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生存指南》李小荔

68、第 68 章 放松

　　第68章
　　说着说着，赛文的手就自然而然地搭上了程小橙的后腰。
　　程小橙僵了一下：“你干嘛……”
　　“别动。”赛文的手顺着他的腰线缓缓往上推，拇指按在脊柱两侧的肌肉上，不轻不重地揉了两下，“躺好。”

　　程小橙本来还想嘴硬两句，可那双手的力道实在太舒服了。赛文的手指精准地找到了他后腰最酸胀的那几处，指腹压着僵硬的肌肉纹理一圈一圈地推开，酸麻感沿着脊椎往上窜，又化成一团暖融融的松弛散开。

　　程小橙把脸埋进枕头里，一开始还绷着肩膀，揉了没两下整个人就软了下来
　　“嗯……”他发出一声含含糊糊的鼻音，像一只撒娇的猫。

　　赛文没有出声，手掌从他后腰慢慢移到肩胛，又顺着肩胛滑到后颈，力道始终保持着那种恰到好处的重——重到能揉开酸胀，又不至于弄疼他。

　　程小橙的眼皮越来越沉，意识像被温水泡着，一点一点地模糊了边缘。
　　他最后记得的是赛文的拇指按在他后颈发际线的地方，转着圈地揉了几下，然后他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他睡了很长时间。
　　等他再睁开眼睛的时候，房间里的光线已经从正午的明亮变成了傍晚那种柔和的金橘色。
　　落地窗的窗帘被拉上了一半，斜阳从另一半窗格里透进来，在地毯上拖出一道长长的暖光。

　　程小橙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他趴在枕头上发了一会儿呆，脑子里的空白像一池被搅浑的水慢慢沉淀下来，重新变得清亮。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睡过这么放松的觉了。

　　以前在基地里，要么是赶工修机甲，熬夜是家常便饭，战事紧张的时候，他整夜整夜地睡不踏实，半梦半醒之间总要竖起耳朵听通讯器有没有响。

　　像这样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等、安安稳稳地睡上一个下午，好像是很久之前的事情了。

　　床头柜上飘来饭菜的香气。程小橙撑着手臂坐起来，一转头就看见赛文正从推车上把餐盘一道道地端到桌上。

　　姬松茸排骨汤的炖盅盖子一掀开，就闻到了鲜香。
　　手撕鸡的盘子里码着白嫩的鸡丝，点缀着紫色的洋葱条、金色的花生米和碧绿的香菜，让人食欲大振。
　　还有一盘上汤娃娃菜，黄嫩的叶子软绵绵地泡在浅金色的汤底里，热气腾腾的。
　　全是清淡的、好消化的菜色。

　　“醒了？”赛文头也没回，“正好，饭刚送到。”
　　程小橙裹着被子挪到床边，坐着看了一桌子的菜，肚子适时地叫了一声。
　　他掀开被子下了床，走到桌边坐下，拿起勺子先喝了一口汤。温热的骨汤顺着喉咙滑下去，熨帖得他整个人都舒展开了。

　　两个人安安静静地吃完了饭。程小橙吃了两碗米饭，又喝了一整碗汤，被赛文按着把剩下的菜也扫了大半。吃饱了之后他靠在椅背上摸着肚子，懒洋洋的。

　　赛文看着他那个样子，好笑的问：“出去走走？消消食。”
　　程小橙抬眼看他：“去哪儿？”
　　“海边。酒店后面有条步道，走路十分钟就到。”赛文顿了顿，“晚上光线暗，你脖子上那些……没人会注意的。”

　　程小橙下意识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脖子，脸腾地又热了。他瞪着赛文，赛文一脸坦然地回望着他，眼底那点笑意藏得恰到好处。
　　“……行吧。”程小橙扯了扯睡衣的领子，站起来去找外套。毕竟在房间里窝了一整天，不出去走走整个人都提不起神。

