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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微信号 联系人“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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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学前这几天，让铎楚带你出去转转，熟悉熟悉周边。超市、书店、还有海边，都走走。别老闷在家里。”佟忖安说。
“嗯。”严铎楚应了一声。听不出情绪，但至少应了。
迟寐看了他一眼。严铎楚正在剥虾，一拧一拽，虾壳完整地脱落下来。他把虾肉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又去夹下一只。
吃完饭，迟寐要帮忙收拾碗筷，被佟忖安拦住了：“不用你，去歇着吧，坐一天车也累了。去洗澡吧，热水器开关知道吧？”
“知道。”严铎楚从沙发上起身，看了迟寐一眼，“跟我来。”
卫生间不大，但干净。洗手台上摆着两三个瓶子，严铎楚指了指热水器开关和花洒：“开关往左是热，往右是冷。毛巾有新买的，在架子上。沐浴露洗发水都用我的，不介意吧？”
“不介意。”迟寐摇头。
“行。洗完了叫我。”严铎楚带上门出去了。
迟寐站在狭小的空间里。门外隐约传来电视声和说话声，具体内容听不清，他慢慢脱掉衣服，拧开热水。
温热的水流冲刷下来。
陌生的沐浴露气味，强烈的薄荷和某种木质香。是严铎楚身上的味道。迟寐闻了闻，觉得有点像某个品牌的男士香水广告里描述的那种“凛冽”的感觉，虽然他也不知道凛冽到底是个什么味。
洗完澡出来，他穿着自己带来的旧睡衣，头发还湿漉漉的，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
严铎楚正斜靠在客厅沙发上打手机游戏。听到动静他抬了下头，目光在迟寐滴水的头发上停了一下。
“吹风机在洗手台下面抽屉里。”他说，视线又回到屏幕上。
“谢谢。”迟寐折返回去，找到吹风机。嗡嗡的噪音响起，盖过了游戏音效。他对着镜子吹头发，看自己那张没什么血色的脸在热风里慢慢变红。
等他吹干头发再出来，严铎楚已经打完一局，正歪在沙发上刷短视频。外放的声音有点吵，是一个AI语音在念什么网络段子。
严及殷在书房，门半掩着，透出灯光。佟忖安在厨房收拾，水声和碗碟碰撞声此起彼伏。
“我要睡了，哥。”迟寐站在自己房间门口，小声说。
严铎楚抬眼看他，手指按熄了屏幕。
“哦。”他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明天早上，我要出去一趟。你自己在家？”
迟寐点头：“嗯，我没关系。”
“我妈要是问起，就说我去打球。”
“……好。”
严铎楚似乎觉得交代完了，又低下头，重新点亮手机屏幕。短视频的声音再次响起来。
迟寐轻轻关上房门。
房间隔音一般。还能隐约听到客厅短视频外放的声音，和佟忖安在厨房哼歌的调子。
他躺在新床上，床垫软软的，被子有阳光晒过的味道，很干净，很陌生。
他侧过身，看着窗外。远处有模糊的灯火和海平面，海面上不知道是船还是什么，亮着一点微弱的红光，一闪一闪的。
隔壁房间传来开门和关门的声音。接着是脚步声，然后是对面房门关上的轻响。
严铎楚也回房了。
迟寐捧着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没什么血色的脸。他趴在床上，点开和严茯莜的对话框，手指在键盘上敲字。
［睡了：妈妈，我到橡树湾了，这里的风景很好看，堂哥人十分友好，我现在正在自己房间的床上趴着，感觉很放松很舒服］
几乎是立刻，那边就显示“正在输入…”。
［严茯莜：噢，离开学还有一段时间，玩的开心啊宝贝］
［睡了：好的，希望你也是。［OK］
迟寐盯着那个黄色的OK手势表情。指尖在屏幕边缘无意识地划了划，不知道该再说什么。
正要锁屏，对方又发来一条消息。
是个名片推送。头像纯黑，ID就一个简单的字母：D。
迟寐皱了皱眉，懒得多想，直接按住语音键，把手机凑到嘴边，压低声音：“这是谁？”
［严茯莜：你堂哥。］
迟寐一顿。
他一个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动作有点急，眼前瞬间黑了一下。他稳住，盘腿坐好，手指悬在那个名片上。点开，跳转到严铎楚的个人资料页。
ID是D，地区没填，个性签名是空的。朋友圈一条横线，非好友不可见。
