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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只为看他 “心脏不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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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陈把一张纸递过来,上面手写着几行字。林夏扫了一眼,是博士艾莱克的专属剧情——战俘营里的军医在暗中组织抵抗,需要一名战俘做内应,通过秘密接头的方式传递情报。
整条线只开放给“特定玩家”。
她抬头,看见江越靠在走廊对面的墙上。
他没穿白大褂,就是普通的黑色卫衣,头发比上周长了一点,垂下来挡住了半边眉毛。他看着她,嘴角动了动,像是在笑。
林夏把纸叠好塞进口袋。
她说:“行。”
从那天开始,她每周至少刷一场《围城》。表面是写深度测评,实际是去看他。这件事她没跟任何人说——连点点都没告诉,只说她“在补隐藏线素材”。
但点点是看着她长大的人。她只看了林夏一眼,说了句“你注意点分寸”,就拎着相机走了。
这一场她选了渡鸦线,名义上走的是主线情报搜集。但自从进了铁门,她发现自己一直在等——等一个穿白大褂的身影出现在某个转角、某扇门后、某段走廊尽头。她知道博士艾莱克在第五夜的医疗站有固定出场节点,但那是晚上的事了,现在才是第二天的剧情时间,还早。
她在军需官的营房里翻道具文件,翻了两遍才发现自己根本没看纸上写的什么。
林夏一个人,没了镜头的约束,反而更清晰地感受到自己身体的某种变化——她的视线会不由自主地扫向每个NPC的胸口铭牌,她在找“军医”两个字。
第二夜,她在物资仓库门口被人从后面碰了一下肩膀。力道很轻,像谁路过时不小心蹭到了。她转过身,江越站在她背后半步的距离,白大褂敞着穿,里面墨绿色衬衫的袖口卷到小臂中央,右手拎着一卷绷带。
“又在这儿翻东西?”他说。
林夏看着他:“你怎么知道我在这条线?”
“老陈给我看了排表。”江越把绷带递过来,她接了,他又补了一句,“而且我每个营区都转了一圈,就你在这儿磨蹭。”
每个营区都转了一圈——这句话的信息量有点大。林夏攥着绷带没说话。一个只在医疗站固定出场的博士NPC,为什么要在剧情时间每个营区转一圈?
江越好像也没打算让她回答。他侧身从她旁边走过去,路过时低头说了句:“第三夜,天台,别让人看见。”
门关上了。林夏攥着绷带站在物资架中间,满屋子的道具粮食和假文件,她的心跳声比外面的警报音效还响。
剧情走到第三夜,她真的去了天台。
天台布景搭在密室二层的一个挑高区域,铁丝网围栏、废弃的通讯设备、几盏频闪的故障灯。她推门上去的时候江越已经在了,背对着她站在围栏边上,白大褂被鼓风机吹起来一角。他听见动静转过身,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你真准时,”他说,“比战俘营的人靠谱。”
“你叫我来就为了夸我?”
江越笑了一下,把信封递过来:“情报。明天渡鸦要转移,你把这个交给B营区的人,能阻止。”
林夏伸手接。她的指尖碰到信封边缘的时候,江越没松手。
两秒钟。三秒。和上次天台一模一样。他捏着信纸的边角,隔着泛黄的信封和她对视。灯光在他脸上打出明暗交界,他眼睛里的东西她读不懂。
“为什么给我?”林夏问,“剧情里博士应该把情报交给自己的下线,不是我。”
江越把信封松开了。
她接过来。
他收回手插进白大褂口袋里。
“因为你能办好。”他说。
说完他转身从天台后门下去了,铁门合拢的声音被风声盖了大半。林夏站在原地把信封拆开,里面是一张手写的道具情报,字迹模仿了油墨打印效果。她把信纸翻过来,背面空白处有一行铅笔写的字——很轻,像是随手划上去的:“周三我换班,晚上八点,老地方。”
不是道具信息。是江越的字迹。她见过上一次那张纸条,认得出他写字的习惯——句号会画成一个小圆圈。
林夏把信纸按照原本的折痕叠好塞回信封,揣进自己外套内侧的口袋里。那个位置靠心脏。
她按时交了情报,渡鸦线顺利推进。散场后她没有找江越说话,她甚至没看他一眼——她怕自己看他一眼就会绷不住问他“老地方是哪个老地方”,而这个问题本身就代表着她已经越界了。
一个测评博主问NPC“你约我的地方算哪个老地方”,这听起来像什么?
