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生存指南》李小荔

79、第 79 章 实验室

　　第79章

　　“早晨，叶羽师姐。”
　　程小橙推开实验室的门，把背包放在自己工位上，顺手把窗推开一条缝透了透气。早晨的空气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初秋草木的气息，实验室里的灯光刚刚亮起不久，在清晨的光线里显得柔和而清冷。他动作不大，声音也不高，正埋头整理资料的秋叶羽抬起头来应了他一声：“早啊小程。今天挺早的。”
　　“昨晚睡得早，”程小橙在椅子上坐下来，“你吃了吗？”
　　秋叶羽说没有，她早上来得早，本来打算去食堂买个包子垫一下的，但一路上想着实验数据，路过食堂时走了神忘了买，直接过来了。到了实验室也没想起来。她正说着，眼神还是放空的，显然脑子里还在转着数据的问题。

　　程小橙看了看她那副样子，默默地把自己买的小笼包推过去：“师姐，吃一些，我买多了。”
　　秋叶羽一看，正是自己喜欢的牛肉馅味，也不客气，拿起来就吃。

　　程小橙打开自己的终端调出昨天整理的那份数据表，又把昨晚睡前做的标注和批注加了上去，确认无误之后把屏幕转向秋叶羽的方向：“叶羽师姐，昨天的数据我已经整理好了，一会儿我们对碰一下？”

　　秋叶羽愣了一下，放下手里的包子，凑过来看他的屏幕。
　　数据表排得整整齐齐，每一行后面都标了备注，异常的数值用浅色高亮标出来，旁边附了一行简短的说明——可能是设备误差，可能是操作偏差，也有几处是他标注了“需验证”的。

　　秋叶羽一行一行往下扫，越看越沉默，最后靠回椅背上，把笔搁到桌面，看向程小橙的目光里带着一种混合了意外和欣赏的神色：“你什么时候整理的？昨天会议结束之后不是已经快九点了吗？”

　　“回去之后又看了看，”程小橙说，“有几组数据感觉不太对，我就重新拉了一下对比验证。”他说得很平淡，像是在说一件很自然的事。

　　秋叶羽盯着他看了两秒，然后把他的终端转回自己面前，把那几个“需验证”的地方仔细看了一遍，点了一下头：“这几个位置确实有问题，我昨天也注意到了，但还没来得及处理。你连验证都跑完了？”
　　“跑了。验证结果我写在附件里了。”

　　秋叶羽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语气里带着一种发自肺腑的感叹：“小程，你真的是……省心。”

　　她说完之后又补了一句，这回语气更轻松了一些，“教授真是太会找人了，我可太爱你了小程。”
　　程小橙被她说得有点不好意思，只是笑了笑，然后就继续整理其他资料。

　　说实话，秋叶羽从一开始对他就没有那些“走后门”的偏见。刚开学那几天同学们对他还有些观望的气氛，但秋叶羽是第一个主动过来问他需不需要帮忙的。

　　她靠着他的工位边缘，手里端着一杯水，用一种随意的语气说：“新来的吧？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坐你斜对面。”那时候程小橙不知道她是谁，后来才知道她是组里的主力之一，张教授的得意门生，硕士阶段已经发了两篇核心期刊。

　　她待人没有架子，看到他有不懂的地方会自然而然地指一下。但这种不带任何附加条件的关照，反而让程小橙觉得最难得。

　　在秋叶羽眼中，这个小师弟已经多次让她刮目相看。之前有一天，有个实验数据赶着要，快到截止日期了，气氛特别紧张，但坏就坏在，测试用的机甲在上午突然出了故障，启动自检的时候动力模块报错，整台机甲卡在维修平台上动弹不得。

　　负责这个模块的几个师兄蹲在机舱前面来回拆装了好几轮，把能想到的排查手段都试了一遍——线路检测、程序重启、核心模块替换——折腾了大半个下午，屏幕上依然固执地跳着那条红色的报错提示。

　　故障原因始终没有找到。时间在一点一点地过去，实验室气压越来越低，故障手册快被翻烂了，却没有找到任何匹配的解决方案。

　　程小橙当时正坐在自己工位上处理其他数据，他手里的东西刚好做到一个节点，他把最后那几行数据录入完毕保存好，终于可以松懈一下。

　　随后便意识到机库那边传来的嘈杂。程小橙推开机库的门的时候，看见秋叶羽和几个人正围在那台测试机甲旁边，有人蹲着有人站着，没人说话，空气里是一种沉默的疲惫和焦躁。程小橙走过去，把工具包放在旁边的台面上，问了一句：“启动自检报的是哪个模块？”

