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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2、第 82 章 重逢 ...

  •   吃完夜宵,程小橙和童隽颖等人分开,一个人往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夜风从树影间穿过来,吹得路边的叶片沙沙响,他把手插在口袋里,慢慢地走着。
      快到宿舍楼下的时候,程小橙抬了一下头,目光朝门口扫了一眼,然后定住了。

      路灯下面站着一个人,穿着笔挺的黑色大衣,衣摆被夜风微微吹动着,里头是一件白色的低领毛衣。

      他身形颀长,肩部把大衣的轮廓撑得利落而有型,从肩膀往下收进腰线的弧度恰到好处,站在路灯下的身影像一帧被定格的画面。
      他一只手插在口袋里,另一只手垂在身侧,姿态放松,像是已经在那里等了一会儿了。

      程小橙愣在原地,脑子里那些关于竞赛、动力系统、整合调试的乱糟糟的念头在一瞬间被清空了。他几乎是本能地跑过去,脚步加快,狂乱的心跳声在胸腔内急剧地回响。

      赛文张开手臂接住了他。程小橙撞进他怀里的时候,赛文稳稳地化解了那股冲力。他收紧手臂,把程小橙整个人圈在胸口。

      程小橙把脸埋进他的肩窝里,闻到那股熟悉的木质香气,任由那股温热的气息严严实实地裹住了自己。
      他用力地收紧了环在赛文后背的手,攥着他的外套布料,像是要把自己永远地嵌入他怀中。
      赛文低头,下巴搁在程小橙的发顶上:“我回来了。”

      两个人在路灯下面抱了很久,感受着对方的体温和心跳。
      然后赛文退开半步,低下头看着怀里的人。
      程小橙仰着脸,眼巴巴地看着赛文。
      路灯的暖光落在赛文的眉骨和鼻梁上,他似乎瘦了一些,下颌的线条比之前更分明了。
      赛文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又觉得说什么都不如先做点什么,于是他低下头,吻了程小橙。

      程小橙闭上眼,迎上去。那个吻不知道持续了多久才分开。秋天的夜里,风里带着这季节特有的干燥和凉意,但无法阻止两个人的体温逐渐升高。

      *

      酒店房间的门在身后合上的那一刻,所有的克制都被留在了门外。
      赛文把程小橙抵在门板上,比刚才在路灯下更热烈地吻着他。

      他的嘴唇是凉的,可贴上来之后很快就变得滚烫。他的手掌按在程小橙的腰侧,掌心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力道。

      程小橙仰着脖子,手指攥着赛文外套的领子,指节收紧又松开,像是在反复确认面前这个人是否真实存在的。

      赛文的吻从唇边滑到下颌,又沿着颈侧一路向下,在他锁骨的位置停了一会儿,转移到后颈,牙齿轻轻咬了一下那块皮肤,留下了一个浅浅的印痕——那是本能的标记动作。

      程小橙看着赛文,赛文撑在他上方,低下头看着他——思念、渴望、珍视、心疼、怀念——全部都在此刻汇聚在这个眼神里。

      第二天清晨,程小橙睁开眼时,还以为自己做了一个旖旎的梦。
      是做梦吗?可梦里的触感太真实了,那些灼热又温柔的亲吻、意乱情迷间低低的喘息——还有此刻身后沉稳的呼吸和心跳声。

      窗帘缝隙里透进来的光影是陌生的——不是宿舍熟悉的天花板和窗户,他看到的天花板是浅米色的,灯是简练的几何形状,空气里有某种不确定的花香混合着淡淡木质香薰的气味。

      程小橙慢慢地翻了一个身,视线落在近在咫尺的那张脸上——赛文还没有醒,侧躺着,呼吸均匀而绵长,眼睑安静地阖着,眉骨的线条、鼻梁的弧度、嘴唇微微放松的轮廓,就在他触手可及的地方。

      是真实的、咫尺之遥的、将他圈在怀里的赛文。
      在这一刻,在晨光里看到赛文睡着时的样子时,所有的“不真实”终于落了地,变成了一种沉甸甸的的归属感。

      程小橙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感觉到自己的眼眶忽然不受控地热了起来,鼻尖也泛起一阵酸意,视线在那一瞬间有些模糊了。

      他使劲眨了一下眼,想把那股热意压下去,可它没有退,反而更清晰地涌上来。
      不是梦。他真的回来了。

      那些翻来覆去看过无数次的最后一条消息、那些等待回复的深夜、那些一个人吃饭时对面空着的座位、那些在忙碌的间隙里突然涌上来的空落落的感觉——所有的一切,在昨晚,被这个怀抱重新填上了。