像私联。
她走出密室大门,夜风吹过来,她掏出手机给点点发了条消息:“我觉得我不太对劲。”
点点回得很快:“哪种不对劲?”
“我是为了见他去刷本的。”
对面正在输入了很久,最后只回了三个字:“我知道。”
林夏把手机揣回兜里。点点知道。她早就知道了,只是没说。
周三晚上,她又去了。
这一次江越没有穿白大褂。他穿了件黑色夹克配深灰裤子,站在密室后门外的小巷子里抽烟。巷子尽头有一盏昏黄的路灯,他靠在墙上,看见她来就掐了烟。
“你不怕老陈看见?”林夏走过去。
“他在前面招呼客人,”江越把烟蒂扔进垃圾桶,"而且就算看见了,也没关系,老板不管这个的。或者我就说跟测评老师在沟通剧本。”
“沟通剧本约在后巷?”
江越看了她一眼。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在墙角几乎要叠在一起。
“那你为什么要来?”他问。
林夏被这句话堵住了。为什么要来?她心里有一个答案——因为他说了“老地方”,因为那行铅笔字让她心跳加速了两天,因为她想看看白大褂脱掉之后的江越长什么样。
但她说不出这些。
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江越往前走了一步。距离从两步缩成了一步半。他低头看着她,声音比在密室里说话时低:“林夏,你写测评写了那么多店,有哪个NPC你会出来见?”
她摇头。
“那你为什么来见我?”
林夏张了张嘴,发现自己没办法用“沟通剧本”来回答。因为剧本里博士艾莱克不会穿黑夹克在巷子里抽烟,剧本不会在背面写铅笔字,剧本里没有“老地方”这三个字。
“我不知道。”她说。
江越看着她,忽然弯了一下嘴角。那个笑跟密室里的所有版本都不同——不是艾莱克医生的克制微笑,也不是他对别的玩家随随便便露出来的那种。很淡,嘴角只提了那么一点点,但眼睛里多了一点东西。
“那就慢慢知道,”他说,“不急。”
那天晚上他们站在后巷聊了大概十五分钟。聊了什么林夏后来记不太清,好像是问了他在哪读研、平时排班怎么排、为什么来密室当NPC。江越答得有一搭没一搭,说自己还在念研二,密室兼职时间自由,剧本里的即兴发挥也算练台词。他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得像在念快递单号。
林夏站在他旁边。路灯把她的影子和他影子的边缘挨在一起,差一点点就要重叠。
回去的地铁上她在备忘录里写了一段话,写完之后又删了。那段话的大意是“我今天见了他,没有剧本,不是角色,但心跳还是很快”。删掉之后她重新写了:“今天跟博士演员线下沟通剧本细节,为深度测评做准备。”
保存。
她看着这行字笑了。备忘录也学会骗人了。
从那天开始林夏每周去致命ID两到三次。表面上她还在跑不同的线补素材写测评,但点点已经不来跟拍了——她说“你剪吧我信你”,然后在家的沙发上躺着远程接收素材卡。林夏知道点点什么意思,她懒得拆穿,也懒得辩解。
她确实在为了见他而刷本。
每一场她都选不同的路线,但总能在某个节点“碰见”博士艾莱克。有时候是物资仓库递绷带,有时候是医疗站递水,有时候是走廊里擦肩而过时塞过来一张纸条。纸条上写的不再是剧情情报,是一些零碎的句子——“今天冷”“你走B线的话小心第三夜的巡逻”“下次来的时候从后门进”。
她把每一张纸条都留着,夹在《围城》的剧本简介册子里。
后来她开始在意一些从前不会注意的事。比如江越今天穿了什么颜色的衬衫、他头发是不是比上周长了一点、他递绷带的时候手指有没有碰到她。这些细节她从前只写进测评里作为“NPC互动质量”的参考维度,现在她写进心里。
十一月的一个周末,林夏照例到致命ID刷《围城》。她走的是B线情报官的副线,博士在该线中段有一个固定的“医疗体检”剧情节点。她在医疗站外面排队等着进去,前面有两个女玩家正在小声说话。
“你看到那个博士了吗?好帅啊。”
“我上次走A线的时候他给我递水了,你说这算剧情里的还是他主动的啊?”