　　“动力输出端，但核心模块我们已经换过新的了，还是一样的问题。”
　　程小橙走到机甲侧面的检修口，蹲下来，没有急着动手。他先用手背贴了一下输出端外壳的温度，又侧耳听了几秒钟，像是在听什么东西，然后又用指尖在几处接口上轻轻碰了一下。

　　他这个动作让周围的人安静了一拍，不像常规的检修流程，但没有人出声打断他。
　　程小橙收回手，站起来绕到机甲背面，蹲下身拧开了底层盖板。他把盖板拆下来之后，顺着线路走了一遍，然后在一处线束的节点上停住了。

　　那里的接口处有一道极细的裂口，很细微，几乎看不出，但就是因为这道裂口，导致线束在机甲启动时偶尔会接触到旁边的金属壳体，造成信号漂移，让系统误判为动力模块失效。

　　程小橙拿了一个新的接口更换，然后又在周围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其他类似的问题，才把盖板重新合上，拧回螺丝。整个过程不到十分钟。但问题确实解决了。
　　机甲重新正常启动，所有人松了一口气。

　　秋叶羽看到了全过程，她特地留意了程小橙维修机甲的动作，等他出来之后问了一句：“你之前修过机甲？”
　　程小橙说修过，之前在基地做过一段时间维修。
　　秋叶羽又问：“多久？”
　　“……两年左右。”

　　秋叶羽没有继续追问。但后来有次组里聚餐，她坐程小橙旁边，趁着其他人聊天的间隙，偏过头来轻声说了一句：“我听教授提起，你拿过阿瑞斯银牌，还去过战场做维修师？”

　　她说完停顿了一下，然后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水，像是不打算让这句话显得太刻意，“之前没听你提过。”
　　程小橙说：“嗯。”
　　可能是跨专业的原因，大家都不清楚他之前的维修师经历。
　　没有人主动问起，他也不主动说。

　　秋叶羽笑了一下，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但之后她分任务的时候开始把一些更有挑战性的部分交到他手上，并且在汇报的时候会自然地补一句“这部分是小程做的”。

　　信任不是一天建起来的，但一旦建立了，秋叶羽对他的态度就从“照顾新人”变成了“可以并肩做事”的平视。
　　程小橙喜欢这种变化，不是因为被夸奖，而是因为两个人之间的交流变得更直接、更高效。

　　上午他们花了差不多一个半小时把数据对碰完成。
　　程小橙把改动后的版本重新归档，又在共享文件夹里更新了注释，秋叶羽负责把汇总结果整理成报告框架，两个人一左一右坐在相邻的工位上，各做各的。

　　“小程，你那边好了吗？”
　　“我这边通过验证了，你那个条件参数可以放心用。”
　　等到数据全部确认完毕，程小橙伸了个懒腰，看了一眼时间：“快十二点半了，去吃饭？”
　　秋叶羽保存了文档站起来：“走走走，饿死了。”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出实验室，沿着走廊往电梯方向去。走到一楼大厅门口的时候，程小橙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正从教学楼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步伐不快不慢。
　　沈书言也看见了他们，微微有些意外，然后加快了两步走过来。

　　“你们这是去吃饭？”
　　“刚把数据对完，”程小橙说，“你呢，吃了吗？”
　　“正准备去，”沈书言看了看他们两个人，“一起？”

　　“行，走吧，”秋叶羽朝他点了一下头。程小橙简单给他们互相介绍了一下，又问沈书言：“你最近那个武器制造的课题进展怎么样了？”
　　“还在初期的构建阶段，不过比预想中顺利一些……”沈书言走在程小橙右侧，开始用他那不紧不慢的语速讲起构建的进展。

　　秋叶羽在旁边偶尔接一两句，虽然专业方向不同，但底层的逻辑是通的，而且应用中有很多交叉的地方。

　　三个人并肩走进食堂的时候，门口的风从外面灌进来，带着阳光的味道和初秋干爽的气息。
　　程小橙排在队伍里端着餐盘，听着沈书言和秋叶羽聊天，自己偶尔插一句。
　　没有刻意的热闹，也没有需要填补的沉默。

　　这是他很喜欢的状态。平静的、踏实的、不用费力的相处——和秋叶羽是默契的工作搭档，和沈书言是合拍的室友，但他很幸运地同时拥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