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斗士]星屿》荒原有风

20、第二十章 撒

　　撒加的身影从不远处的沙滩折返。烧烤架旁只剩下卡妙，修罗和阿布罗狄三人。

　　半分钟前，一个十分不友善的消息打断了所有人的狂欢，或者说，点燃了那已经迸发出火星的干柴。

　　阿布罗狄率先起身：“是我的失职，我没想到，雅典娜的内线还有除了戴达罗斯以外的人。”

　　“无妨，魔铃也不在我的名单之内。回去好好洗个澡，这样的气味并不适合你。”撒加冲他安慰地一笑，随即转向卡妙：“启动‘极光’，阻止米罗与那几个低阶战星师的出逃。”

　　卡妙艰难地站起身，眼眉不住地颤抖。

　　“去吧，记住，你只有这一次机会。”

　　卡妙迅速领命，转身跑向极光的停泊区。修罗始终低着头，似乎对眼前的人充满了歉疚。撒加随便扭开一瓶啤酒，喝了一口便皱起眉头，扬手浇在燃烧的炭火里。

　　火焰猛地窜起，化成血盆大口的怪物。空气被它扰动，无力地挣扎扭曲着。

　　“撒加，艾欧利亚……”

　　“他是他的弟弟，你没有及时上报，可以理解。但是没有下次。”

　　修罗郑重地点了点头。阿布罗狄随便掏出一条绳子，将凌乱的头发系起，抬头问：“迪斯还活着吗？”

　　“如果迪斯已经死了，我就不会让卡妙去追击米罗。”撒加坐到最长的椅子上，拿起一串烧的发黑的鱿鱼，轻嗅片刻后咬下它的头部。

　　“如果卡妙跟米罗一起背叛我们，那……”

　　“真正想离开的人是无法用武力留下的。”撒加坦然地说，夜空将他的头发染得发黑，连同他身上的黑色条纹一起，侵袭着那少的可怜的白。

　　阿布罗狄轻轻一笑，拿过米罗刚刚丢下的相机，一张一张地翻动：“那么，战争就算正式开始了吧？凡人与教尊的对决，想想就让人激动。”

　　修罗苦笑：“雅典娜，她是哈迪斯与波塞冬的侄女，是‘奥林帕斯’的主神。撒加，以尼凯星系当下的科技水平，甚至无法窥探到奥林帕斯文明的一粒沙子。”

　　“那么，就从消除一粒沙子开始。”撒加丢下铁签，金属相碰的尖锐声音回响在空荡荡的海滩。

　　“我们为人类而战。”

　　璀璨的星空照拂着每一个愿意抬起头颅，欣赏或观察它们的生灵，为表谢意，它们甚至洒下轻柔、带着些凉意的雨滴作为回应。

　　一辉举着伞匆匆跑出屋子，张在紫发女子头顶：“雅典娜殿下，请先回到屋内。”

　　纱织，不，雅典娜遥望着首都区的方向，微笑着摇头：“我要在这里迎接我的战士们。”

　　话音刚落，观察之处的天空便出现了几道激烈的闪光。一辉迅速打开侦查设备，片刻后，清晰的画面出现在面前，令他的语气也焦急起来：“赤蝎，还有天马、天龙、星云、白鸟，它们已经成功离开发射中枢。但却被其他星屿拦截，是——极光，还有几架中阶星屿，正在确认身份。”

　　“我知道了。一辉，你带着凤凰去援助他们。”

　　一辉皱起眉头：“您的胸口刚刚做完手术，况且……”

　　雅典娜侧转身子，向左方高大的树丛走去，一面用温和坚定的语气下着命令：“去吧，会有人好好保护我的。”

　　她慢慢抬起头，只见高大的机甲单膝跪地，身躯被浓密的树冠遮蔽。雅典娜走到近前，抬手轻轻抚摸着“箭”的手臂，柔软的目光满是思念。

　　“你说对吧，希绪弗斯？”

　　星矢最大幅度地拉起操作杆，“天马”飞起一脚踢中“白鲸”的腹部。另一侧的紫龙也摆脱了“英仙”的纠缠，四台机甲重新聚在一起。星矢按下通讯键钮大喊：“米罗，不要恋战，快去保护纱织小姐！”

　　离他们不远的地方，赤蝎正与极光战得难分难舍，不是蝎子尾的攻击被金水瓶发射出的冰雾冻住，就是寒冰弹被蝎子尖锐的指尖碎成冰雹，天女散花似的掉落下去。冰河心急如焚，按下范围通讯：“卡妙老师！我们跟随的是真正的雅典娜殿下，不要再被主帅蒙蔽了！请站到我们这一边吧！”

　　“你小子给我闭嘴！”米罗气不打一处来，一脚踢开碎冰块，弹上白鸟的胸甲。幸好瞬行动敏锐，操纵星云稳住白鸟的机体。

　　“先走，我断后！”

　　星矢愕然，随之怒吼：“你在说什么！我们绝不能丢下同伴！”

　　“星矢，按照米罗说的办。”紫龙却冷静地反驳，“就像你说的，现在雅典娜殿下的安危才是最重要的。”

