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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备注名 “我现在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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英语老师是个年轻女人，说话语速快，全程英文授课。
迟寐听得有些吃力，但勉强能跟上。他记了两页笔记，字迹工整。
课间的时候，前排一个扎马尾的女生转过身来：“你是新转来的吧？以前没见过你。”
迟寐点点头：“对，我刚来橡树湾不久。”
“你以前在哪上学？”
“汀水。”
“汀水？那好远啊。”女生眼睛亮了亮，“那你肯定没见过海吧？我们这边海边可好看了，周末可以一起去……”
“严铎楚！”
走廊里突然传来一声喊，声音很大。迟寐下意识转头看向窗外。
走廊里，严铎楚正斜靠在栏杆上，校服外套松松垮垮地敞着。
周围围了三四个男生，其中一个个头很高，正拍着严铎楚的肩膀说着什么。
严铎楚笑了一下，说了句什么，周围的人跟着笑了起来。
然后严铎楚像是感应到了什么，偏过头，视线穿过几米空气，直接落在迟寐脸上。
迟寐愣了一下。他看见严铎楚嘴巴动了动，从口型来看，大约是：“收到消息了？”
迟寐摇了摇头。
严铎楚的表情滞了半拍。
他掏出手机，冲迟寐晃了晃，又指了指自己裤兜。意思是：手机呢？
迟寐指了指讲台方向，又指了指校门口的方位，然后做了个在耳边比电话的手势，表示自己没带，放家里了。
严铎楚看着他，沉默了两秒。然后他放下手机，朝迟寐招了招手。
迟寐站起来，从教室后门出去。走廊上人来人往，他走到严铎楚面前：“怎么了？”
严铎楚的目光在他身上扫了一下：“你没带手机？”
“没啊，”迟寐说，“开学第一天，带手机干嘛？那不是违禁物品吗？”
“……”
严铎楚的表情有点难以描述。他旁边的那个高个子男生好奇地看了迟寐一眼。
“我怎么你说好，”严铎楚的声音压低了，“真有事的时候怎么联系你？”
“你来找我不就行了吗？”迟寐说，“教室又没多远。”
严铎楚的嘴角抽了一下，不过没再追问，只是掏出手机按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过来。屏幕上是一个备忘录，写着两行字：
中午11:50，食堂门口等。我穿黑色外套。
放学在校门口等我，别自己走。
迟寐快速看完，点了点头：“记住了。”
严铎楚收回手机，又看了他一眼。“行。那你回去吧。”
迟寐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哥。”
“嗯？”
“你中间那个男生，刚才一直看我。”
严铎楚回头看了高个子一眼，高个子立刻举起双手做了个投降的动作。
严铎楚转回来：“他脑子不太好，你别理他。”
迟寐点了点头，回了教室。
第三节课他有点走神。
迟寐的视线偶尔会飘向窗外。走廊上不时有人经过。
第四节课结束的铃声响了。学生们像潮水一样涌出教室。迟寐站起来，顺着人流往楼梯口走。
食堂的大门是玻璃的，能看到里面已经排起了队。
他站在门口。人太多了，黑压压的脑袋在晃动，找一个人像大海捞针。
严铎楚站在食堂侧面的柱子旁边，黑色外套，双手插兜。
他走过来，自然地走在迟寐左边，用手肘虚虚地隔开旁边涌过来的学生。“跟上，别走丢了。”
食堂很大，七八个窗口排成一排。严铎楚显然有自己固定的路线，他穿过人群，抵达了一个靠窗的角落。
桌上已经放着一个书包，高个子正坐在旁边，对面空着两个座位。
“坐。”严铎楚把书包拎起来扔到旁边的椅子上，示意迟寐坐在对面。
迟寐坐下来。高个子冲他笑了笑，露出一排白牙：“你就是迟寐吧？严铎楚他弟？昨天晚上他给我发了八条消息说明天要照顾好他弟。”
迟寐看了严铎楚一眼。严铎楚正在低头拆筷子，表情很平静：“别听他瞎说。”
“哪瞎说了？”高个子从书包里掏出手机，划拉了两下，“给你看……”
“你敢拿出来试试。”严铎楚头也没抬，声音平平的。
高个子的手停在半空。他讪笑了一下，把手机又塞回去了。
迟寐端起餐盘里的汤碗喝了一口。是紫菜蛋花汤，有点咸。
“对了，”高个子说，“你中午午休在教室吗？还是一般去操场？”
迟寐想了想：“教室吧。”
“那行，回头找你玩。”高个子说着，又转向严铎楚，“你弟比你可爱多了。”
严铎楚筷子顿了一下：“吃饭。”
