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徊不尽》冰川瑟

8、炒米饭 “比我想象

　　周末过得很安静。

　　星期六早上迟寐醒得晚了些。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枕头上拉了一条明晃晃的线。

　　他翻了个身，摸到床头柜上的手机，屏幕亮着，有一条未读消息。

　　发信人栏显示着那个字。

　　［哥哥：起了没］

　　时间戳是七点十一分。迟寐看了一眼现在的时间，八点二十三分。

　　他打字回过去：［刚醒］

　　那边几乎是秒回：［厨房有粥，我妈出门前留的，保温杯里］

　　迟寐掀开被子坐起来。

　　头不晕，胸口也还行，他穿好衣服下楼。

　　厨房料理台上果然放着一个银灰色的保温杯，旁边压着一张便签，佟忖安的字迹圆润舒展：寐寐，粥在杯子里，配菜在冰箱第二层。中午我们都不回来吃，冰箱里有菜，你跟铎楚自己弄。别老吃外卖。

　　迟寐把便签翻了个面，背面空白的。

　　他打开保温杯，热气腾腾的白粥，米粒已经煮化了，表面浮着一层薄薄的米油。

　　他端着粥到餐桌边坐下。

　　客厅里没动静，严铎楚的房间门关着。

　　迟寐舀了一勺粥送进嘴里，温度刚好，不烫嘴。

　　他吃到一半的时候，楼梯上传来脚步声。

　　严铎楚穿着一件皱巴巴的灰色睡衣走下来，头发很乱。因为刚洗漱过的原因，整个人像刚从水里捞出来还没沥干。

　　迟寐看了他一眼：“你起来了。”

　　严铎楚“嗯”了一声，声音哑得几乎听不清。他径直走到厨房，打开冰箱门，脸埋在冷气里停了大概十秒，才直起身拿出一瓶冰水。

　　“你早上喝冰的？”迟寐问。

　　严铎楚拧开瓶盖灌了一口，含含糊糊地说：“提神。”

　　他端着水在迟寐对面坐下，闭着眼缓了几秒才睁开。视线落在迟寐面前的粥碗上，又移开。

　　“你昨晚几点睡的？”迟寐问。

　　“忘了。”严铎楚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划拉着，“四点多吧。”

　　“干嘛那么晚？”

　　严铎楚没回答。

　　他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桌上，伸出手把迟寐面前的粥碗往他那边推了推：“快吃，凉了。”

　　迟寐低头继续喝粥。过了一会儿他问：“你中午想吃什么？”

　　严铎楚靠在椅背上看着他，像是真的在想。“你会做什么？”

　　“会煮面。炒饭也行。”

　　“炒饭。”

　　“行。”

　　严铎楚站起来往楼上走，走到楼梯口又回头：“冰箱里有虾仁。上次买的，还没动。”

　　迟寐点了点头。严铎楚转身上了楼。

　　十一点的时候迟寐进了厨房。

　　他从冰箱里翻出虾仁，鸡蛋，胡萝卜和一把小葱，还有一盒昨天剩下的冷饭。

　　厨房的台面有点高，他踮了踮脚才够到顶柜里的油瓶。

　　他把虾仁解冻，胡萝卜切成小丁，葱切成葱花。

　　刀工不算好，胡萝卜丁大小不太均匀，但切得还算认真。

　　鸡蛋在碗边磕开，蛋液倒进碗里，他拿筷子打散，动作生疏但小心。

　　严铎楚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厨房门口。

　　迟寐背对着他，正在往锅里倒油，油花溅起来的时候他往后躲了一下。

　　“油温太高了。”严铎楚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迟寐回头看了他一眼。

　　严铎楚换了件干净的T恤，头发撸过，服帖了些，靠在门框上看着灶台方向。

　　迟寐把火调小了一点。

　　油温降下来，他把蛋液倒进去，蛋液迅速膨起来，边缘起了焦黄色的小泡。

　　他用锅铲翻炒了几下，又把胡萝卜丁和虾仁倒进去。

　　“盐在哪里？”迟寐问。

　　严铎楚走过来，从他头顶上方的柜子里摸出一个白色小罐子，放在料理台上。

　　他站的位置很近，迟寐能感觉到他手臂带过来的一小阵风。

　　“酱油在右手边。”严铎楚说，没退开。

　　迟寐伸手去够酱油瓶。

　　台面空间不大，他的胳膊肘几乎蹭到严铎楚的腰侧。

　　他没转头，但动作快了些，拿了瓶子就往锅里倒了适量。

　　锅里发出“滋啦”一声响，水汽腾起来。

　　迟寐拿锅铲快速翻炒，冷饭倒进去，一粒一粒裹上油光。

　　虾仁已经卷成粉色的小球，胡萝卜丁在饭粒间散落成橙红色的小点。

　　他关火，把炒饭盛进两个盘子里，撒上葱花。

　　“好了。”

　　严铎楚退后半步，端起其中一盘。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餐桌前，迟寐拿起筷子夹了一口送进嘴里。

　　米饭炒得有点干，但味道还行，虾仁也熟了。

　　他抬头看严铎楚。

　　严铎楚正低头吃，表情看不出评价。

　　吃了几口他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

　　“好吃吗？”迟寐问。

　　严铎楚放下杯子，目光抬起来：“还行。”

　　迟寐等了两秒。

　　严铎楚又补了一句：“比我想象的好一点儿。”

