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生存指南》李小荔

78、第 78 章 沈书言

　　第78章

　　还没正式开学，程小橙的忙碌就已经开始了。
　　张教授发来了消息，说项目的前期准备需要人手，问他能不能早点来帮忙。程小橙回了个“能”，第二天一早就背着包去了实验室。
　　张教授见到他没有寒暄太多，直接把一沓资料推到他面前，语气快而简洁——项目背景、预期目标、几个时间节点需要做的事情。

　　程小橙听着，在笔记本上记了几行重点，然后点了点头，说：“我先看一遍。”当天下午他就把那些资料从头到尾翻了一遍，遇到不懂的术语就上网查，查不到的就用笔圈出来留着问。
　　他坐在实验室靠窗的位置上，阳光从窗外斜照进来，落在那些密密麻麻的数据表格和结构图纸上，他沉浸其中，很久没有抬起头来看过时间。他把自己埋进那堆资料里，用一行一行读下去的速度把脑子里的某个念头压下去。

　　可有些东西是压不住的。
　　程小橙会在某个间隙里停下来，指尖悬在终端屏幕上，点开那个聊天窗口——他和赛文的最后一条对话还停在三个月前，赛文发了一条简短的文字：“进入封闭区域，通讯受限，别担心。”之后就没有了。
　　没有新的消息，没有任何动静。

　　他盯着那个窗口看了几秒，然后把终端扣在桌面上，重新翻开资料，继续往下看。
　　离开山里那种清净的环境后，他的思念确实多了起来，因为赛文而失眠的时间也多了。

　　他知道那些思念不会因为他假装不存在就真的消失，它们只是被暂时压在了纸页下面，等他一停下来就会重新浮起来。

　　所以他不能停下来，他让自己在一页一页的图纸和一行一行的数据里一直往前，像一条被水流推着走的船，只要还在划就不会沉下去。

　　开学的前一天傍晚，程小橙回到宿舍的时候，发现门开了。他推门进去，看见一个清瘦的身影正蹲在空置的那张床边拆行李箱。那人听到动静抬起头来，露出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沈书言——在阿瑞斯星球那场维修大赛上的队友，能源维修系选手。

　　那次的相处时间虽然短暂，但给程小橙留下了很好的印象。沈书言是个Omega，气质沉稳内敛，给人一种很可靠的感觉。说话的方式让他很舒服，不急不躁，恰到好处。
　　因为不在同一个专业，他们回来后见面不多，但有时候遇到对方专业领域的问题，就会互相交流一下。

　　沈书言绽开一个笑容，声音里带着一点惊喜：“程小橙？是你？我太高兴了。”
　　“我也很高兴。”程小橙把书包放下来，“我记得宿舍的资料上写的是机甲武器制造系？没想到是你，你之前应该是学能源方面的？”

　　“对，我研究生换了专业。跟的赵教授。”沈书言从行李箱旁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沾的灰，冲他笑着点了点头，“我今天报到，才知道分到这个宿舍。要知道舍友是你，我就早两天回来了。”

　　沈书言身形偏瘦，眉目柔和，安静地站在那里的时候很容易让人产生一种“需要被照顾”的错觉。
　　他的个人实力和外表给人的第一印象不太一样。

　　程小橙记得很清楚，在阿瑞斯星球那场比赛中，能源维修最混乱的时候，沈书言也没有乱，一个人稳住了三台A级机甲和一台S级机甲的能源补给，思路清晰地排查问题根源，然后自己动手解决。

　　比赛现场，他面对暴脾气的机甲师也没退过半步，语气一直是淡定温和的。
　　这种人在混乱中保持冷静的能力，程小橙一直都很佩服。尤其是，他是个omega。在机甲领域，omega从事的大部分是后勤、文书之类的工作，像沈书言这样的，在一线工作的确实少见，能控得住场子的就更少见了。

　　此刻他站在程小橙面前，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弯弯的，可那一层柔和底下有一根稳稳的、不会轻易弯折的轴。

　　和这样的人相处，会省很多不必要的力气。
　　他们平时各忙各的，但专业技能上遇到交叉的时候，能互相托一把底。
　　这就是程小橙想要的舍友关系。

　　“挺好的，”程小橙说，“之前阿瑞斯那次你帮了不少忙，我一直记得。”沈书言摆了一下手，说：“别客气，顺手的事。”他说完转回去继续收拾自己的行李，动作利落而安静。

　　晚上两个人一起去食堂吃了个饭。食堂里人不多，开学前的最后一天，大部分人还没到，窗口前排着的队伍稀稀落落的。程小橙和沈书言各自端了餐盘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窗外是初秋渐暗的天色，路灯刚刚亮起来，在还未完全暗透的蓝灰色天幕下投出一团团暖黄的光。
　　他们说到了战争那个时候。

