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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密码锁 “你这个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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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铎楚躲了一下。动作不大,但迟寐的手落了空。
“我自己弄。”严铎楚说。
迟寐没收回手。“我来。”
严铎楚没再动。迟寐把他的裤腿卷上去,露出膝盖下方的伤口。大概两寸长的划痕,边缘不齐,血正从裂口往外渗。皮肉翻卷的周围泛着红,看着不像绊的,倒像被什么尖锐的东西剐过。
“你刚才在哪?”迟寐问。
“后院。”
“去后院干什么?”
严铎楚没回答。
迟寐拧开碘伏瓶盖,用棉签蘸了药水,按在伤口边缘。
他把伤口周围的灰粒清理干净,棉签换了两根。血被药水稀释成淡粉色,顺着小腿流下来一道。
“你翻墙了吗?”迟寐问。
严铎楚的视线落在地砖上那一滩碎玻璃上。他没有回答,但也没有否认。
迟寐把胶带剪了三段,交叉着把纱布固定好,然后退开,把碘伏瓶盖拧回去。
“去洗一下手吧。”迟寐说。
严铎楚站起来往卫生间走,经过迟寐身边的时候闻到…一股“凛冽”的味道。
迟寐蹲在原地,把碎玻璃片一片一片捡起来,用纸巾包好,地砖上的水渍擦干了。
严铎楚从卫生间出来的时候,卷起的裤腿已经放下来了。他在茶几旁边站了一会儿,低头看了看地面,然后弯腰把沙发扶手上歪掉的一个靠枕摆正。
“你洗过手了?”迟寐问。
“洗了。”
“手给我看看。”
严铎楚伸出手。指关节上沾了水珠,指尖有点泛红。迟寐看了看,把手里的纸包扔进垃圾桶,站起来。“你晚上别洗澡了,伤口不能碰水。”
“知道。”
迟寐转身往自己房间走,走到门口停了一步:“你那个打火机,搁在窗台上了。”
严铎楚没有说话。
迟寐带上门,躺回床上。
黑暗重新合拢过来,窗外的风声贴着玻璃滑过去,细长的一缕。
第二天早上,迟寐下楼的时候,严铎楚已经坐在餐桌边了。他面前放着一碗粥,左手拿着勺子,右手搁在桌面上,手指轻轻动着,像在转什么东西。他的目光落在窗外,听见脚步声才转回来。
“粥在锅里。”他说。
迟寐走到厨房,揭开锅盖,白粥还在冒热气。
他舀了一碗端到餐桌对面坐下来。严铎楚的勺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清脆的响声。
“那个打火机,”迟寐说,“是有人跟你约了什么吗?”
严铎楚的动作停了一下。他放下勺子,偏过头看窗外,然后才转回来:“前天有人在学校后墙外面留了东西。”
“什么东西?”
“一包烟,一张条。”
“条上写了什么?”
严铎楚沉默了一会儿。“‘别多管。’”
迟寐喝了一口粥。“你看到留东西的人了吗?”
“没看到。”严铎楚说,“但我知道是谁。”
他没说名字。迟寐也没追问。
两个人安静地把粥喝完,严铎楚站起来收碗的时候,动作带动了膝盖,他的身体微不可查地顿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你今天别去上体育课了。”迟寐说。
“体育课在下午。”
“上午也有大课间,你别乱跑了。”
严铎楚把碗放进水槽里。水声哗地响起来,他说了一句什么,被水声盖住了一半。迟寐听清了后一半:“……没大事。”
十月最后一周的周五,迟寐下第四节课,走到楼梯口的时候看到两个陌生男生站在走廊尽头。一个靠在墙边,一个站在栏杆旁边,都穿着印着邻校校徽的外套。看见迟寐走近,靠墙的那个直起身来,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迟寐继续往前走,走下楼梯,出了校门。
严铎楚在校门外面,正靠在一个摊位的棚子旁边。他看见迟寐出来,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过来。是一板药片。
止痛的,封膜还没拆。
“哪来的?”迟寐问。
“医务室开的。”
迟寐接过那板药看了看,然后抬头看向严铎楚身后。
校门口的街对面,他刚才看到的那两个男生正走过红绿灯,拐进了旁边的小巷。
“那两个人,”迟寐说,“你认识吗?”