　　他套了一件薄薄的连帽衫，把帽子拉起来，领口拉到最顶上，遮住了大半个脖子。对着玄关镜子照了照，觉得还行，起码不凑近了看不太出来。

　　海边确实很舒服。
　　夜风从海面上吹过来，带着湿润的咸味和凉意。
　　步道沿着海岸线蜿蜒，一侧是细碎的沙滩和连绵的浪花，另一侧是低矮的灌木丛和远处酒店群星星点点的灯光。

　　头顶的天已经黑透了，只有几颗亮得早的星星挂在海天相接的地方，底下是一望无际的深色海水，在月光下翻涌着银白色的边缘。

　　程小橙走在步道上，海风从领口钻进来，凉飕飕地裹着他。他在路边蹲下来，伸手摸了一把海滩上的沙子，细碎的沙粒从指缝间流下去，被风卷走了一些。赛文站在他旁边，也不催他，就安安静静地陪着他蹲着看海。

　　两个人沿着步道走了大概半个多小时，边走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聊着聊着脚步越来越慢，最后干脆在路边一处观景平台的木椅上并排坐了下来，看海浪一下一下地拍在礁石上，碎成白色的水花又退下去。
　　程小橙的手机在口袋里震了一下。他掏出来看了一眼，是方屿发来的消息：“你们在酒店吗？过来打牌啊。”

　　他把屏幕侧过去给赛文看。赛文扫了一眼，直接拿过程小橙的手机，打了几个字发回去。
　　“不去。”
　　方屿秒回了一个“？”。赛文没有再理他，把手机塞回程小橙口袋里，然后把他的手也一并揣了进去。

　　“别管他们，”赛文偏过头看他，夜色里那双眼睛亮得像碎星星，“我想陪你，就我们两个人在一起。”
　　程小橙脸有点热。海风把他的帽檐吹得微微掀动，他缩了缩脖子，把脸往立起来的领口里埋了埋。

　　他们又在海边坐了一阵，听着海浪的声音。
　　夜风越来越凉，程小橙忍不住打了个喷嚏，赛文才站起身拉他回去。
　　回到酒店房间，两个人先后洗了澡。程小橙穿着酒店浴袍从浴室里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湿着，发梢的水珠一滴一滴地落在肩膀上。赛文已经靠在床头了，手里拿着遥控器在调台，见他出来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又递了条干毛巾过去。

　　程小橙爬上床，接过毛巾胡乱擦了两把，然后把湿漉漉的脑袋往赛文肩膀上一枕，舒舒服服地窝进了被子里。
　　赛文把台调到一个正在放老电影的频道，画面里是个老片子，色调泛着温和的暖黄。
　　程小橙没怎么认真看剧情，有一搭没一搭地瞥着屏幕上的画面，听着熟悉的配乐声和赛文平稳的呼吸，整个人从头到脚都浸在一种松弛而安心的氛围里。

　　赛文的手慢慢绕过来，搭在他腰侧，隔着浴袍的布料按了按今天下午按摩过的地方。程小橙被他按得有点痒，缩了一下，又被他按回来。
　　“还酸吗？”赛文低声问。
　　程小橙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赛文低头看了他一眼，程小橙发梢的水珠洇湿了他肩头的衣料，那双半睁半闭的眼睛在电视屏幕的微光里显得又湿又亮。

　　电视里的老电影还在放着，背景音是轻柔的钢琴曲，可那点声音很快就变成了模糊的底色，被身侧这个Alpha越来越近的呼吸盖了过去。
　　剩下的夜晚，就像窗外的海浪一样，一层一层地涌上来，又一层一层地退下去。

　　程小橙感觉到赛文的嘴唇贴着他颈侧那片最深的印记，慢慢地、仔细地、重新描了一遍。他的手指攥紧了赛文的背，低低的喘息声被压进枕头和赛文的肩窝之间。

　　*
　　第三天早上程小橙是被窗外海鸥的叫声吵醒的。
　　他翻了个身，感觉到赛文的胳膊还搭在他腰上。他动了动，赛文就醒了，低头看他，眼底还带着刚睡醒的一点惺忪。

　　“今天什么安排？”程小橙的声音还哑着。
　　“早上约了出海赶海，”赛文把下巴搁在他头顶上，声音懒洋洋的，“下午游泳，晚上篝火。”