　　迟寐低头扒了一口饭，嘴角翘了翘。

　　下午的时间过得很慢。

　　迟寐在房间看了会儿书，又靠在窗边发了会儿呆。

　　窗外的海面灰蓝一片，几艘渔船在海平线上钉着不动。

　　他低头翻手机，朋友圈里顾寻发了一条动态，九宫格全是球场照片，配文是“兄弟们冲”。

　　他一点不感兴趣，划过去。

　　受指在通讯录那个“哥哥”字上停了一下。

　　他点开对话框，里面的聊天记录不算多，大部分是“到了”“起了”“嗯”这种短句。

　　他往上划了划，看到上周三严铎楚发的那条：“书给你放抽屉了。”他回了个“好”。

　　再往上，是一张食堂窗口的照片，严铎楚拍的，只拍了餐盘一角，里面是一份炒饭。

　　他退回主界面。

　　手机在手里安静地躺了一会儿，又震了一下。

　　［哥哥：出来］

　　迟寐愣了一下。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楼下的花坛边上，严铎楚正站在那儿，抬头看着他的窗户。

　　看见他出现在窗口，严铎楚举了举手里的东西。

　　是一个白色的塑料盒，盖子打开了一半，里面装着切成块的西瓜。

　　迟寐转身下楼。

　　他推开门走出去，严铎楚还站在花坛旁边。

　　“哪儿来的？”迟寐走过去。

　　“抢的。”

　　迟寐顿了一下，没什么表情地抬眸看他。

　　“隔壁阿姨给的。”严铎楚把盒子递过来，“她家今天摘的，送了一整个。妈说让你多吃水果。”

　　迟寐接过盒子。

　　西瓜被切成了大小差不多的小块，每一块上面都插着小小的水果叉，整整齐齐地码了两排。

　　看起来不像随手切的，像专门处理过的。

　　“你切的？”迟寐问。

　　严铎楚没回答。他把视线移开，看花坛里那排不知道名字的绿色灌木。

　　“你吃不吃了？不吃我拿回去了。”

　　迟寐叉起一块塞进嘴里。

　　他又叉了一块递过去：“好吃的。”

　　严铎楚看了他一眼，低头就着他的手咬走了那块西瓜。

　　他收回手，又叉了一块自己吃。

　　两个人站在花坛边上，你一块我一块，很快半盒西瓜见了底。

　　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蝉鸣从头顶的树冠里倾泻下来，嗡嗡的。

　　“明天你打算干嘛？”迟寐问。

　　“不知道。”严铎楚把空盒子接过去，捏在手里，“你呢？”

　　“看书吧。作业还没写完。”

　　“数学写了没？”

　　“写了一半。”

　　“卡哪了？”

　　迟寐想了想：“最后那道大题。”

　　严铎楚“嗯”了一声。“晚上拿过来，我看看。”

　　“你会做？”

　　严铎楚偏过头看了他一眼：“小看我？”

　　迟寐没否认也没承认。

　　他笑了一下，转过身朝单元门走回去。

　　严铎楚跟在他身后，两个人的脚步声在楼道里一前一后地响着。

　　晚上八点多，迟寐拿着数学卷子敲了严铎楚的房门。

　　门没关严，虚掩着。

　　迟寐推开门，看见严铎楚坐在床上，正把玩一台笔记本电脑。

　　“进来。”严铎楚抬头看了他一眼，把电脑往旁边挪了挪。

　　迟寐在床边坐下，把卷子铺在两个人之间的床单上。

　　严铎楚凑过来看那道大题，视线扫过题目，然后伸手拿过迟寐手里的笔，在卷子旁边的空白处开始写。

　　他写字的时候头低着，发梢垂下来挡住半边眉眼。

　　迟寐坐在旁边看他写。

　　“这一步，”严铎楚点了点他刚写出来的第一个式子，“卡在这儿？”

　　迟寐凑近了一点：“嗯。我不知道接下来用哪个公式。”

　　“用这个。”严铎楚在式子里圈了一个部分，在旁边写了一个公式，然后开始一步步推导。他的字迹潦草但清楚，每个步骤都落在该落的地方。

　　迟寐看着他把一整道题写完，最后的答案用圆圈框起来。

　　严铎楚放下笔，把卷子推回他面前：“懂了么？”

　　迟寐盯着那些步骤看了一会儿。

　　有几个地方他需要多读一遍才能跟得上，但大致的逻辑线是清晰的。

　　“我再看一下。”

　　严铎楚没催他。

　　他把电脑重新拿过来，继续看屏幕上不知道什么东西。

　　迟寐把卷子翻到背面，拿自己的笔重新把那道题抄了一遍，按照严铎楚的步骤一路演算下去。

　　算到第三步的时候他停住了。

　　他抬头看向严铎楚：“这里，你跳了一步。”

　　严铎楚偏过头来看他手里那张纸。

　　他的视线从屏幕移到卷子上，停了两秒，然后伸出手，指尖点在迟寐卡住的那个位置：“你把这两个合并，再展开。”

　　迟寐低头试了一下。

　　笔尖在纸上划出几行公式，然后演算。

　　他抬起头，下意识想说什么，发现严铎楚还没收回手，手还压在他写的那行字旁边。

　　距离很近。

　　近到迟寐能看到严铎楚指节上一个小小的浅色疤痕，大概是很久以前留下的。

　　“谢谢哥哥。”迟寐说。

　　严铎楚收回手。

　　他合上电脑放到床头柜上，往后一靠，枕着床头板：“写完了？”

　　“嗯。”

　　“那行。早点睡。”

　　迟寐站起来，卷子折好拿在手里。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回头看了一眼。

　　严铎楚已经躺下去了，被子拉到胸口，一只手搭在枕头上，眼睛闭着。

　　“哥。”迟寐说。

　　“嗯？”

　　“晚安。”

　　严铎楚没有睁开眼。但他的嘴角动了一下，很轻，像是习惯性地想应一声又懒得张嘴。

　　片刻后……“晚安。”

　　迟寐把卷子折好，带上门，回了房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