指尖悬在“添加到通讯录”的绿色按钮上方。
慢慢缩了回来。
算了。他锁了屏，把手机扔到一边，重新躺回去。明天吧，明天吃早饭的时候，找个机会当面要。
问问他附近有什么好玩的，或者借个充电线，对，这个理由比较自然。就说自己充电器忘带了，问他有没有多余的。然后顺势就可以说，加个微信吧，万一有事联系。
他迷迷糊糊地想着，眼皮越来越沉。疲惫感轻易地攫住了他，像一只手从床垫里伸出来把他往下拽。
意识沉下去之前，最后一个念头是：明天一定要记得跟他说。
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光斑正好落在他脸上，暖洋洋的，带着点刺眼。
迟寐醒了。
他盯着天花板看了两秒。白色，没有输液架，没有挂钩。
在橡树湾。舅舅家。
他坐起身，缓了几秒。头不晕，胸口不闷，状态还行。
他动作很轻地洗漱，换上干净的T恤和裤子，白色T恤，深蓝色短裤，是来之前严茯莜新买的，商标还没剪。
推开房门下楼。
煎培根的香味混着咖啡的焦苦味从楼下飘上来。楼梯拐角墙上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海，签名处写着一个“严”字，不知道是舅舅画的还是舅妈画的。
客厅里没人。厨房有响动，是锅铲碰到锅沿的声音。
他走到餐厅，才看见严铎楚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依旧是那副懒散的姿势，一手撑着下巴，另一只手在手机屏幕上快速滑动，像是在刷什么信息流。
他今天换了件宽松的白色印花T恤，图案是一个他看不懂的抽象图形。裤子还是破洞款，但换了条颜色更浅的。头发没怎么打理，有几撮翘着。
“早。”严铎楚头也没抬，敷衍地招呼了一声。手指没停。
“早。”迟寐应道，声音还有点刚睡醒的沙哑，像嗓子眼里卡了张砂纸。
他走到靠墙的咖啡机旁。那台咖啡机长得像个小型航天设备，银色的金属外壳，上面排列着好几个旋钮和按键，每个按键旁边都标着意大利文。
迟寐站在它面前，假装研究上面的按钮。其实他不太喝咖啡，以前在医院这些东西是禁忌。
现在看着复杂的旋钮和标识，有点无从下手。
“咖啡在那边，自己倒。”严铎楚又说，这次抬头瞥了他一眼，视线很快又落回手机，“豆子是现磨的，水是过滤过的，杯子在消毒柜里，糖和奶在边上，自己看着办。”
“哦，好，谢谢。”迟寐打开消毒柜，拿出一个白瓷杯子。杯子有点烫，他差点没拿稳。
又凑到咖啡机前。
该按哪个？
美式？拿铁？浓缩？
他的手指在几个按键上犹豫不决。脑子里飞速旋转着，想着该怎么把话题引到“借充电线”上，或者至少问问附近有什么。
先问充电线吧。
不对，先问附近有什么比较自然。
也不对，应该先……
“对了。”严铎楚的声音突然响起。
迟寐手一抖。
严铎楚放下手机，身体往后靠了靠，椅子的前腿抬了起来，只剩后腿着地。他目光落在迟寐脸上，没什么情绪，但很直接。
“昨天，我小姑……就是你妈，是不是把我微信推给你了？”
迟寐：“……”
“啊。是。”他没想到严铎楚会先提这个。功课没做到位。
“那怎么没加？”严铎楚端起面前的咖啡杯喝了一口，好整以暇地说，“我还以为你对我有意见。”
迟寐的脸腾一下热了，语速不由自主地加快，像卡了壳的机关枪突然又能打了：“不是不是不是……不是有意见，我就是觉得……当面问你要，会比较礼貌。”
严铎楚表情有点难以形容。
他放下杯子，拿起手机，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然后把屏幕转向迟寐。
是他的微信个人二维码。“现在都当面了，也没见你问我要啊。”
迟寐：“……”
“扫我。”严铎楚把二维码又往前递了递。
迟寐赶紧摸出自己的手机，点开微信对准那个黑白方块。
“嘀”的一声轻响。迟寐这次点了添加。
“好了。”严铎楚收回手机，指尖在屏幕上点了两下，通过了验证。然后把手机随手扔在桌上，发出不轻不重的一声响，手机在桌面上滑了几厘米才停住。
“以后有事直接说，不用自己偷偷研究心理学。”
他说完，没再看迟寐。径直走向厨房，拖鞋在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大概是去拿吃的，或者单纯是离开这个他可能觉得有点莫名其妙的对话场景。
迟寐站在原地。
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着新的聊天窗口，联系人“D”。
他低头看着那个对话框，又抬头看了看严铎楚走进厨房的背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