　　程小橙撑着胳膊坐起来，活动了一下肩膀：“那收拾收拾就出发吧。”
　　他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进浴室洗漱。出来的时候赛文已经靠在床头，手里多了个小盒子，见他出来了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过来。

　　“什么？”程小橙走过去。
　　“坐下。”
　　程小橙在床边坐下，赛文打开那个小盒子，里面是一管肉色的软膏，看起来像是专业的遮瑕用品。程小橙愣了一下，然后瞬间反应过来，耳朵尖嗖地红了。

　　“遮一下，”赛文语气平淡，拧开盖子挤了一点在指尖上，“被人看到了你又要不好意思。”
　　程小橙下意识伸手想自己来，被赛文按住了手腕：“别动。”

　　赛文的指尖沾着凉凉的遮瑕膏，轻轻点在他颈侧的印记上，然后用指腹慢慢地打圈推开，力道很轻，像在涂一层极薄极匀的防护涂层。
　　他的动作比程小橙想象中专业多了，沿着那些吻痕的轮廓一点一点覆盖，从锁骨往上到下颌线，从颈侧到耳根后方，每一处都照顾到了，遮得严严实实又自然服帖。

　　程小橙坐在那里一动不动，能感觉到赛文呼吸拂在他颈侧的皮肤上，微凉的，带着剃须水清爽的气味。
　　“好了。”赛文收回手，端详了一下，满意地点了点头，“照镜子看看。”

　　程小橙跑去浴室对着镜子左看右看，果然，那些昨天还扎眼的红痕全被遮住了，涂得很自然均匀，与肤色融为一体，根本看不出底下原来的痕迹。
　　他对着镜子愣了两秒，然后忍不住笑出来，转身走回房间。

　　“你哪来的这个？”
　　“昨晚让人送来的，”赛文把盖子拧好，随手扔回床头，“想着会用得着。”
　　程小橙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哦。”

　　尾音拖得长长的，带着某种说不上来的、被妥帖照顾着的感觉。

　　程小橙以前真的没想到，赛文是这么会照顾人的。他第一次见到赛文的时候，那人站在高台上，肩章上的徽章反着光，看人的时候目光带着一种天然的居高临下。

　　那时候程小橙只觉得这个人周身都散发出“别靠近我，你不配”的气势，像一柄收在鞘里的刀，光是站在那里就让周围的气压都低了半度。

　　在程小橙最初的印象里，赛文就是那种被捧着长大的世家大少爷。
　　天之骄子，S级Alpha，顶尖机甲驾驶员，家世显赫，样貌出众，能力超群，走到哪里都是人群的焦点。

　　他什么都不缺，也什么都不需要低头去求，大概从小就没有学会“照顾别人”这件事——因为在那种位置上的人，从来都是别人来迁就他、顺着他、围着他转。

　　程小橙自己是这么想的。在别人眼里，应该也是这么想的。一个Beta维修师和一个S级Alpha驾驶员，两个人站在一起的时候，怎么看都应该是前者去适应后者、去围着后者转。
　　身份地位摆在那儿，Alpha和Beta之间的那层无形差距也摆在那儿，程小橙一开始确实做好了“这段关系里自己多迁就一些”的心理准备。

　　可在一起之后，他发现完全不是这么回事。
　　赛文会记住他随口说过的话，那些细碎的、不声不响的照顾，桩桩件件地落在他身上。

　　程小橙看着赛文的侧脸，忽然冒出一个念头——我何德何能呢？
　　一个从小被捧到大的人，愿意放下那些东西，弯下腰来把一件一件的小事做到如此细致妥帖。
　　他越想越觉得无解，越想越觉得自己大概这辈子都还不起这个人对他的好。
　　可他转念又想，赛文大概也不需要他还。
　　而他要做的，也就是尽可能地对赛文好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