      程小橙没有动,怕惊醒他,只是安静地侧躺着,隔着很近很近的距离看着赛文的睡脸,任由眼底那一点热意慢慢地、慢慢地退下去,变成嘴角一道弯弯的、压不下的弧线。

      晨光从窗帘缝隙里落在两个人之间的枕头上,落在赛文的肩头,安静地定格在这一刻。

      可能是注视的目光太过炙热,赛文动了一下,睁开了眼睛。

      他伸出一只手臂,环住程小橙的腰,把他往自己这边拢了拢,声音还带着刚醒的沙哑:“几点了?”
      “快九点了。”程小橙把终端屏幕亮给他看了一眼。

      赛文把下巴在他头顶上蹭了一下,像是需要一点时间来让自己从深眠状态过渡到清醒状态,然后他松开了手坐起来,被子从他肩头滑落,露出一大片布满抓痕的后背。
      程小橙忍不住有点脸红,才后知后觉地觉得腰酸背痛,整个人都不好了。

      赛文低低地笑了一声,问他:“去洗个澡?”没等程小橙回答,他俯下身来,一只手穿过他的膝弯,另一只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把他从被子里稳稳地捞了起来。

      程小橙猝不及防,本能地挣扎了一下:“我自己能走……”
      “别动。”赛文抱着他往浴室的方向走,“我想这样抱抱你。”

      浴室里的热气很快就升起来了,水声哗哗地落在瓷砖地面上,雾气在镜面上铺开一层白茫茫的膜。

      感觉赛文又有擦枪走火的嫌疑,程小橙明确表示已经够了。
      虽然是快乐的事情,但短时间内次数太多也是要折寿的!
      赛文一脸失落,很不情愿地放弃企图。

      热水从头淋到脚,顺着肩胛骨、腰腹往下淌,把昨晚留下的那些黏腻的痕迹一点一点地冲走,带走了积存下来的疲倦和汗意。
      赛文帮程小橙冲完水之后,扯过条浴巾裹在他头上,替他揉了几下湿漉漉的头发。

      程小橙被他揉得有些东倒西歪,头发乱七八糟,他气愤地瞪了赛文一眼。
      赛文看着他这个样子,嘴角弯了一下。随后抓起风筒帮程小橙把头发吹干吹顺。

      洗完澡,换上干净衣服,两个人清清爽爽的回到床上,躺着。
      程小橙靠着赛文的肩膀,查看终端上的消息。

      回复了紧急的信息后,他把屏幕朝下扣在床单上,侧着身面朝赛文的方向,把脸埋进枕头里,露出来的那只眼睛看着赛文。
      赛文也侧躺着,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隔着半臂,不远不近。
      他们就这样一声不响地对望着,直到客房服务的门铃声响起。

      早餐到了。送餐机器人进来的时候带着一股食物的香气——煎蛋、烤吐司、一小壶咖啡、两杯橙汁、一份水果拼盘,还有一小碟黄油曲奇。赛文把推车拉到床边,两个人就坐在床沿上吃起了早饭。

      气氛和昨晚完全不同了。昨晚是炽热的、急切的、带着分别太久之后归位般的匆忙和滚烫;而此刻是温热的、懒散的、悠悠闲闲的。

      程小橙咬了一口烤吐司,黄油和面粉混合的香味在舌尖上散开。
      赛文坐在他对面,手里端着一杯咖啡,喝了一口之后把杯子放回托盘上,冒出一句:“你头发长了。”

      程小橙愣了一下,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后脑勺:“有吗?”
      最近太忙了,他也没有怎么打理头发。用手一摸,最长的已经到肩胛骨处。要不要剪一下呢?

      赛文伸手过来,指尖在他后颈的发尾处蹭了一下。似乎知道了他的心思,赛文说:“不用剪,这个长度好看。平时可以扎起来。”
      程小橙被他指尖蹭得有些痒,微微缩了一下脖子,但没有躲开。

      他把手里的吐司放下来,伸手拿了一颗草莓放进嘴里,甜酸的汁水在舌尖上炸开的时候,他含含糊糊地问了一句:“你提前回来了?不是说得半年吗?”

      “项目那边有了关键性的进展,”赛文说,“矿石样本已经通过第一轮测试,数据比预期的好。现在等军部那边的反馈,如果顺利的话,下一步就和军部谈开发方案。”
      程小橙的手指停了一下:“那不是好事吗?”
      “是好事。”赛文说。

      “这次回来,主要是两件事。爷爷后天过寿,我回来参加寿宴。而我跟进的这个项目,后天上午公司要召开一个股东大会,以决定下一阶段的布局。”
      “开多久?”
      赛文把咖啡杯放下来,说:“如果表决顺利的话,半天就能结束。”

      程小橙点了点头,又拿起一片吐司,往上面抹果酱。抹好之后递给赛文,又给自己抹了一块。

      赛文吃着吐司,突然说:“我想带你去见爷爷。”
      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程小橙抬起头来,看着赛文。赛文也看着他。

      程小橙沉默了片刻,问:“什么时候?”
      “后天。”赛文说,“寿宴在后天晚上。”
      “那,需要我做什么准备吗?”

