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76、第七十六章 · 暮江边的风 · 他伸手过来 江水声和多

　　从奶奶家出来的时候，天色正在变暗。她拎着那袋韭菜盒子，他走在她旁边，两个人沿着旧安街慢慢往外走。旧安街的灯笼正在一盏一盏地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沿着青石板铺开。走到街口的时候，夜风迎面吹来，带着江水的气味和暮色特有的微凉。

　　她侧过头，目光越过街道：“我想去江边坐一会儿。”他没有问她为什么，只是放慢了脚步：“那走慢一点。”

　　他们走下石阶的时候，暮江的水声正以她记忆中的节奏拍打着岸边。对岸的灯光已经亮起来了，在水面上碎成细碎的光点，像一件正在被重新拼合的旧物。她在他身边坐下，中间隔着一小段刚好能放下一只手的距离。江水拍着石阶，节奏和记忆中一样。风从江面吹过来，把她额前的碎发吹动了一下。

　　“和以前一样。”她说。他侧过头：“什么一样？”她看着江面：“江水的声。对岸的灯。风的方向。”她顿了顿，“但也有不一样的地方。”他问：“哪里不一样？”她想了想：“以前坐在这里的时候，不知道自己会不会再回来。现在知道会回来，所以坐得久了一点。”

　　他把手放在石阶上，没有碰到她，但放得很近。她低头看了一眼他的手，没有动。她的手也放在石阶上，和他隔着一小段距离。两个人就这么安静地坐了一会儿，风从江面吹过来，把她外套的衣角吹动了一下。那是他放在石阶上的手——搭在她手背上，没有收回去。夜风从他和她之间穿过，她低头看着他的手，指节微微弯曲，掌心覆在她手背上，像一枚正在被缓慢按压的琴键。她没有抽开手。她把手翻过来，掌心朝上。

　　江水还在拍着石阶，对岸的灯还在水面上碎成细碎的光点。她侧过头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光把他深色头发染成暖金色：“你以前一个人坐在这里的时候，会坐多久？”他想了想：“不一定。有时候一首歌的时间，有时候坐到灯全灭了。”他侧过头：“你呢？”“以前坐过一整个下午。”“在想什么？”她想了想：“在想——如果以后不来了，我会不会后悔。”他看着她：“那现在呢？”她收回目光：“现在不会后悔了。”

　　她把手从他掌心里抽出来，没有抽远，只是翻了个面，反握住他的手。他的手指慢慢收拢，她感觉到他的指尖轻轻擦过她的指缝，最终握住她的手心，不紧，但也没有松开，像一条正在被重新确认不会再次断裂的线。她侧过头看着他：“下次回来的时候，你还坐这里。”她没有说“好”，也没有收回手，只是把手放在他旁边的石阶上，和他继续并排坐着，像在等那阵风替她完成一个她还没有学会用语言命名的确认。暮江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她坐在那里，觉得她已经不需要再问自己“会不会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