“管他呢,反正我下周还要来跟他的线。”
林夏站在她们后面,脸上没什么表情。她低头翻手里的道具病历本,纸页翻了三遍她一个字没看进去。
医疗站的门开了,前面两个女玩家进去,过了几分钟出来时脸上都红扑扑的,其中一个冲着同伴比了个“他跟我多说了两句话”的口型。
林夏走进去。
医疗站的布景是半封闭的铁皮屋,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墙角堆着道具药品箱。江越坐在桌子后面,白大褂扣子系到了最上面一颗,跟之前见她时总敞着穿的习惯不同。她在他对面坐下。
他抬头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跟看前面两个女玩家的时间差不多。然后他低下头在道具病历上写了几笔,公事公办地开口:“姓名编号。”
林夏报了剧情里的战俘编号。他写下来,又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按照剧情设计,她应该回答“没有”,然后触发他递出一份情报继续任务。但她说:“有。”
江越手里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她,眉毛微微动了一下——那个反应很微妙,不像是博士艾莱克的冷静询问,倒像是江越本人在确认她是不是认真的。
她迎着视线说:“心脏不太舒服。”
“……”
铁皮屋外面的警报音效响了,提醒剧情推进到下一环节。林夏站起来,从他手里拿过那支笔,在他写了一半的病历背面写了一行字:“刚才那两个,你也给她们递水了?”
她把笔放回桌上,推门出去了。
走出医疗站的时候她的心跳很重,但脸上的表情稳得跟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她没回头,径直沿着走廊往情报交接点走。身后没有脚步声追上来。
直到晚上散场,她都没再见到江越。她以为他生气了,或者觉得她莫名其妙。她从储物柜里取包的时候手机震了一下。
江越发了一条消息:“那叫职业素养。不是给她们,是给玩家。”
林夏看了这条消息三遍。她打了七个字:“那我也是玩家?”
对方正在输入,输入了很长时间。长到她以为自己不会收到回复了,手机才又震了一下。
“你不是。”
三个字。没有标点。林夏站在储物柜前面,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她把这三个字看了四遍,第五遍的时候她把它截了图。
她锁了屏幕,把手机揣兜里。然后她靠在储物柜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嘴角压了又压压不住。
你不是。
这三个字比“想跟就能跟”要命得多。
那天晚上她在地铁上把《围城》测评文档里所有“博士艾莱克”的段落重新看了一遍。六千多字的稿子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她写的所有“角色魅力分析”几乎都在描述同一种东西:这个NPC给她的“特殊性”。
递绷带的时候故意碰一下手指,天台递信捏着不放,深夜约到后巷抽烟。这些行为早就超出了剧本设计的范畴,而她用“即兴发挥”“沉浸感”这些专业词汇来合理化自己的心动。
她打开一个新的备忘录,打字:“江越给我的东西,有一半是艾莱克博士的壳子,另一半我不知道是什么。但我得先搞清楚,我要的是什么。”
她存了这个空白页,标题叫“清醒实录”。
然后她点开和江越的聊天框,发了一句:“周三,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