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际生存指南》李小荔

67、第 67 章 我的人生规

　　第67章

　　第二天早上。

　　程小橙醒来的时候，阳光已经从窗帘缝隙里透了进来，一条细细的金线横过床单，落在他的手背上。他动了动，感觉浑身又酸又痛，从腰到腿到肩膀，每一块肌肉都在抗议昨晚的放纵。

　　程小橙僵了一秒。昨晚的记忆零零碎碎地浮上来——烧烤、果酒、他戳着赛文胸口……然后是走廊里的吻，然后被抱起来……再然后那些零碎的、滚烫的、让他光是回想就脸都要烧起来的片段。

　　他猛地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落，露出斑驳的印记。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又转头看向旁边——赛文已经醒了，侧躺着，一只手撑着脑袋，正看着他。

　　“醒了？”赛文的声音也带着一点沙哑，看到程小橙懊恼的表情，他笑了一声，伸手把人捞进怀里，下巴搁在程小橙发顶上，轻轻蹭了蹭。

　　程小橙闷在他怀里，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沐浴露味道和一点残留的、属于昨晚的气息。他闭上眼，心跳慢慢平复下来。

　　过了好一会儿，他闷声说了一句：“……今天不去海滩了。”一身的痕迹，怎么见人啊。

　　赛文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声音含笑：“嗯，听你的。”
　　程小橙轻轻踢了他一下。

　　酒店里有送餐服务。程小橙趴在床上用终端点了早餐，皮蛋瘦肉粥、清炒时蔬、云吞面、四色虾饺。赛文扫了一眼，又加了一份水果沙拉。

　　送餐来得很快。
　　工作人员把餐车推到房间门口，赛文去接的，把餐盘端到床边的小桌上，粥的香气飘过来，程小橙的肚子不争气地叫了一声。
　　他慢吞吞地坐起来，靠了两个枕头在背后，接过赛文递来的粥碗，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

　　热粥顺着喉咙滑下去，暖融融地填满了空了一夜的胃。程小橙一边喝一边发呆，视线落在窗外的大海上。
　　他打定主意要在房间里窝上一整天，哪儿也不去，什么也不做。

　　吃饱喝足之后，程小橙靠在床头，怀里抱着一个枕头，开始认真想事情。

　　按正常流程，他现在是大二。前段时间，从战场上回来时，张教授让他走保研流程，他已经递交了申请，审批也已经过了。

　　可程小橙心里总是悬着一块石头。他不知道自己的能力能不能接得上。
　　确切地算，他才经历了半年多的大学生活，虽然之前的综合成绩也不错，在铁砧站和第八星域的表现也得到了众人认可。
　　但突然要跳到研究生，感觉还是太虚幻了些。

　　研究生不一样。张教授跟他提过，保研进来之后要跟项目、做课题、出成果，不再是照着课本走就行，而是要自己去探路，去摸那些课本上没有写出来的东西。
　　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担得起那个压力。他不确定自己是不是真的配得上这个机会。

　　“在想什么？”赛文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放下了终端，侧过身来面对着他，一只手搭在他膝盖上。
　　程小橙把枕头抱紧了一点，沉默了几秒才开口：“我在想保研的事情。张教授已经批了，但我心里没底。”

　　他把自己的顾虑断断续续地说了出来——怕自己跟不上研究生的节奏，怕辜负了张教授的期望，怕到头来发现自己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么有天赋……

　　赛文安静地听他说完，没有打断。等程小橙话音落了，他才开口，“你知不知道过去一年里你修了多少台S级机甲？你知不知道你在第八星域那里的维修记录和工作思路，被很多资历深的维修师反复观摩？”
　　程小橙愣了愣：“有吗？……我不知道。”

　　“你刚入学的时候，什么都不会，”赛文说，“什么基础都没有，不也一步一步走到了现在。研究生只是另一层台阶，你踩上去就会发现，和你以前跨过的那些坎没什么不一样。”

　　程小橙抿了抿嘴。

　　“所以，”赛文把手伸过来，握住了他攥紧的拳头，“你担心的事情，其实你早就证明过自己了。读研是一条新的路，但我相信你搞得定。”

　　程小橙抬头看他，鼻子忽然有点发酸。他低下头，把额头抵在赛文的肩膀上，闷闷地嗯了一声。

　　赛文的手指还勾着程小橙的指尖，拇指在他指腹上轻轻打着圈。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斟酌措辞，然后开口：
　　“还有一件事。”

　　程小橙抬起头看他：“什么？”
　　“我之前听军部的朋友提过，”赛文说，“深空机甲研究所最近在大规模招人，尤其是维修和动力系统方向的。他们在做新一代深空机甲的研发，但核心团队人手一直不够，项目卡在好几个关键节点上。”

　　程小橙眨了一下眼，隐约猜到他要说什么。
　　“张教授手头上那个课题，”赛文看着他，“我打听过，正是深空机甲动力系统的子项目之一。他之前没有跟你提过，应该是怕给你压力。但据我所知，那个项目现在处于非常关键的验证阶段，缺的就是对机甲结构非常熟悉，能做精细活、能沉下心拆解复杂问题的人。”

　　程小橙的呼吸微微顿了一下。
　　赛文把他那只手又握紧了一点：“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张教授选择让你保研，不是因为名额空着随便塞个人填上去，而是看中了你的能力。”

