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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其中之一 她不是唯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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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三晚上六点半,林夏到致命ID的时候天已经完全黑了。
她没从正门进,绕到后巷。路灯还是那盏昏黄的灯,墙角的垃圾桶旁边多了两袋没拆的密室道具。她站了几分钟,冷风从巷口灌进来,卫衣兜帽被吹得鼓起来。她拉了拉帽绳,把脸埋进去。
七点差五分,江越从后门出来。他今天没穿那件黑夹克,换了件深蓝色的薄羽绒服,拉链拉到胸口,露出里面的灰色高领毛衣。他看见林夏缩在墙边等,嘴角动了一下。
“你站这儿多久了?”
“刚到。”林夏把帽绳松开,“你排班不是七点吗?”
“今天没排,”他说,“我调休。”
林夏看了他一眼。没排班。她以为是来“刷本”的,结果他调了休。
“那你来干嘛?”她问。
江越把手插进羽绒服口袋里,偏了偏头:“带你吃饭。”
他说完转身往巷口走,走了两步回头看她:“走不走?”
林夏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深蓝色羽绒服在路灯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他回头的时候头发被风吹得往一边倒,露出一小块额头。她站了三秒,抬脚跟上去。
他们去了密室附近的一家小面馆。门脸不大,摆了六张桌子,墙上贴着手写菜单。江越显然是熟客,老板冲他打了个招呼,又看了看他身后的林夏,意味深长地“哦”了一声。
“朋友,”江越拉开椅子坐下,“面还是老规矩。”
林夏在他对面落座,翻了翻菜单:“你经常来?”
“下了晚班跑这儿吃一口。”他倒了杯热水推到她面前,“店里的盒饭太难吃了。”
她把水杯接过来捂着。十一月底的天,玻璃杯壁的温度通过掌心传上来。江越低头看手机,屏幕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清晰——鼻梁的弧度、下颌的线条、垂下眼时睫毛投在颧骨上的一小片阴影。林夏用余光看了他一会儿,然后把视线移开,盯着墙上“今日推荐”四个字看。
面上来了。江越点的是牛肉面,林夏要了碗酸汤水饺。两个人面对面吃,中间偶尔说两句无关紧要的话——这个本子下周排班满了、老陈最近又在筹备新主题、点点今天怎么没跟你来。
“她不想当电灯泡。”林夏低头咬了口饺子说。
说完她就想撤回。但江越已经听见了,他筷子顿了一下,然后笑了一声。那个笑很短,轻得像水饺汤面上晃了一下的油花。
“那她挺懂事的。”他说。
林夏把第二颗饺子塞进嘴里,没接话。耳朵有点烫,她希望面馆的灯光够暗看不出来。
吃完饭江越结的账。林夏说“AA”,他摇头说“下次你请”。林夏听着“下次”两个字,没追问。
从面馆出来,江越说要送她到地铁站。两个人沿着街边走,行人不多,梧桐叶子在脚下被踩出细碎的声响。他放慢了脚步,从并肩变成了比她落后半步的位置。林夏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她后脑勺上,她没回头。
到了地铁站口,她停下来转身。江越站在她面前两步远,双手插在羽绒服口袋里,表情很平,但嘴角有一点点弧度。
“下次排班我告诉你,”他说,“你决定来不来。”
林夏刷码进站。地铁来了,她上了车,找了个座位坐下。
她在心里过了一遍整个晚上的画面——面馆里他推水过来的动作、说“下次你请”时随意的语气。每一帧她都能记得很清楚,像用眼睛拍了照存在脑子里。
但她突然想起一件事。
吃饭的时候江越接了个电话。他看了一眼屏幕就按掉了,动作很快,快到林夏只瞥见来电显示是一个女生名字——两个字,没看清。当时她没在意,现在回想起来,他按掉电话之后没有解释。她也忘了问。
她在备忘录里写:“来电,女生,按掉没接。”
写完之后她又加了一行:“也许只是普通朋友。”
她把这个页面关了。
周末,林夏又去了《围城》。这次她拖上了点点,说是“补一些剧情镜头”,实际上她也说不清自己为什么去。江越今天排班,而且他知道她会来。