　　沈书言淡淡笑着说，“那时候就听说第八星域有个维修师特别厉害，我猜就是你。听说你修了很多机甲，还获得星际联盟战地维修杰出服务勋章是吧？”

　　程小橙笑了笑，脸红了下，他其实不是很习惯和别人说自己的功绩。

　　他问沈书言，“战争时你在能源管理处？”

　　沈书言点了点头：“我本来想申请去前线，但指挥部说后勤能源处那边缺人缺得厉害，就留下了。”

　　他停了一下，又说，“最忙的那段时间，基本每天要处理几十台机甲的能源补给和调度。有些是前线上退下来急修的，能量槽已经见底了，送到我这里的时候连舱盖都是烫的。战事告急的时候，必须在一个小时之内完成能源系统的检测、排障和再充能，然后送回前线。”

　　聊到了战场上的见闻，两个人都有些感慨。幸好那段日子已经过去了。

　　后来两个人的话题转到了各自的导师和学业上。
　　沈书言说到自己本科读的是能源系，但对机甲武器制造一直很有兴趣，本科期间选修了几门武器工程相关的课程，越学越觉得有意思，后来就考了赵教授的研究生。
　　“赵教授是那个领域公认的专家，”沈书言说，语气里带着一种自然的敬重，“他带的学生不多，每年只收两三个。我当时申请的时候还挺紧张的，怕他不收跨专业的。他能收我，真是运气。”

　　程小橙在心里想，不是运气，像沈书言这样的能力，他做什么都会成功的。

　　“那你之后的研究方向是？”
　　“我最近在看新能源动力转化装置，就是赵教授课题组在做的那个方向。目前市面上的常规方案是用物理传导介质来转接能量，转化效率大概在七十左右。赵教授他们尝试用一种新的矩阵结构来替代原来的介质层，理论上可以把效率推到接近九十以上。”

　　他说到这些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很浅的、几乎不容易察觉的上扬。那是一种人在提到自己真正热爱的东西时才会流露出的语气——不是炫耀，不是卖弄，只是单纯地因为这件事感到兴奋和快乐，说话的速度会微微快一些，整个人会从那种沉静的壳里轻轻地探出头来。

　　“那个矩阵结构的结构图我看过一部分，”沈书言继续说，“它的排布方式有点像——”他在半空中比划了一个曲折的线条，“能量在通过的时候会被强制分叉再汇合，每一次分叉都会重新加速……”

　　他说了很多，然后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小橙，见笑了，一说起这个就容易收不住。你可能觉得挺枯燥的吧。”
　　程小橙摇了摇头：“你讲得挺好的，我听得懂。”他说的是实话。武器制造和机甲维修在很多底层逻辑上是相通的。虽然一些专业术语比较陌生，但听多几次就能对号入座。

　　沈书言笑了一下，把话题转回了程小橙那边：“那你呢？张教授那个项目具体做什么方向？”
　　程小橙想了一下：“主要是深空机甲方面。能源系统方面到时候可能需要找你请教一下。”
　　“好啊。”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食堂里的人越来越少，窗口的灯陆续关了几盏。他们收拾餐盘，准备起身往外走。
　　夜风从食堂门口灌进来，比傍晚又凉了一些。

　　沈书言忽然偏过头说了一句：“你看起来好像有点累，是不是晚上睡不好？”
　　程小橙愣了一下，随即摇了摇头：“没事，最近有点忙。”
　　沈书言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起身把餐盘放回回收口。他走回来的时候拍了拍程小橙的肩膀，力道很轻，像只是顺手碰了一下：“慢慢
　　来，日子还长着呢。回去早点休息。”

　　程小橙看着他走在前面、步伐从容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暖意。他真心喜欢和沈书言相处。
　　沈书言有一种“我不问但我知道”的敏锐，和一种“你不说我就不提”的分寸。
　　和这样的人相处，那些想说但说不出口的东西可以不用急着说，那些不想说但藏不住的东西也不会被强行翻出来晾着。

　　无论什么时候和沈书言聊天，都让程小橙觉得是一件很舒服的事。

　　他跟在沈书言身后走出食堂，晚风迎面吹过来，带着初秋微凉的气息。他走回宿舍的路上，手指不自觉地碰了一下胸前的戒指，又放了下来。

　　他不知道赛文的消息什么时候会来，今晚可能又会是一个因为想他而失眠的夜。可至少今晚的宿舍里，有人陪着，至少不会感觉太寂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