严铎楚回头看了一眼,那两个人已经不见了。“不认识。”
“他们刚才在走廊上站着,你让我觉得他们像是来找你的。”
严铎楚把手插进外套口袋里:“不认识。”
他往前走,迟寐跟上去。两个人走过面包店门口的时候,橘猫正蹲在台阶上,看见他们走近就站起来,弓起背伸了个懒腰,然后跳下台阶,迈着步跟在严铎楚脚边。严铎楚低头看了一眼,脚步没有停,但放慢了。
“它跟着你。”迟寐说。
“顺路。”
橘猫跟了大概三十步,在下一个路口停下来,蹲在电线杆旁边舔了舔爪子,没有再跟。
周六上午,迟寐在房间里看书。他坐在书桌前,翻到第五十三页的时候,那张折了两折的纸片还在原处。
他把它抽出来放在旁边,然后低头看例题。
大约过了二十分钟,院子里传来铁门的响声,不重,但穿透了玻璃。
他走到窗边往下看。
后院的铁门开着半扇,严铎楚站在门外的巷子里。
他对面站着一个人,比严铎楚矮半个头,穿一件黑色棉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着大约两步的距离,严铎楚的手插在兜里,那人抬着手,指间夹着一个什么东西。
反了一下光,像是金属的。
迟寐看不太清那个人手里的东西是什么。但他看到严铎楚往后退了半步,幅度很小,脚后跟几乎没离开地面。那个人的手放了下来,金属的反光消失了。那人又说了几句什么,然后转身走了,步伐不快不慢。
严铎楚在铁门外面站了将近半分钟才进来。
迟寐从窗口退开,回到书桌前坐下。过了几分钟,走廊里传来脚步声,经过他的门口没有停,直接进了对面的房间。
中午吃饭的时候,严及殷和佟忖安不在家,餐桌上只有他们两个人。
迟寐夹了一筷子青菜放进碗里,低头扒了两口饭,然后抬头看严铎楚。
“刚才来找你那个人,”迟寐说,“是上次留东西那个吗?”
严铎楚的筷子停在半空,顿了一下才落下。他夹了一块排骨放进自己碗里,没有立刻吃。
“不是。”他说,“是来递话的。”
“递什么话?”
“说别再管了。”
“你在管什么?”
严铎楚嚼完嘴里的东西,放下筷子,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有个人在外面放贷,去年进去了,今年出来。他之前跟学校几个人有来往。”
“跟你?”
“跟我没关系。”严铎楚放下杯子,“但他找过顾寻。”
迟寐的手指在碗沿上停了一下。“顾寻找他借钱了?”
“顾寻没借,”严铎楚说,“但那个人后来找了顾寻班上另一个学生,借了。去年年底那人进去了,债没清。现在出来了,又开始找。”
“那个借了钱的学生呢?”
“退学了。”严铎楚说,“去年年底就没来上学了。”
迟寐没有接话。他低头又扒了两口饭,嚼了一会儿,咽下去。“顾寻告诉你这些的?”
“嗯。他上周跟我说的。他说那个人回来之后在学校后墙留过东西。”
“所以你那天晚上翻墙去后院看什么?”
严铎楚的指尖在桌面上敲了一下,声音很轻:“那个学生退学之前,把借条留在了学校储物柜里。我去拿。”
“拿到了吗?”
严铎楚沉默了一会儿。“没拿到。柜子被撬了。”
桌面上安静了几秒。窗外海面上有船鸣了一声,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过来,闷闷的。
“所以你现在在找那张借条?”迟寐问。
“不找了。”严铎楚说,“柜子撬了,东西不在那儿了。那个人也知道我翻过墙。”
“那他来找你,就是为了告诉你别再管了。”
“差不多。”
迟寐把碗里最后一口饭吃完,放下筷子。“那你打算怎么办?”
严铎楚靠在椅背上,偏头看着窗外。
海天相接的地方有一线浅灰色的云,横在那里,像是一道没擦干净的痕迹。
“不怎么办。”
“不办的意思是?”
“他找我是他的事。我不管他怎么想,”严铎楚的视线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迟寐脸上,“但那张借条如果能找到,那个退学的学生就不用背这笔债。”
“你不知道借条在哪?”
“不知道。但我知道那个学生退学前最后一天,去过学校图书馆。”
下午迟寐从房间出来的时候,严铎楚正坐在客厅沙发上,面前摊着一张纸,上面画了几条线,标了几个位置。
学校后门,储物柜,图书馆,操场东侧的门。他用笔尖点了点图书馆那个点。
“我翻了图书馆的借阅记录,”严铎楚说,“那个学生退学前借过一本《百年孤独》,到现在没还。”
“书还在图书馆?”
“在系统里显示未归还。但书架上的对应位置是空的。如果书没还,又没有在书架上,那它应该在某个人的储物柜里,或者被带走了。”
迟寐站在沙发旁边看着那张纸上画的线:“你打算在图书馆找那本书?”