　　眼见刚刚制服的几架中阶星屿再次逼近，星矢只能咬咬牙，驾驶着天马腾跃到上方，数击天马流星从周身的炮筒中射出，落到中阶星屿的包围圈后同时炸开。

　　也不知怎么，这机甲真是出奇意料的好用，好像多年不见的老朋友一般。

　　刺眼的白光为星矢四人提供了充分逃走的时间，不一会儿，包围圈内就只剩下一台赤蝎。米罗平复着呼吸，正思考着用什么招数尽快脱身，那个人的声音却在驾驶室响了起来。

　　“一定要选择雅典娜吗？”

　　卡妙的不解，茫然，悲伤，所有的情绪都如同针一根不落地刺进他心里。有那么一瞬间米罗甚至想撒开手算了，雅典娜，撒加，谁是谁非你们自己争辩去吧！

　　他想拉着眼前的人一路狂奔到末日，一起安享余生，或是一起毁灭。

　　可他是战士，他们为信仰和荣耀而生，为护佑平民而生。

　　“对，如果雅典娜胜利了，我的功劳一定是最大的。”米□□脆豁出去，口不择言地胡乱掰扯：“怎么样，是不是有点心动？你的撒加哥哥可从不会给你这样的好处，要不要……”

　　“米罗。”卡妙轻声将他打断，“撒加照拂着我们从小长大，他的为人你应当清楚。就算是真的雅典娜，你能毫不犹豫地背叛撒加吗？”

　　米罗嘴唇颤抖，吐出的话更加不像样子：“当然！我，我……我没时间和你浪费！如果不答应，就在这儿打败我，跟你的主帅邀功吧！”

　　驾驶舱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叹息，随后通讯信号“叮”的一声切断。米罗正纳闷，只见舱门外突然升起浓重的白雾，他瞬间意识到这是极光的终极招数“极光处刑”，慌忙不顾一切地启动加速。

　　可不能在这里被抓到，否则……一切都白费了！

　　白鲸、英仙、蜥蜴同时冲上来，米罗灵活地操纵着屏幕，几道漂亮的Z形闪避后，勉强脱离他们的包围圈。然而雾气已经加剧，视窗被无数冰晶填满，就连机甲的连接处也开始变得僵硬。他只能拼劲全力加速，眼看着仪表盘逐渐迫近第三速度……

　　一股巨大的冲力从身后袭来，将他一把推了出去！

　　米罗被惯性紧紧压在椅背上，在空中滑翔了好一会儿才被一个红色家伙拦截下来。来不及感谢一辉，他慌忙打开侦查系统，只见那几个中阶星屿宛若雕塑一样吊在半空，脖子上拴着属于极光的链接锁，个个身上挂了一层冰霜，远看仿佛刚拿出冰箱的雪糕似的。

　　“米罗，雅典娜殿下叫我来援助你出逃。”

　　“知道了知道了，”米罗心不在焉地回答，看着那台静立半空、背对自己的机甲，长长舒了一口气后，忽然涌起一阵想哭的冲动。

　　那个人，终究还是舍不得把他抓回去处刑。那个人……

　　他视若珍宝，无论受多少委屈都想要保护的人，他一生的挚爱。

　　“好像下雨了。”撒加站起身。首都区方向的电光火石已经结束，然而战报却迟迟未能传达。阿布罗狄与修罗还在紧张地敲着通讯屏幕，撒加却扬扬手：“都回去睡吧，明天星屿出逃的消息发布，还要应付媒体呢。”

　　“这种好事，让米斯狄去吧。”饶是阿布罗狄也难以维持端庄的姿态，才从白天的刀光剑影中脱出，又参加了一场身心俱疲的派对，加上连日来对迪斯安危的紧张，现在整个人就仿佛风吹雨打的白玫瑰，只剩下一点傲气还在勉强维持了。

　　修罗扶着阿布罗狄起身，又很贴心地将随身带的雨伞递给撒加，恳切地道：“恭喜你了。”

　　撒加挑挑眉：“看到了？”

　　“听到了，两只耳朵都听到了。”阿布罗狄有气无力地调侃，“你心里的爱情小人狂欢的声音。”

　　撒加笑了笑：“可惜，他还没答应。”

　　修罗愕然：“那……你还要等他吗？”

　　“当然，”撒加毫不犹豫，“第一次喝酒就醉到躺在船上，如果不等他，被洋流带走了怎么办？早点休息吧，明天见。”

　　说罢他便留下潇洒的背影，撑开雨伞，走向海滩码头边拴着的，缓缓摇摆的船。似乎是梦中也感受到雨点的亲昵，沙加有些难受地别过脸，用头发将脸颊遮住。

　　撒加小心地跨进船里，扶起沙加的上身，轻柔地搁在双腿上，一手撑着伞，一手慢慢地梳理着他的头发。

　　不久前他问：“你的回答呢？”

　　沙加沉默了很久，声音依旧是清亮的，全然听不出被酒精刺激的痕迹：“一切生灵皆要流转于六道间轮回，而行星也好，恒星也罢，终会灭亡而再次聚合。宇宙本应无常，碰撞与遥望，并没有真正的区别。”

　　撒加贴近他的耳朵，温热的吐息不断侵扰他前不久才恢复的听力：“那么，你愿意将我视作无常中，唯一的恒常吗？”

　　沙加转过头，将面容埋进宽阔的胸膛。

　　“我想问问我的老师。撒加，你愿意陪我一起吗？”

　　撒加轻笑着抬起头，不再逗弄，却依旧用不轻不重的力道禁锢住他：“恭敬不如从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