午休时间，迟寐回到教室。
大部分同学都趴在桌上休息，也有几个人在低声聊天。
他坐在座位上发了会儿呆，然后从书包里掏出那本《草木春秋》翻到百日草那页。
他看着图鉴上橙红色的花朵，用手指轻轻描了一遍花瓣的轮廓。
旁边沈屿已经趴下了，呼吸声均匀，眼镜歪在一边。
走廊尽头传来脚步声。迟寐抬头，看到一个人影从门口一闪而过。
过了几秒，手机屏幕的光从门缝下面透进来，熄了又亮。
迟寐想了想，站起身。他走到教室后门，轻轻拉开门。
严铎楚站在走廊拐角，靠着墙，手里拿着手机。看见他出来，把手机屏幕按熄了。“给你。”
他递过来一个东西。迟寐低头一看，是一个白色的小盒子，拆过的，里面躺着一部手机。
“旧的，我用过两年，换了新的。”严铎楚说，“卡给你办了一张，副卡，套餐跟我的一起的。你妈那边我跟我小姑说过了，她同意的。”
迟寐没接。他看着那部手机，又看了看严铎楚。
“学校不让带手机。”
“你怕被抓？”严铎楚说，“放学的时候别拿出来就行。上课关静音放书包里，没人查你。就算查了，你就说我的，我替你扛。”
迟寐还是没动。
严铎楚叹了口气，他把手机塞到迟寐手里。“拿着。我现在是不是连个手机都送不出去了？”
迟寐手指收紧。塑料外壳的触感很轻。
“那，”迟寐开口，“你号码存进去了吗？”
严铎楚看着他。“存了。第一个就是。”
迟寐低头按亮屏幕。锁屏是一张默认壁纸，没有密码。他划开，通讯录里果然只有一个联系人。
D.
备注名写着：严铎楚。
“行了。”严铎楚直起身，“回去午休吧。下午放学门口等，别走忘了。”
迟寐点了点头。他把手机揣进校服内侧口袋里。
他转身走了几步。
“迟寐。”
他回头。严铎楚还站在拐角，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冲他晃了一下手机。
“有事发消息。”他说。
迟寐笑了一下。
“好。”他说。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的铃声响了。迟寐收拾好书包，把手机从课桌抽屉里拿出来，确认静音了，然后塞进校服内兜。
他走到校门口。夕阳把整个校门染成暖橙色，银杏树的影子斜斜地铺在地上。
严铎楚已经在了，靠在门卫室旁边的墙上，书包单肩挎着。看见迟寐出来，他直起身。
两个人没说话，并肩往回家的方向走。街道两旁的商铺陆续亮起了灯，一家面包店里飘出烤面包的香气。走了一段路，迟寐从兜里掏出那部手机。
"这个手机，"他说，"你真的不用了？"
“我用了差不多两年吧。”严铎楚说，“换了个新款，这个就闲置了。你要是不喜欢……”
“我没有不喜欢。”迟寐说。“就是觉得……你连手机都给我准备好了。”
严铎楚没说话。他走快了两步，迟寐跟上去。
“以后有急事就直接打电话。”严铎楚说，“我看到都会接。”
“好。”
“晚上要是睡不着，想聊什么都行。我睡得晚。”
“好。”
迟寐的手指在手机外壳上慢慢摩挲着。他想了想，还是开口问出了那个问题："你换手机的时候，里面的东西导出来了吗？"
严铎楚偏过头看他：“什么？”
“就是……照片什么的。以前拍的那些。”
严铎楚的表情变了变。很微妙，像是忽然意识到自己把一部旧手机送人确实应该先清空数据。
迟寐看到他的表情，赶紧补充：“我就是问问，没看相册。”
严铎楚沉默了两秒。“……我清了。”
“真的？”
“……清了大半。”
迟寐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那剩下的小半是什么？”
“……几张猫的照片。”
“你养猫？”
“没养。”严铎楚的声音有点闷，“路边拍的。”
迟寐没再追问。他把手机收好，跟着严铎楚拐进了另一条路。庄园楼下的路灯已经亮了。
那天晚上九点多，迟寐洗完澡趴在床上。他打开那部旧手机，划到相册。
相册里的照片不多，大约十几张。大部分是拍糊了的街景和路灯，有几张是学校走廊和操场，角度歪扭，毫无构图。
角落里有一张拍得还算清楚，是一只橘色的猫蹲在台阶上，眯着眼睛晒太阳。
后面还跟着一张，猫翻了个身，露出白色的肚皮。
迟寐看了好一会儿。
他退出相册，打开通讯录。那个唯一的联系人静静地躺在列表顶端。
他编辑了一下备注。
严铎楚三个字删掉。想了想，打了一个字。
哥哥。
屏幕顶端消息弹出来。是严铎楚发的一张照片。
拍的是一本书的封面，上面写着《高中物理知识点精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