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97、第九十七章 · 搬进来 · 衣柜左边是你的 鞋柜里多了

　　从临江回来的那个傍晚，她坐在副驾驶，没有立刻下车。路灯正好亮起来，光从挡风玻璃照进来，落在她膝盖上，像一个正在等她开口的标记。她侧过头看着他：“你刚才在路上说的话，是认真的吗？”他熄了火：“哪句？”她想了想：“你说——如果搬过来的话，就不用每次都收拾行李了。”他靠在驾驶座上：“认真的。衣柜左边那一半可以给你。书桌左边那格也可以给你。浴室柜子里的杯架还有位置。”她坐在副驾驶没有说话，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那说好了。”她推开车门，夜风涌进来，带着旧安街的气息和她身上那件薄外套的棉质回响。他站在路灯下等她，她走过去站在他面前：“明天早上我回去收拾东西。”他站在那里：“那明天下午，我陪你一起去。”

　　第二天下午她回了自己租的那间屋子。他站在门口没有进来，她走进去，在这个租了几年的房间里站了一会儿——不算大，朝北，窗台上没有绿植，衣柜里挂着她大部分的衣服，书桌左边那格放着几本旧书，厨房水槽边沿有一道细长的水垢。她拉开抽屉，把几件薄外套叠好放进行李箱里，把剩下的衣服从衣架上取下来，动作不快不慢，像是也在用自己的方式完成一段告别的仪式。她站在窗台前最后看了一会儿窗外，那棵银杏树的叶子正在变黄。她把钥匙放在桌上，关上门，走出去，他在走廊尽头等着她。

　　回到他家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他推开门让她先进，她站在玄关没有急着换鞋，先看了一眼那双旧拖鞋——鞋底的纹路已经磨平了，边缘微微发毛。他蹲下来，从鞋柜最下面那一层拿出一个新鞋盒：“你试一下。”她低头拆开，里面是一双浅灰色拖鞋，和她常穿的那双款式一样，只是码数大一些。她穿上，刚好合脚：“你什么时候买的？”他站起来：“昨天下午路过那家店的时候。想着你那双旧拖鞋可能该换了。”她穿着那双新拖鞋走到衣柜前，把行李箱里的衣服一件一件挂进左边那一半，和之前已经挂在那里的衣服并排挂在一起。他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来。

　　她挂完最后一件衣服，关上柜门，转过身，背靠着衣柜：“好了。不用再收拾行李了。”他靠在门框边：“那说好了。”

　　第二天早上她醒来的时候，晨光正从窗帘缝隙里渗进来。他不在旁边，但厨房里有声音。她坐起来，窗台上那盆“等风来”的叶片已经转好了方向，旁边多了一盆新的小绿植，叶片圆一些，颜色浅一些。她赤脚走到厨房门口，他正站在灶台前低头煎蛋：“醒了？”她靠在门框边：“窗台上那盆新的，是什么时候买的？”他侧过头：“昨天下午你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路过花店买的。想着你搬过来之后，窗台上只有一盆，看起来有点空。”她靠在门框边：“那它叫什么名字？”他想了想：“你起一个。”她想了想：“那叫‘慢慢来’。”他点了点头：“那它和‘等风来’可以放在一起了。”她低头看着那两盆并排站着的绿植：“它们放在一起，看起来确实比一盆好。”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因为放在一起的时候，它们会往同一个方向长。”她站在晨光里：“那说好了。”

　　那天上午她坐在窗台边翻书，阳光穿过窗户，落在那两盆绿植的叶片上。他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今天有什么想做的事？”她想了想：“没有。就想在窗台边坐一会儿。”他坐在她旁边：“那我陪你坐。”她翻了一页书，停了一下：“你昨天晚上睡得好吗？”他想了想：“比之前好。”她放下书：“因为旁边有人？”他侧过头：“因为旁边的人睡得很安稳。所以我也睡得安稳。”她靠回窗台上：“那说好了。”

　　傍晚她站在阳台上收衣服，他走过来站在她旁边：“你明天有什么安排？”她把叠好的衣服抱在怀里：“明天没有安排。你呢？”他看着远处：“明天上午有一个录音，下午没有。”她侧过头：“那明天下午，我去接你。”他想了想：“不用接。我录完自己回来。”她看了他一眼：“那我去录音棚门口等你。然后一起走回来。”他想了想：“那说好了。”

　　那天晚上她洗完澡出来，走到窗台边，蹲下来给那两盆绿植转了方向，让它们朝着同一个方向——南边。她站起来，听见他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你转的时候在想什么？”她侧过头：“在想以后它们会朝着同一个方向长，长成差不多的形状。”他走到她旁边：“那它们会长成一样的形状吗？”她想了想：“不会完全一样。但会朝着同一个方向长。”他站在她旁边：“那说好了。”

　　窗外的夜色正在变深。她站起来回到卧室，窗台上那两盆绿植并排站在月光里，“等风来”的叶片朝南，“慢慢来”的叶片也朝南。她走进卧室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翻一本旧谱子。她在他旁边躺下来：“你今天晚上在看什么？”他把谱子合上：“在看你今天放好的那双拖鞋。”她侧过头：“为什么？”他侧过身面对着她：“因为那双拖鞋放在鞋柜里的时候，和你旧拖鞋放在一起，看起来像已经在那里放了很久了。”她在黑暗里：“那说好了。”他的手沿着她的腰侧滑过去，停在她手背上。她握住他的手：“明天早上想吃什么？”他闭着眼睛：“你做的面。”她侧过头：“那我明天早上起来做。”他收了收手指：“那说好了。”

　　窗外的月光穿过窗帘缝隙，在地板上落了一道细长的银线。窗台上那两盆绿植的叶片在夜色里轻轻晃动，像在用自己的速度替她完成一件她正在慢慢学会的事情——她已经不需要再留一把备用钥匙了，因为她就在门里。而那扇门已经在同一个位置等了很久，等她确定自己不是为了有地方可去才来，而是因为这里已经成了她不需要反复确认入口的地方。钥匙不用留了，她已经站在门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