“书里可能有夹东西。借条,或者纸条。”严铎楚把笔放下,“明天周日,图书馆不开门。但我能进去。”
“你有钥匙?”
“没有。但三楼东侧那扇窗户的锁坏了,老刘上周找人修过一次,新装的锁芯比原来的松,用力推能推开一条缝。”
迟寐看了他一会儿:“你翻墙翻出经验了。”
严铎楚嘴角动了一下,但没笑出来。“我明天早上去一趟。你在家待着。”
“我不在家待着。”
严铎楚抬头看他。
“你知道那扇窗户在哪儿吗?”迟寐问,“你知道三楼东侧是哪个房间吗?”
严铎楚沉默一会儿。迟寐坐到沙发另一头,伸手把他面前那张纸转了半圈,朝向自己。
“图书馆三楼东侧是报刊阅览室。你从窗台翻进去之后,里面的书架朝南摆,你落地的位置右边是过道,过道尽头是楼梯。楼梯下去是二楼借阅室。那个学生借的书是《百年孤独》,如果夹了东西,最可能在书里,也可能在还书箱里。但周日的还书箱被锁着。”
严铎楚看着迟寐:“你怎么知道这些?”
“开学第一周借书的时候,我把图书馆的楼层布局拍过一张照片。”迟寐说,“没用的东西我记得住。”
安静片刻。然后严铎楚把那支笔从迟寐手里拿过来,在纸上画了一个圈,圈住三楼东侧那个位置:“我从窗户进去之后,如果书不在架子上,我去哪找?”
“二楼的失物招领柜。退学学生的东西没人领,会被收在那里。”
严铎楚的笔尖在那个圈旁边顿了一下,然后画了一条箭头线,连到二楼。
第二天早上,天色灰白。风比前几天大,把窗框吹得发出细微的振动声。
迟寐比严铎楚先起床。他换好衣服,走到走廊尽头,敲了两下严铎楚的房门。
门开了。
严铎楚已经穿好外套,手里攥着那把老式铁钥匙。不是开门的,是撬什么东西用的。
他垂眸看着迟寐:“你真去?”
“我去了有用,”迟寐说,“我认识那个书架上每一本书的位置。”
严铎楚盯着他看了两秒。“行。但你在楼下等我。如果我二十分钟没出来,你打电话给我爸。”
“打给你爸说什么?”
“说我在图书馆三楼,从窗户进去的。”
迟寐点了点头。
两个人出了门。街上几乎没有人影,风把落叶卷起来贴在墙根上。
严铎楚走在前面,步子不紧不慢。迟寐跟在他身后,两人之间的距离比平时稍远一些。
在路面上,一个在前一个在后,看起来只是两个各自赶路的陌生人。
走到学校侧墙外的时候,严铎楚停下来。他回头看了迟寐一眼,然后后退一步,踩上墙根处一个凸出的砖缝,用手攀住墙头,翻身过去了。
迟寐绕到正门旁边的矮墙下,站在那里等。他的手伸进外套口袋里,指尖碰到钥匙的齿痕。
过了大约七分钟,他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哥哥:书不在架上]
迟寐打字:[去二楼失物招领柜,右边第三个,密码锁]
[哥哥:密码?]
迟寐想了想:[试试他的学号后四位,顾寻说过]
那边没有回复。过了五分钟,手机又震了一下。
[哥哥:打开了,书在柜子里,第148页夹着一张对折的纸]
迟寐握着手机,指尖停在屏幕上,然后打了一行字:[打开看看]
又过了将近两分钟,消息弹出来。
[哥哥:借条原件]
紧接着又一条:[我出来了,你在哪?]
迟寐从矮墙边上直起身,抬头看到侧墙那头一个身影正从墙头上翻下来。严铎楚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用手撑了一下地面才站稳。
他站起身,手里攥着一个对折的信封。看见迟寐,他把信封举了一下,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几步远对视了半秒。然后严铎楚走过来说:“走吧。”
往回走的路上风小了。严铎楚把信封揣进外套内袋里,拉链拉好。
两个人并排走过空无一人的街道,路灯还亮着,在晨光里泛着淡淡的浅黄色。
“那一页,”迟寐说,“你怎么知道在第148页?”
严铎楚偏头看了他一眼:“页码下面有折痕。我不知道是第几页,但书翻开的时候自然停在那两页中间。”
迟寐没有说话。他走了两步,然后侧过头去看严铎楚:“你这个哥哥,当得挺周到的。”
严铎楚把视线转开,看向前方的路面:“话怎么这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