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生存指南》李小荔

85、第 85 章 晚宴

　　第85章
　　程小橙愣住了。

　　赛文的声音落下来的时候，他感觉周围的一切都在那一瞬间放慢了——窗外的风、阳光打在视网膜上的虚影、远处隐约传来的声响，所有的背景音都在那句话之后褪成了一层薄薄的、模糊的底色。

　　他没有想到赛文会在这个时刻说这么一句话。

　　“成为我的另一半，好吗？”
　　Alpha的眼中满是深情，执着地看着他，在等着他的回答。

　　程小橙想起他们在野战场上的第一次交集，那时候，他并没有想到，会和这个Alpha走到一起。
　　更没有想到，赛文会在此刻露出的祈求眼神。

　　“你愿意吗？”
　　见他久久没有反应，赛文的眼中，凝起小心翼翼的等待。

　　“赛文……”程小橙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他觉得自己自己好像在做梦，这句话的重量太重了，他在巨大的震惊与幸福中，甚至有一瞬间忘了应该怎么开口回应。

　　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的声音还没有准备好，喉咙里像有什么东西堵着，赛文的手一直握着他的，热度从对方手中源源不绝地传递过来。

　　程小橙很快地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他举起带着戒指的手，在赛文眼前晃了晃，笑着答：
　　“我愿意啊。”从戴上戒指的那一天开始，我就愿意。
　　赛文的脸覆上来，他闭上眼，任由自己沉浸在这个吻之中。

　　良久之后两人分开，程小橙伏在赛文怀里，低声问：“赛文，真的吗？会不会太快了。”
　　“不会，我觉得，这是最合适的时候。”

　　*

　　晚上的宴会则在另一处宅子。距离主宅大概十分钟的悬浮车车程。
　　晚宴是自助餐的形式，厅内灯火通明，几盏水晶吊灯把整个空间照得均匀而柔和，长桌上铺着深色细麻桌布，银质餐盘与水晶杯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宾客们三三两两地端着酒杯站在各处，寒暄声不高不低地混在一起，像一层薄薄的背景音悬浮在空气里。

　　赛文端着一杯香槟走到程小橙身边，把一杯果汁递到他手里。他微微侧过头，在程小橙耳边说：“今天主要是见爷爷。其他的亲戚，我和你走个流程就好。”
　　程小橙接过杯子，点了点头：“我知道。”

　　赛文的大伯赛钲是在晚宴进行到一半的时候过来的。
　　他和场上的宾客寒暄着，脸上带着一种娴熟的社交笑容。

　　赛文和程小橙站在一起。赛钲看到他们的时候，目光先在赛文身上落了一下，然后才仿佛刚刚注意到程小橙一样，微微顿了一下：“赛文，这位是……”
　　“我的伴侣，程小橙。”赛文说。他语气平平的，又向程小橙介绍，“这是我大伯。”

　　赛钲的笑容保持得稳稳的，在他身旁的是赛文的伯母，穿着深红色的长裙，妆容精致，保持着一种礼节性的微笑。
　　有两个年轻人站在稍后一点的位置，是大伯的两个孩子，赛畑和赛虹。赛畑身形偏瘦小，有点畏畏缩缩的，嘴角的弧度带着一种不太明显的绷紧感。赛虹站在他旁边，神情高傲，一副不耐烦的样子。

　　赛文看过来的时候，赛畑赛虹似乎僵了一下，强挤出一丝笑容。看向程小橙的时候，目光中又透出了几分轻慢与蔑视。

　　虽然之前就听赛文讲过和大伯一家的关系不太好，身临现场，才确实地感觉到这种强行假装和谐的尴尬。
　　他也不想多待，找了个借口便走开了。

　　他走开后，赛钲先是和赛文谈了几句项目上的事，话题绕了两圈，赛钲像是很随意地开口：“赛文啊，听说你最近开发的项目前景很不错，老爷子很满意，准备把赛氏重工的主营业务交给你。S级的Alpha，家族的担子以后总要落在你肩上，有些事早做打算比较好。”他的语气听起来很真诚，赛文没有说什么，只是淡淡地勾下嘴角。

　　“门当户对还是有它的道理的。你条件摆在这里，找一位同样出身的Omega联姻，对家族、对你、对将来的发展，都是更好的选择。”

　　赛文把杯子放在身边的桌面上，动作很轻，但放下的那一刻杯底和桌面接触时发出的清脆声响让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他看着赛钲，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淡淡地说：“我们的事不劳您操心。”

　　说完他就侧身走开，丝毫没有理会赛钲脸上尴尬的表情。没走两步，赛文的身侧就重新围了一圈人。

　　话题自然而然地转到了项目上，几位家族长辈端着酒杯凑过来，问起新矿石的开发进度和后续计划。赛文低声回应，节奏不快不慢，片刻间就把注意力完全接管了过去。

　　程小橙看这个阵势，料想赛文一时半刻也脱不了身。
　　他随便选了些东西填了肚子，端着半杯果汁退到角落里的位置站着，打算安静地待一会儿，等赛文脱身和自己会合。

　　他在那里静静的，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但麻烦这件事不会因为你躲起来就不会找上门的。
　　几个人端着酒杯围向程小橙的方向，醉醺醺的，酒气隔着几米都能闻到，走路的步子已经不太稳了。

　　落在最后的那个人他认得，是赛畑。走在最前面的三个是他没有见过的，看穿着是今晚的宾客，年纪不大，身上的西装已经解开了口子，领口松松垮垮的，一看就是喝多了。

　　其中一人不怀好意地打量了程小橙一眼，眼神从脸滑到肩又滑到腰，然后偏过头跟旁边的人笑了一下，声音大的像是生怕程小橙听不见：“哟，这就是赛文带回来的那个Beta？”
　　“原来他喜欢这个类型啊？”
　　“也就一般般嘛……我还以为多特别呢。”
　　“听说是搞机甲维修的？不就一修破烂的呗。”

