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过有你的梦》》悉芙

75、第七十五章 · 那棵树 · 好久不见 他们走到那

　　从奶奶家出来之后，他们没有马上上车。她站在单元门口，手里还拎着那袋温热的韭菜盒子，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我想去一趟旧安街。”他正要拉开车门的手停了一下：“现在？”“嗯。趁天还没黑。”他关上后备箱：“那走过去。不远。”

　　他们沿着旧安街走了一段，这是她第二次走在这条街上。第一次走在前面的是一个她知道名字但还不确定会被记住的人。这一次她走在他旁边，路过那家烤冷面摊、那个卖草莓的竹筐、那个拐角处曾经坐着一只猫的位置——她发现有些东西变了，有些没有变。烤冷面摊换了一个人，但铁板还是那张铁板，酸甜的酱汁气味从锅沿升起，被暮色揉碎在风里。那个卖草莓的竹筐还在，只是换了一个位置，往街口移了几步。

　　他们走到那棵银杏树底下的时候，天正在从浅蓝变成灰蓝。她站在树前，仰头看了很久。那棵树比记忆中更高了一些，枝条伸展得更远了，叶子在暮色里泛着细碎的光。她伸手碰了碰树干，树皮粗糙而温润，带着一整个午后积蓄的温度。她说：“好久不见。”他站在她旁边：“你上次来的时候，也是站在这个位置。”她收回手：“那时候你坐在石阶上。”

　　他们在石阶上坐下来，和她记忆中一样的位置。她能感觉到膝盖上方那棵树的影子正斜斜地落在他们之间，像是它也在辨认她的轮廓是否已经在这里停驻过足够多次。街灯亮了。暖黄色的光从远处慢慢铺过来，先落在街口的青石板上，然后沿着路面的弧度缓缓延伸，最后落在那棵银杏树的叶子上。她坐在石阶上没有起身：“旧安街的灯，还是和以前一样，一盏一盏地亮起来。”他坐在她旁边：“因为它知道有人在看。”

　　风穿过银杏叶的声音正在她耳边响着，和她记忆中一样。她低头看见青石板的缝隙里长着一层极薄的青苔，边缘泛着湿润的光。她伸手碰了碰那道缝隙：“这棵树的叶子，现在是绿的。等它变黄的时候，我们再来一次。”他坐在她旁边：“那到时候，我陪你来看。”

　　那天晚上他们回到车上，车窗外的暮色正在变深。她低头看着手里那袋韭菜盒子，纸袋的边角已经被她的体温焐得微温，边缘微微卷起，像一封刚被拆开、还留着折痕的信纸。他发动车子之前侧过头看着她：“你觉得旧安街变了吗？”她想了想：“石阶还在，灯也还是那样一盏一盏地亮起来。只是坐在这里的人，和以前不一样了。”他握着方向盘：“哪里不一样？”她靠着车窗：“上一次是一个人，这一次是两个人。”车子缓缓驶入夜色。窗外的旧安街正在慢慢后退，路灯的光穿过车窗，在她侧脸上落下一道流动的光影。她低头看着手里那袋韭菜盒子，纸袋的热气正在慢慢散去，但她手里还留着她刚才在路上弯腰捡起的那片嫩绿的叶子——它会在她回到书桌前的时候，和那些旧安街的叶子一起，被放进同一本旧诗集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