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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订婚 定远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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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远侯府西院的廊下,谢珩正坐在藤椅里剥橘子。
长随从外头跑进来时他正好掰了一瓣塞进嘴里,含混道:"怎么了?"
"世子!靖王府那边传话说郡主要看婚仪流程,问咱们什么时候送过去!"
谢珩嚼橘子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把那瓣橘子咽下去,拿帕子擦了手,嘴角慢慢弯起来:"她主动要的?"
"是。门房递的话,说郡主让问一声。"
谢珩翘着腿靠进椅背里,桃花眼望着头顶的藤蔓枝叶,斑驳的日光落在脸上。他笑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从书房里翻出一本册子,又想了想,让长随去南城李记买一包桂花糕回来。
"世子,郡主上回说桂花糕太甜……"
"那这回换桃花酥,比桂花糕淡些,她应该喜欢。"
长随应声去了。谢珩自己揣着册子出了门,走到靖王府门口时翡翠已经在等着了,今日态度比上回客气了不少,侧身让路:"世子请,郡主在花厅。"
晏清姿今日穿了件月白衫子,头发松松挽着,没戴簪子。
她正站在花厅里拿着剪子修剪一枝插瓶的海棠,听见脚步声头也没回:"册子放桌上。人可以走了。"
谢珩把册子放在桌上,却没走。
他靠在门框边看她剪花,晏清姿剪了两枝海棠,修掉多余的叶子和旁枝,动作利落。
插好瓶之后她才偏头看了他一眼:"怎么还不走?"
"等郡主说句'谢谢'。"
"谢谢你带了册子来。可以走了吗?"
谢珩笑了一声,从袖中摸出那包桃花酥放在茶几上:"李记新出的桃花酥。比桂花糕好吃,郡主尝尝。"
晏清姿低头看着那包桃花酥,油纸半透明,洇出浅淡的酥点形状。
她看了几息,伸手拿起来拆开,拈了一块咬了一口。
酥皮簌簌往下掉,她另一只手赶紧去接,嚼完了咽下去,含混道:"还行。"
谢珩挑了挑眉:"行就是行,还行就是很不错。郡主嘴硬。"
晏清姿白了他一眼,又咬了一口。她低头吃着桃花酥,谢珩在门边靠着看她,两人之间隔着整间花厅的距离。午后日光从敞开的门外照进来,把谢珩的影子拉得长长的,一直延伸到晏清姿脚边。
"好吃吗?"他又问了一遍。
晏清姿抬起眼,睫毛上沾了一点酥皮碎屑,她自己没察觉:"说了还行。"
谢珩看着她睫毛上那点酥皮,忍了忍没忍住,笑出声来。他走过去两步,伸手在她眼前晃了晃:"郡主,你睫毛上沾东西了。"
晏清姿愣了一下,眨了眨眼。
谢珩收回手,负在身后退了两步,脸上那副笑意压都压不住。
晏清姿低头看了看手里的桃花酥,明白了,狠狠瞪了他一眼,拿帕子擦了擦眼睫毛,嘴上却不饶人:"你上回说互不干涉,这会儿倒管起本郡主吃相来了?"
谢珩举起双手做投降状:"本世子错了。郡主吃相天下第一端庄,是桃花酥不长眼自己蹦上去的。"
晏清姿被他逗得嘴角抽了一下,赶紧绷住了。她把剩下的半块桃花酥塞进嘴里嚼了,拍了拍手上的碎屑,走到茶几边把册子拿起来翻了翻。翻了两页,她抬头看他:"婚仪路程能不能缩短些?六月天热,花轿从王府到侯府大半个城,太遭罪。"
谢珩想了想:"走梧桐巷近道,绕开朱雀大街。但排场会小一些。"
"小就小吧。"晏清姿继续翻册子,忽然问,"你那天穿什么?"
谢珩一愣:"什么?"
"成亲那天。"晏清姿翻着册子没抬头,"侯府的喜袍是定制的还是租赁的?若是定制的,我让人送料子去,你那身跟我这身得配得上。免得被人说闲话。"
谢珩没想到她连这个都想到了,愣了两息才答道:"定制,侯府有专门的绣娘。料子——"他想了想,"若郡主不嫌弃,让人送匹缎子过来便是。"
晏清姿合上册子,点了点头:"行。我回头让翡翠送过去。"她把册子抱在怀里,抬头看了他一眼,"没别的事了,世子请回吧。"
谢珩这回没再磨蹭,拱了拱手转身往外走。
出了花厅穿过游廊时他的步子慢下来,垂着头琢磨方才她说的那几句话"你那身跟我这身得配得上""免得被人说闲话"。她嘴上说着不乐意,可连婚袍的料子都要亲自过目,怕旁人挑刺。
他弯了弯嘴角,步子轻快了几分。
打那日起,谢珩往靖王府跑得更勤了。名义上是送聘书、对流程、商议婚仪细则,实际上每回都捎带点别的东西。有一回带了两尾鲜鱼,说是"去城外钓鱼顺路送来的";有一回带了只灰毛兔子,说是"赔上回顺走的水仙";还有一回带了盆开得正好的玉簪花,说"路过花市顺手买的"。
晏清姿每回收了他的东西都要还他一样,上回是黄连茶苦得他灌了三杯蜜水,再上回是蜜糖粘了他一屁股的新袍子,大上回是花椒粉掺在点心里呛得他打了半日喷嚏。
两人你来我往鸡飞狗跳了大半个月,靖王府的门房和定远侯府的长随都混熟了脸。
五月下旬的一个傍晚,晏清姿抱着兔子在院子里乘凉,翡翠从外头进来,手里捏着一封信。
她走到晏清姿跟前时犹豫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郡主,翰林院转过来的。宋大人留的。"
晏清姿撸兔耳朵的手停了下来。
她把兔子放回笼子里,接过那封信。
封皮上是宋砚书的字迹,瘦而清隽,写着"宁阳郡主亲启"。
她捏着信站了片刻。
天边的晚霞烧得正红,把她半边脸映得暖融融的。
她低头看了看那封信,又抬头看了看晚霞,然后把信递还给翡翠:"烧了。"
翡翠一愣:"郡主?"
"烧了。"晏清姿转身走回石凳上坐下,重新把兔子抱了起来,把脸埋在灰毛里,声音闷闷的,"该说的早就说完了,不看也罢。"
翡翠捏着信站了两息,终于还是转身去了炭盆边。
火舌舔上来,宋砚书的字迹在火焰里蜷曲发黑,很快烧成了灰烬。
晏清姿抱着兔子坐在院子里,夏夜的风温温热热的,吹得她鬓边碎发拂动。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灰兔子,兔子的三瓣嘴一耸一耸的,黑亮的圆眼睛倒映着她的脸。
她撸了撸兔耳朵,忽然对翡翠说:"明儿跟世子说,让他别排桃花酥了。排那么久的队,不值当。"
翡翠应了,退到廊下站着。她远远瞧着郡主把脸埋在兔子毛里的样子,安安静静的,跟那天砸茶盏时判若两人。
暮色一寸一寸暗下去,晏清姿抱着兔子坐着没动。风从花园那边吹过来,带着夜来香浅浅的甜味。她忽然想起谢珩上回送兔子来那天说的话——"养肥了还能炖锅汤"。那时候她气得拿兔子砸他,如今却把兔子搂在怀里抱了半个时辰。
她弯了弯嘴角,低头蹭了蹭兔子的软毛,轻声说:"你主子那个人吧,嘴欠。可桃花酥确实好吃。"
兔子听不懂,在她怀里打了个小呼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