　　程小橙没有动，也没有接话。今天毕竟是在赛文的家里，他不想闹出太大动静。
　　他冷漠地看着面前的人，语气平静地问了一句：“有事吗？”

　　这幅息事宁人的表情落在别人眼里，就变成了好欺负的模样。几个人交换了一下眼神，先开口那个人往前凑了半步，目光压下来，语气里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试图让人感到压力的恶意：“你觉得你能在赛文身边待多久？也别太死心眼了，他那样的Alpha，身边不缺人的，迟早会换。”

　　那人一边说着一边在程小橙脸上盯了几眼，语气里多了几分轻佻，“仔细一看，长得还不错，不如你跟了我吧？赛文给你什么好处啊？他能给你的，我也能给——说不定给得更多呢……”

　　程小橙在那只手快要落到他肩头的瞬间侧了半步，避开了。
　　他抬起眼，刚才温驯的表情消失了，此刻看向对方的眼神冷的像冰：“别碰我，滚开。”

　　那人愣了一下，大概没料到他会这么直接，酒精上头的反应慢了一拍，但很快那股被拂了面子的恼意就涌了上来。“你说什么……”
　　恼羞成怒之下，反而又往前逼了半步：“装什么啊？你别给脸不要——”

　　他的话没有说完。一只手从侧面伸过来，精准地钳制住那只悬在半空的手腕。力道很大，大到那人立刻发出了一声短促的吸气声，整张脸都皱了一下，酒杯握不住，掉在地上碎了，鲜红的酒液洒了一地。

　　韩墨昀神色平静地看着面前表情惊恐的男人，冷冷地说：“我以为是谁？这不是赵家的二公子吗？说话放尊重点。”
　　他说话的时候，Alpha的威压也随之释放出来，那种铺天盖地的压迫感已经把赵二压得喘不过气来了。

　　被扣住的手腕已经微微发白，酒精带来的那点放肆在韩墨昀的威压里迅速蒸发得一干二净。赵二张了张嘴，喉咙里滚出一句含糊的：“……韩少，我、我没别的意思……”

　　“要是还让我听到些不该说的话……你知道后果的……现在就滚吧。”韩墨昀把他的手腕松开，随手一甩，像是甩掉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他站直身体，目光从那几个人脸上依次扫过去，在赛畑的脸上定了定。对方被他一盯，脚步都软了，下意识地就想要转身离开。

　　韩墨昀恢复了花花公子的那种笑容，语气也是那种惯常的、漫不经心的调子：“畑少爷，酒喝多了就回去躺平，别到处晃。万一不小心摔到了就不好了，有时候摔的厉害，断手断脚也是有可能的，是吧？”

　　赛畑和另外几个人什么都不敢说，唯唯诺诺了一番，屁滚尿流地跑开了。

　　韩墨昀这才侧过身看向程小橙：“没事吧？”
　　程小橙把手里那杯水放回到旁边的台面上：“没事，谢谢你。”
　　“不用客气，下次替我修机甲就行。”韩墨昀恢复了嬉皮笑脸的样子，丝毫没有刚才释放威压的那股冷酷劲。“别在意。这种场合总有些无聊的人，赛文不在的时候你少理他们就行。”

　　他顿了顿，又说：“我没想到，赛文今天会带你来。”
　　程小橙点点头：“我也没有想到。”

　　“程小橙……”这时候，身后传来一把爽朗的女声。
　　程小橙回过头，又是熟人——林未晚穿着浅紫色礼服长裙款款走过来，脸上化了淡妆，比起学院里那个飒爽的形象，今晚的她多了几分精致华贵的气质。

　　她向程小橙微微颔首：“刚才在厅里看到你，一直没找到机会过来打招呼。”
　　林未晚目光又移到韩墨昀那边，微微挑了一下眉：“你倒是来得快。”

　　“比你早一点而已。”韩墨昀眉眼弯弯，又露出熟悉的狐狸笑容。

　　林未晚转回来看着程小橙：“程小橙，我听说你读研了，在深空机甲方向做研究？那个方向我很感兴趣，有机会可以多聊聊。”

　　程小橙有些不好意思：“还是初级研发阶段。等我上手了可以聊聊。”
　　林未晚露出一个笑：“赛文看人的眼光确实不错。对了，那小子呢？”

　　“他在和长辈说话，忙完就会过来。”程小橙突然用手掩住嘴，低声咳了两下。不知道是天气的原因还是刚才被那些人的酒气熏到了，他嗓子有点痒。
　　“我带你出去走走吧？”韩墨昀轻轻推他一下，“里面太闷了，去走廊透透气。”

　　程小橙点点头，随着韩墨昀走出去。林未晚若有所思地看他们一眼，也跟着走出去。
　　韩墨昀叫侍应生拿了杯热水，递给程小橙，边走边说：“润润嗓子。”

　　外面的露台没有人，只有他们三个，晚风吹过来，把程小橙身上的不适感吹散了一些。
　　他们靠着栏杆站了一会儿，夜风很安静，宴会厅里隐约传来的乐声和谈笑声隔着玻璃门变得模糊而遥远。
　　林未晚看了看头顶的天空：“今晚星星不错。”

　　韩墨昀“嗯”了一声，三个人并排站在露台上，聊学校和机甲的事情。宴会厅里暖黄色的灯光从玻璃门内透出来，落在露台地面上，每个人的影子在地砖上浅浅地铺开，交错着，被夜风轻轻吹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