      赛文低下头看他,“什么都不用准备,”他说,“我会安排好的,你跟我一起去就行。”

      房间里沉默了一瞬,赛文又说,“小橙,我还没有和你说过家里的事吧。”
      程小橙望着赛文,他之前一直很好奇,但赛文不说,他也一直没问。
      该说的时候,赛文自然会说的。

      赛文把他拉进自己怀里,慢慢地说起来。

      赛文的父母是在他十岁那年出事的。
      一个普通的秋天清晨,父母准备出门参加一场商务考察。出门之前,母亲俯下身来替他整理衣领,指尖的温度隔着衣料印在他的肩头上,跟他说“我们过几天就回来”。
      那是他记忆中最后一段属于一家三口的日常画面。

      他们的目的地是雅玛加尼行星带,飞船行驶了15个小时后,在雅玛加尼行星带外围区域失去了联络。
      官方报告称飞船在航行途中遭遇了罕见的空间扰动,船体结构受损后发生爆炸,残骸被附近一个突然形成的微型黑洞吸入。

      搜救队在那片区域进行了长达数月的搜索,没有找到任何幸存者,没有找到完整的船体残骸,没有找到黑匣子,没有找到任何可以证明“还有人活着”的迹象。
      一切都在爆炸之后被卷入了那片无法被探测的黑暗之中。

      赛文是在校长办公室得知这个消息的,一个穿着深灰色军装的人坐在沙发上,桌上放着一份用密封袋封好的文件。他站在那里,听到“失踪”“失联”“凶多吉少”等词语被反复提起。明明阳光明媚,但室内的气温一下子变得很冷。

      就在那一天,他突然明白,有些离别是没有告别的,比如有些等待是不会有回音的。那一年的秋天特别长,他等了又等,始终没有听到记忆里熟悉的声音再次响起。

      “那段时间一定很难熬吧。”程小橙挨在赛文胸口。
      赛文笑了一声,“都过去了。”

      停了下,他继续说,“我父亲有一个大哥。我父母出事之后,大伯便暗中操作,试图将赛氏的事务处理权限拢在手中。他在公司里拉拢了几个人,逐步把项目审批和资金调度的权限拿过来。当时我爷爷为了调查我父母的意外搞到焦头烂额,身体不太好,也顾不上这些……”

      “但后来,大伯一意孤行,按他自己的意图扩大发展,步子迈得太大,过于激进……他想在短时间内做出成绩来巩固自己的位置,但太急了,反而被竞争对手钻了空子。有一个和赛氏合作了很多年的外部合作方,借着他扩张的机会做了手脚,卷走了一大笔预付资金,还留下了一堆合同纠纷。当时公司内部刚经历过人员调整,链条本来就松散,经历这种冲击后元气大伤,人心也散了。”

      “爷爷知道之后,花了将近大半年时间来收拾这个烂摊子。他把关键岗位的人重新换了一遍,把那些被大伯替换上去的人陆续调离了核心部门,又把业务线重新做了梳理和调整,总之大伯手里的权限被全部收回了。他折腾了一大圈,最后什么都没拿到。”

      “那后来呢?”

      “后来他收敛了很多。逢年过节见面的时候也客客气气的——至少表面上是。我爷爷给他安排了一个清闲的职位,不再让他接触核心事务。表面上大家客客气气的,维持着关系平衡就行。”

      赛文的语气愈发冷淡:“他在爷爷面前不敢说什么,但对我还是摆着长辈的样子。尤其是这两年爷爷有意给我分管赛氏的业务,他暗地里也做了不少小动作。如果明天他和你说一些奇怪的话,不用管。他没资格干涉我的事情。”

      ……
      后来他们又谈了一些事情,直到两个人又有了几分睡意,便停止话题,睡了个回笼觉。
      程小橙低下头,把脸靠在赛文的胸口,没有说话,听着那颗心脏在肋骨后面沉稳有力地跳着,陷入沉眠。

      两个人就这样靠在一起,窗外的阳光已经彻底升起来了,隔着窗帘把整个房间照得很亮。
      他们安安静静地待在一屋子的晨光里。不用赶着去哪里,不用想着下一秒要做什么,就只是待着。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2章 第 82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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