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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小药盒 “谢谢哥哥 ...

  •   周一早上迟寐到教室的时候,抽屉里的物理书旁边又多了一个东西。

      一个浅灰色的笔袋,辣椒上挂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猫头。

      他拿起来看了看。

      笔袋是新的,侧面有个透明的小窗,能看见里面装着一支黑色签字笔,一支红色签字笔,一支自动铅笔和一块橡皮。

      猫头吊坠做的很精致,耳朵尖上有一小点黑色。

      迟寐放下笔袋打开物理书。

      封面内侧夹着一张便签,上面写着:旧笔袋破了,这个送你。

      迟寐蹙眉。

      破了吗?

      他怎么不知道?

      随即他低头看了眼自己书包里的笔袋。

      帆布的,灰色,边角确实磨开了一道小口子,但也不影响使用。

      他没告诉过严铎楚这件事,可能是某次拿笔的时候被他目击了。

      迟寐把自己的旧笔袋拿出来,拉开拉链,把里面的笔一根一根换过去。

      把最后一支自动铅笔放进去的时候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

      走廊对面那栋楼的二层,七班的窗户开着半扇,看不见人。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迟寐去走廊尽头上厕所。回来的时候在楼梯口撞见了严铎楚。

      两个人打了照面。严铎楚手里拿着一个保温杯,看见迟寐就递了过来:“我妈煮的梨汤。她让我带给你,说对肺好。”

      迟寐接过来。

      保温杯是深蓝色的,杯盖拧得很紧,他晃了晃,里面确实有液体晃动的声音。“你专门跑一趟送这个?”

      “我要去小卖部,顺路。”

      小卖部在一楼东侧,楼梯口在三楼中段。

      路过的方向不太对得上,但迟寐没问。

      “谢谢。”他说。

      严铎楚“嗯”了一声,手插回兜里转身往楼下走。

      迟寐回到教室,拧开保温杯的盖子,一股清甜的梨汤气味飘出来。温度刚好,不烫,喝下去暖暖的。他把杯子放在课桌角落,盖子拧回去,手在杯盖上多停了一会儿。

      中午吃饭,迟寐端着餐盘走到那个靠窗的老位置。

      严铎楚已经坐在那里了,对面放着迟寐的水杯。

      迟寐坐下来,把餐盘放好。

      严铎楚的筷子在他碗里拨了拨,把一块红烧排骨夹起来放到迟寐餐盘的米饭上。

      “我今天不想吃这个。”严铎楚说。

      迟寐看了一眼他碗里剩下的菜。青椒肉丝和番茄炒蛋,都还在。只有那块排骨被移走了。

      他没说什么,夹起排骨咬了一口,肉炖得酥烂,酱汁裹在表面甜咸适中。

      顾寻端着餐盘挤过来坐到旁边,呼噜呼噜扒了两口饭之后抬起头:“诶,老陈今天上课点你名了?”

      迟寐点头:“他让我上去写那道三角函数。”

      “写出来没?”

      “写出来了。”

      顾寻竖起大拇指:“牛逼。我上次被他点上去,站黑板前面愣了整整两分钟,最后还是他给我写了一半。”

      严铎楚在旁边没说话,低头喝汤。但迟寐注意到他舀汤的勺子换了个方向,本该往嘴边送的动作顿了一下。

      “我哥昨天教过我。”迟寐说。

      顾寻“哦”了一声,目光在严铎楚和迟寐之间来回转了一圈,意味深长地“哦”了更长的一声。

      严铎楚抬头看了他一眼,顾寻立刻低头扒饭,假装什么都没听见。

      下午第三节课结束后有大课间,二十分钟。

      迟寐趴在桌上闭目养神。

      同桌沈屿在旁边翻书,翻页的声音很轻。

      教室里的嘈杂隔了一层似的,嗡嗡的,但不让人心烦。

      手机在校服内兜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

      [哥哥:出来。]

      迟寐抬头。

      教室后门的玻璃窗上贴着一张脸。严铎楚站在走廊里,一只手插着兜,另一只手冲他招了招。

      迟寐站起来,从后门出去。严铎楚已经转身往走廊尽头走了,他跟上。

      严铎楚带他走到教学楼后面的那条小路。

      窄窄的水泥路,两侧种着冬青,很矮,刚过膝盖。路的尽头是一排旧自行车棚,铁皮顶棚上落了厚厚的枯叶。

      “这儿人少。”严铎楚说。

      迟寐站定,看了看周围。

      确实没什么人,大课间大部分人都在操场或者教室,这条小路藏在教学楼背面,阳光被楼体挡住一半,半明半暗的。

      严铎楚从兜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

      是一个白色的小药盒,分成三格。每一格里都放着几颗药,颜色不同,形状不同。

      迟寐接过来看了看:“这是什么?”

