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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第九十六章 · 临江的路 · 奶奶说回来了 他出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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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出门的时候,她正在厨房里把早上买的橘子装进纸袋。他站在玄关换鞋:“我走了。中午前回来。”她侧过头:“嗯。路上慢点。”他推开门:“冰箱里还有一颗橘子,你剥了放冰箱了。”她低头把纸袋的封口折好:“那颗给你留的,等你回来再吃。”
门合上之后,她在厨房里站了一会儿。那袋橘子已经装好了,放在茶几上,她又往里面加了一袋早上买的小点心,是路过那家店的时候顺手买的,想着奶奶可能会喜欢。她站在窗台边看着那盆“等风来”的叶片,伸手碰了一下最顶端那片叶子,又往南转了大约半度。她站在窗台边:“我们今天下午要去看奶奶。”叶子在她指尖下轻轻晃动了一下,像是在用它的速度回应她。她收回手,走进卧室,打开那个抽屉——两件T恤、一条裤子、一件薄外套,叠得整整齐齐,边缘对齐。她站着看了一会儿,没有拿出来,也没有放新的进去。
上午阳光越来越亮,窗台边的光线在慢慢移动。她把那袋橘子和点心放在玄关旁边的柜子上,又回厨房烧了一壶水,给自己倒了一杯,站在窗台边慢慢喝完。听见门锁转动的声音时,她正坐在窗台边翻书。她把书放下,站起来走到玄关。他推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没有拎东西:“录完了,比预想中快。”他换好鞋走过来,“你准备好了吗?”她指了指玄关旁边的纸袋:“准备好了。橘子、点心,还有我自己。”
他低头看了一眼那个纸袋:“你什么时候买的点心?”她弯腰把纸袋拎起来:“昨天下午路过那家店的时候,想着奶奶可能喜欢吃。”他接过纸袋:“那走吧。”
车开出去的时候,阳光正从挡风玻璃照进来。她靠着车窗:“你上次一个人回去看她,是什么时候?”他想了想:“两个月前。那段时间忙,没怎么回去。”她侧过头:“那你这次回去,她会高兴的。”他点了点头:“嗯。”
到旧安街的时候,周奶奶正在阳台给绿萝浇水。她听见楼下有车停的声音,从阳台探出半个身子,看见是他,先愣了一下,然后笑了:“你怎么回来了?”他站在楼下仰头看着她:“回来吃饭。”周奶奶放下水壶:“那上来吧,正好包了饺子。”
她跟在他后面上楼。门开着,周奶奶已经在门口等着了,目光先落在他身上,又落在他身后的她身上:“你们一起回来的?”她站在他身后:“嗯,奶奶。我们来看您。”周奶奶侧过身让他们进来:“快进来。饺子刚包好,还没煮。”
那天下午他们坐在客厅里,周奶奶端了一盘切好的橙子出来,放在茶几上:“他昨天打电话来说要回来,我没说是你们一起,但猜到了。”她低头看着茶几上那盘橙子:“您怎么猜到的?”周奶奶在她旁边坐下来:“他以前回来不提前说,都是到了才敲门。昨天早上他打电话说‘明天下午回来’,我就想,可能是两个人。”她伸手拿了一片橙子,没有接话。周奶奶侧过头看着她:“你上次来的时候,坐在这个位置,穿了一双红拖鞋。”她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上的鞋:“那双拖鞋,您还留着?”周奶奶笑了一下:“留着。洗干净收在鞋柜里。”
他坐在对面,没有出声。她坐在沙发上,手里那瓣橙子已经吃完了,橙皮在指尖微微卷起,泛着一层浅淡的油光。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想把盘沿上那几片橙皮的弧度记下来,留着下次回北京后,在窗台边削橙子的时候也能想起这个下午。他坐在对面:“奶奶,饺子什么时候好?”周奶奶站起来:“现在就去煮。”
他跟着站起来,走进厨房。她坐在客厅里,听见厨房里传来水烧开的声音和锅盖被揭开的声响,还有他低低地回答周奶奶的声音。她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站起来走到厨房门口。他正背对着她站在灶台前,周奶奶正在往锅里下饺子,水汽升起来,模糊了窗玻璃。她靠在门框边,周奶奶没有回头:“你来得正好,帮我把那边那碟醋端过去。”她走过去,端起了那碟醋。
那顿饭吃了很久。周奶奶坐在对面,不时往她碗里夹饺子:“你多吃点,太瘦了。”她低头看着碗里慢慢堆起的小山,周奶奶又夹了一个放进他碗里:“你也多吃点。在外面忙,别总对付。”他低头吃饺子:“没对付。有人做饭。”周奶奶看了她一眼:“那就好。”她低着头,没有接话。
饭后周奶奶没有让他们立刻走,让他们在客厅多坐了一会儿。暮色从窗户照进来,周奶奶坐在对面:“你们住一晚再走?”他侧过头看了她一眼,然后说:“听你的。”她坐在沙发上:“那说好了。”
那天晚上他们沿着旧安街走了一圈。路灯已经亮起来了,在青石板路上铺开一层暖黄色的光。她走在他旁边,他伸出手,手掌在暮色里微微张开。她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手放了进去。他的手指收拢,握住了。她没有抽回来,两个人沿着旧安街慢慢走了一段,路过那棵银杏树的时候他停下来。叶子已经黄了大半,在路灯的光里泛着一层极淡的金色。
她站在他旁边:“它比上次来的时候又黄了一些。”他没有看她:“你每次来都说这句话。”她侧过头:“因为每次来都是真的。就像你每年都会回来看它。”他握着她的手:“那明年这个时候,我还会带你来看它。”她站在银杏树下:“那说好了。”
夜风穿过银杏叶,发出细碎的声响。她在他旁边站了一会儿,然后侧过头:“回去吧。明天早上还要开车。”他握了握她的手:“好。”他们转身往回走,她的手还在他掌心里。路灯的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并排延伸着,在青石板路上缓缓移动,像一段正在被重新书写的时间,正在被他们自己的脚步缓慢修改。身后那棵银杏树的叶子在夜风里轻轻晃动。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窗台上那盆“等风来”的叶片正在夜色里缓缓转动方向,但它已经学会在她不在的时候,用她教过的方式,记住那里固定的光照角度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