻重。”

　　沙加紧接着问：“我心寄予之人，是善是恶？”

　　“遍计无明，从因而论，从果而论，善恶难辨。”

　　沙加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最后一个问题。日月交替，枯荣盛衰，是为恒常，是为无常？”

　　这次门内的声音沉默了一会儿，不过很快，他就给出了一个耐人寻味的回答：“宇宙浩瀚无际，日月不过尘埃；人心浩淼广阔，宇宙不过一念。”

　　沙加皱了皱眉，仔细品读后仍有些不太明白，门内的人看出他的疑惑，轻轻一笑：“沙加，你记住，你即是宇宙本身。你若有常，宇宙便有常。你若无常，宇宙便是无常。”

　　夕阳西下，沙加对着门再三叩拜。门内的人道：“我回答了你三个问题，也请你帮我做一件事情吧。”

　　“老师请讲。”

　　“如果有机会去波拉克斯星，请到雪山下的熔岩湖，那里埋葬着我的故友，有劳你为他诵经超度。”门内传来一声若有似无的轻笑，“虽然……他应该早已入了轮回，可还是想看看……那冲破荆棘的样子啊。”

　　走出神庙时，天光正是一片绯红。无数飞舞的粒子穿过白纱，散落着钻进他的眼帘，模糊间，他望到山下那条熟悉的河流。小时候，他亲眼看见苦于生计的人们在河流两岸绝望地祈祷然后跳河自尽，明知无法结束轮回的痛苦，却只能一味地逃避。悲悯的他曾多次为之哭泣，求问他的老师和神佛，如何能解救这些可怜的人们。

　　他得到的答案是，死亡，即是永恒；死亡，不过是轮回中的过程。六道无常，跳出轮回的智者极少，而能解救他们的，唯有他们自己。

　　眼前的景象却令他惊住。

　　河流两旁不再是贫瘠的沙土，而是长满秧苗的农田。人们手握镰刀，背着满到要溢出的竹筐，心满意足地捶了捶酸痛的脊背。

　　“看来第四区的土壤改造颇有成效。”撒加徐徐走上台阶，望到他湛蓝的、流光溢彩的瞳孔，不由会心一笑。此刻的沙加站在离风最近的位置，身体仿佛融化成一抹抹油彩，成为漫天红霞中最特别的颜色。

　　撒加停住脚步。

　　从前在他心里，眼前的孩子强大、智慧又不失可爱，十三年里，他对他的心情充满了欣赏与疼爱。而短短几天的同居生活，却令他陡然发现那团名为欣赏和疼爱的云雾下还藏着一支幽暗的火焰，想要依赖他，包容他，赞美他，抓住他。

　　似乎感应到他突然澎湃的心情，沙加转过身，湛蓝色的瞳孔清澈明亮，却又散发着无法抵挡的诱惑。他的唇红润、柔软而富有光泽，像是把晚霞的颜色都吸了过来。一阵风袭过，猛然掀开他头戴的雪白纱篱，金色的发丝瞬间散开，借着风势向面前的人招手。

　　撒加走到他身前，单手抚上他的脸颊，额头相抵。

　　一头盘旋着、搜索猎物的鹰隼骤然冲向大地。

　　“撒加，”许是距离太近，沙加的声音带着一丝喑哑，“你愿付功德于众生，化无常为恒有。”

　　细长的睫毛抬起，那双如天光的眼毫无保留地照射入撒加心底。同时，嘴上传来柔软湿润的触碰。

　　“我亦愿将功德交于你，消除无常之业的痛苦。撒加，我依然不懂情和爱，但若是你，我愿意试一试。”

　　撒加毫不犹豫地噙住那两片柔软的嘴唇，却并不疯狂、贪婪地掠夺，只是浅尝辄止地传递了自己的感激和喜悦后，便将人拉回到自己面前。

　　“那么，如果阿布罗狄说的没错，你应该要对我坦诚一些。”沙加的睫毛轻轻闪动着，“告诉我，雅典娜，艾俄洛斯与史昂老师的事情吧，我亲密的、永恒的、唯一的爱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