      “你早上吃药我看到了。”严铎楚说,“那个药盒太小了,你这个放进去能装一周的。”

      迟寐确实有个小药盒,透明塑料的,每天早上从里面倒出三四种药片吞下去。

      那个药盒用了很久,边缘的卡扣已经不太紧了,有两次在书包里自己弹开,药片散得到处都是。

      他今天早上吃药的时候严铎楚不在。

      昨天晚上吃药的时候呢?他想了想,昨天晚上他在房间吃的。

      “你什么时候看到的?”

      “前天。”严铎楚说,“你在厨房倒水吃药。那个药盒口弹开了,你伸手去接,掉了一颗在地上。”

      迟寐不记得这件事。可能是当时没注意。

      “那你前天就去买了?”

      严铎楚偏开视线,看了冬青丛一眼。“正好路过药店。”

      迟寐低头看手里的药盒。白色,磨砂塑料,每个小格子的盖子都很紧,按下去有轻微的咔嗒声。他把药盒翻过来,底面贴着一张巴掌大的纸条,上面写着每格该放什么药的简写。字迹工工整整,一笔一划,跟便签上那种潦草的笔迹不太一样。

      “这字是你写的?”

      “我妈写的。”严铎楚说,“我让她帮忙写的。”

      迟寐把药盒攥在手心里。塑料被体温捂热了一点,边缘光滑,握着的触感很踏实。“谢谢哥哥。”

      严铎楚“嗯”了一声。他转过身往教学楼方向走,走两步又停下来回头:“回去了。要打铃了。”

      迟寐跟上去。两个人沿着那条冬青夹道的小路往回走,迟寐落后了半步。

      他看着严铎楚的后脑勺,头发剪短了一些,后颈露出来一小截皮肤。

      上课铃从教学楼方向传过来,声音很远,像隔了几层滤网。

      周三下午迟寐值日。

      三班的卫生区是东侧走廊,从楼梯口到开水房那段。他拿着拖把把地拖了一遍,又用抹布把窗台和栏杆擦干净。

      窗台外面的银杏树在风里晃着叶子,光线从叶子的间隙漏下来,在地砖上投出跳动的光斑。

      擦到楼梯口的时候有人从楼上走下来。脚步声很熟,迟寐没抬头就知道是谁。

      “你值日?”严铎楚的声音从头顶上方落下来。

      迟寐直起身,手里还攥着抹布:“嗯。你刚下课?”

      “社团。”严铎楚停在他旁边的台阶上,“你扫完了没?”

      “快完了。窗台还有一段。”

      严铎楚没走。他靠在楼梯扶手上,掏出手机低头刷。迟寐转身继续擦窗台,余光能看到严铎楚靠在扶手旁边的姿势。他没催,也没问还有多久,就那么靠着。

      迟寐擦完最后一段窗台,把抹布拧干搭在水池边上。“好了。”

      严铎楚收了手机直起身。“走。”

      两个人并肩往教室方向走。走廊上已经没多少人了,夕阳从西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地砖上铺了一长条金色的光带。迟寐踩在光带上走了几步,又侧了侧身让严铎楚也踩上来。

      严铎楚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脚步挪了半寸,也踩进了那片光里。

      周四中午迟寐吃完饭后把餐盘收到回收处。

      严铎楚已经吃完了,但没走,坐在位置上等他。

      迟寐走回来的时候看见他低头在看手机,拇指在屏幕上快速划着什么。

      “走吧。”迟寐说。

      严铎楚站起来。

      两个人一起走出食堂。

      阳光正烈,从食堂玻璃门的反射里折过来,白晃晃的一片。迟寐眯了眯眼,严铎楚走在靠太阳那一侧,影子投在迟寐脚边。

      “你下午有体育课?”迟寐问。

      “嗯。”严铎楚说,“最后一节。”

      “那你可以早点走。”

      “走不了。”严铎楚说,“要留下来帮老师收器材。”

      迟寐“哦”了一声。他们走到教学楼分岔口,严铎楚要上二楼,迟寐要往一楼左转。

      迟寐往自己教室的方向走了一步,严铎楚在他身后说:“放学等我一下。”

      迟寐回头:“不是要收器材吗?”