开场之前她在等候区看见江越从NPC休息室出来,白大褂里换了一件墨绿色的衬衫——跟第一次见她时那件一样。他经过等候区时视线扫过来,找到她,然后点了下头,幅度很小,只有她能看见。
点点在旁边调相机参数,余光瞥见了,没说话。
这一场林夏走的还是渡鸦线,但剧情推进到第二夜的时候,她正在军需官的仓库里翻道具,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骚动。她推门出去看,走廊拐角处围了好几个玩家和NPC,中心位置有人在说话。
她走过去。江越站在人群中间,白大褂被一个穿粉色外套的女生攥着袖子。那个女生的表情很激动,像是在跟他说什么重要的剧情信息,她仰着脸,眼眶有点红。江越低着头听,表情专注,一只手轻轻拍了拍粉外套的肩膀。
“没事,”他说,“你做得对。这条线走成这样的不多,你选得很好。”
粉外套被拍了一下肩膀之后明显镇定了不少,松开他袖子的时候还在笑。江越冲她弯了一下眼,那个弯度跟他给林夏递水时一模一样。
林夏站在走廊另一端,远远看着这一幕。她没走过去。粉外套走了之后江越抬起头,视线穿过人群落在她身上。他看了她一眼,表情没变,然后转身朝医疗站方向去了。
点点在她旁边小声说:“刚才那个女生是拼场的,好像触发了什么隐藏剧情节点被追了,吓哭了。”
“哦。”林夏转回仓库里,继续翻她的道具文件。
但她知道自己的手有点僵。不是吃醋——那种感觉跟吃醋不太一样。是一种“原来如此”的确认感。江越拍粉外套肩膀时的手型、俯身听她说话的低头角度、说“你做得对”时压低的嗓音——每一个细节她都在自己身上体验过不止一次。
她不是唯一一个。
回仓库之后她站了两分钟才让自己缓过来。然后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清醒实录”里写了一行字:“他不只对我那样。拍肩、低头、低声说话,同样的动作他给别的玩家也做过。”
她看了一会儿这行字,把它删掉了。
不该记录的。她来这儿是刷本的。
但那个画面扎根了。之后的整场游戏她都在出戏,渡鸦说了什么她左耳进右耳出,情报递给了谁她转脸就忘。散场时她走得很快,把点点甩在后头。
“夏夏你等会儿!”点点扛着相机追上来,“怎么了?”
“没事,饿了。”
“你从第二夜开始就不对劲,”点点拉住她胳膊,“江越惹你了?”
林夏站住了。密室门口人来人往,有人出来有人进去,嘈杂声裹着她。她看着点点,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她明明什么都清楚,还在这里演。
“他让一个女生攥了袖子,”林夏说,“还拍了人家肩膀。”
点点安静了两秒:“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我就是看见了。”
“所以呢?”
林夏被这句“所以呢”问住了。所以呢?江越不是她的男朋友,她跟他甚至没聊过“我们是什么关系”。他在密室里安抚一个吓哭的玩家,用他做NPC的方式,这有什么问题吗?
没有问题。如果她是那个粉外套,她会觉得这个NPC温柔体贴、代入感强、体验满分。这是她平时在测评里大加赞赏的那种“沉浸式互动质量”。
但当被温柔体贴的不是她的时候,她突然不想给这个质量打分了。
“走吧,”她转身往地铁站走。
点点跟上来。两个人沉默地走了半条街,点点忽然开口:“夏夏,你要是真喜欢他,你就去搞清楚他到底是什么意思。暧昧这东西拖越久越伤。”
林夏没说话。地铁站入口的冷风灌进领口,她缩了缩脖子。
当天晚上她回到家,洗完澡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了。江越发了一条消息:“你今天走得挺早。”
她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很久。她有很多话想说——“你让她攥了袖子”“你拍她肩膀了”“你对所有人都这样对吧”——但她一个字都没打。
最后她发了两个字:“累了。”
江越回了一个“嗯”字,后面跟了一句:“下次来提前说,我给你留隐藏线。”
隐藏线。又是隐藏线。
林夏把手机放在床头柜上,翻了个身。
她知道自己在往一个坑里走。粉外套那个画面已经给了她足够多的信号——江越的温柔是流通货币,对谁都一样。可她控制不住下一次还想见他。
她想搞清楚一件事:他对她的那些“不是剧本”的东西,到底有多少是给“玩家林夏”的,有多少是给“林夏”的。
而这两个答案之间,隔着一整个密室的距离。
下周她还要去。她要当面问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