      “十分钟。”严铎楚说,“我尽量快点。”

      “好。”

      下午四点半,最后一节课的下课铃响了。迟寐收好书包,坐在座位上等。教室很快空了,剩下两个值日生在后面扫地。

      他翻了一会儿书,又看了一会儿窗外。银杏树的叶子在风里翻着面,像很多枚浅绿色的硬币。

      手机震了一下。

      [哥哥:下来]

      迟寐拎起书包走出教室。

      校门口的铁门旁边,严铎楚站在那,校服外套搭在手臂上,从领口能看到锁骨的线条。

      “走。”他说。

      两个人走出校门。迟寐走在他旁边,注意到他呼吸还比平时重一点。“你跑过来的吗?”

      “没跑。快步走。”

      “收完器材了?”

      “嗯。就几个球。”严铎楚说,“帮老师搬回去就没事了。”

      他们经过那家面包店,店员正在把新烤的面包摆进橱窗,糖霜的甜味飘出来。严铎楚的脚步慢了一点,迟寐也跟着慢了一点。

      “你想吃?”迟寐问。

      “没有。”

      迟寐站住了。他转身推开面包店的门,风铃叮当响了一声。严铎楚在门外愣了一下,然后跟进来。

      橱窗里摆着一排圆形的小面包,表面撒着粗糖粒,烤得金黄。迟寐看了一会儿,指了其中两个:“这个,还有这个。”

      店员用纸袋装好递过来。迟寐接过,转身把纸袋递给严铎楚。

      严铎楚低头看了看纸袋里的面包:“干嘛?”

      “请你吃的。”迟寐说,“谢谢你的笔袋和药盒。”

      严铎楚看着那个纸袋。他伸手接过去的时候迟寐注意到他嘴角动了一下,很短促,像是一个还没来得及成型就收了回去的笑。“就两个?”

      “你一个我一个。”

      严铎楚从纸袋里拿出一个面包咬了一口。他没擦,就那么叼着面包走出店门。

      迟寐跟在他身后,也拿了一个咬了一口。面包外皮酥脆,内里松软,甜味在嘴里化开。

      两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傍晚的风从海的方向吹过来,带着一点点咸。

      迟寐嚼着面包,偶尔侧头看严铎楚一眼。

      ……

      周五放学迟寐被陈敏叫去办公室了。交代了一下下周的班会安排,耽搁了快二十分钟。他出来的时候教学楼已经安静了大半,走廊上的灯亮了几盏,窗外天色从蓝变成了暗蓝。

      他加快脚步走到校门口。

      门卫室的灯亮着,门口台阶上蹲着一个人。

      严铎楚蹲在那里,书包搁在地上,手里捏着手机。屏幕的亮光照着他的脸,表情很平。看见迟寐出来,他把手机按熄了站起来。

      “等很久了?”迟寐问。

      “没多久。”严铎楚把书包甩到肩上,“走吧。”

      走了几步,迟寐问:“你一直在门口等着?”

      “不然呢。”严铎楚说,“万一你在教室里睡过去了。”

      “我又不是那种人。”

      严铎楚偏头看了他一眼,没反驳,也没说对。他打了个哈欠,把脸转回去继续走路。

      路灯已经亮起来了,橘黄色的光笼着两个人的肩头。

      走到小区门口的时候严铎楚停下脚步。

      他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过来。

      迟寐接了。信封是普通牛皮纸的,没有封口,里面露出一角浅色的纸。

      “开学第一周。”严铎楚说,“下周一就没了。”

      迟寐把信封打开。里面是十几张拍立得照片,都是随手拍的那种:食堂的餐盘,教室走廊尽头的夕阳,操场看台上的空座位,路边那只橘猫的侧影。

      其中有一张拍的是窗台,窗玻璃上隐约映出一个模糊的人影,是迟寐自己。位置在第一排靠窗,手里拿着一本书,低着头。

      “你什么时候拍的?”

      “忘了。”严铎楚说,“就随便拍的。”

      迟寐一张一张翻过去。

      最后一张拍的是花坛,橙红色的花,层层叠叠的花瓣开得有点傻。他看了好一会儿,抬头看严铎楚。

      “你什么时候去拍的?”

      “上周。”严铎楚把目光移开了,“后门那边有个花坛。”

      迟寐把照片重新装回信封里。信封捏在手里,纸张被他的手心捂出了温度。“谢谢。”

      严铎楚已经走到单元门口了,正在掏钥匙。他背对着迟寐,声音隔着两三步传过来:“不客气。”门锁咔嗒弹开,他拉开门侧过身,等迟寐先进去。

      迟寐从他身侧走过去的时候,闻到一阵很淡的洗衣液味道。他抬脚迈上台阶,脚步声在楼道里响起来。身后是严铎楚跟上来的脚步,不紧不慢的,一直缀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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