　　程小橙想了很久，张教授手上那个深空机甲项目如果真像赛文说的那样进入了关键阶段，那他进去之后，不会是一个“跟着导师混履历”的角色，而是真正需要去扛事、去解决实际问题的人。

　　这意味着压力会比他想象中更大。但同时也意味着，张教授对他有着极大的信任。

　　“所以，”赛文的声音沉下来，带着某种笃定的温度，“你担心的那些，张教授早就替你想过了。他既然敢把保研名额给你，就说明他眼里你就是那块料。你要做的不是怀疑自己能不能行，而是坦然面对，该做什么做什么。”

　　程小橙低着头，盯着两个人交握的手。赛文的掌心很暖，把他微凉的指尖一点一点焐热了。

　　“你怕自己担不起新压力，”赛文继续说，“但你想想，之前那么多次，哪一次你觉得‘完了我扛不住了’，最后不都扛过来了？黑锋和皓影多次的紧急抢修，哪一次不是你搞定的？”
　　程小橙抿了抿嘴。

　　“保持信心，不是让你觉得‘我一定行’，是让你知道，就算过程中有做不好的地方，那也很正常，不代表你就是个废物。你修了那么多机甲，哪一台是一把就拧到位的？不都是调了又调、试了又试才到最佳状态的？”

　　程小橙被他说得鼻子又开始发酸。他使劲吸了一下鼻子，把那股酸意压回去，然后抬起头来冲着赛文使劲笑了一下。

　　“知道了。”他说，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坦然面对，保持信心。我记住了。”

　　赛文看着他，伸手把他额前的碎发拨开，露出整张脸来。
　　“这才对。”

　　随后，他低下头，在他额头上印了一个很轻的吻。

　　安静了一会儿之后，程小橙反过来问他：“你呢？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赛文沉默了一下。

　　程小橙正靠在赛文肩头，两个人窝在宿舍那张不算宽的床上，窗外的夜色已经沉得很深了。赛文的手搭在他的后背上，手指偶尔无意识地动一下，像是在心里反复盘算着什么。

　　然后他开口了。

　　“我可能要离开一段时间。”

　　程小橙原本半闭着的眼睛睁开了。他偏过头，从赛文的肩膀上抬起来一点，好让自己能看到他的表情。

　　赛文没有看他，目光落在对面那面白墙上，像是在对着那面墙把已经想了很多天的话说出来。

　　“我的家族企业在机甲重工领域有一些新布局，最近和军部正在谈一个合作项目。核心是寻找一种新的能源矿石，如果能找到并完成开采和适配在机甲动力系统领域，对整个行业的迭代会是一次质的提升。”

　　他停了一下，“而最近在第五星系的W-756行星带，确实发现了那种矿石的踪迹。军部那边派出的合作方，正好是我之前在第八星域同一个行动组的，对接起来会比较顺畅。”

　　程小橙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他。
　　赛文继续说下去：“我的爷爷之前提过这件事，他希望我能过去，代表家族参与这个项目的对接和推进。一方面是熟悉整个流程，另一方面——他也觉得这是我应该去承担的事情。”

　　他说到这里，才终于把目光从那面墙上移开，落在程小橙脸上。

　　“那个项目的计划时间比较长，半年左右，全封闭管理。去了的话，这半年时间估计都要在那边。”赛文的语气依然平稳，但他的目光在程小橙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可能要到任务结束，才能再见到面。”

　　程小橙听到了他说“半年”的时候，心里有什么东西微微沉了一下，但他没有让它浮到脸上来。
　　他坐直了一些，把自己从赛文的肩膀上完全抬起来，转了个方向面对着他，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紧贴变成了半臂左右的空隙。

　　“这个项目很重要吧？”他问。

　　赛文沉默了两秒，点了一下头：“如果成功的话，对家族的核心业务会是一次很大的提升。”

　　程小橙听到他说“很大的提升”的时候，心里其实已经大致想明白了。赛文没有说出口的那部分他是能读到的——这件事不只是家族安排的任务，也是一个让赛文自己往前走的机会。

　　军部的合作资源、可能会颠覆行业布局的能源矿石、整个项目链条上的最高层级对接，任何一个人走完这一趟，都会被项目本身推着成长。

　　而赛文本身就不是甘愿停在原地的那种人。

　　是的，成长的代价是聚少离多。是隔着光年的通讯延迟，是只能不定期见面的漫长等待。
　　赛文犹豫的点，程小橙不用问也清楚——他不舍得。好不容易才从战争的泥沼里爬出来，两个人还没好好喘几口气，又要分开。

　　程小橙把自己的手翻过来，反握住赛文的手，五指扣进他的指缝里。
　　“不用担心我。”他说。
　　赛文沉沉地看他。

　　程小橙低下头，看着两个人紧握的手。他没有去看赛文的脸，但开口的时候声音是稳的：“你去吧。”
　　他说得很简单，没有犹豫。

　　赛文看着他，沉默了一拍，他伸出手，把程小橙重新拉回了自己肩头的位置，手臂环过他的后背，掌心贴着他的肩胛骨，力道比刚才重了一些。
　　程小橙没有再抬起头来，把额头抵在赛文的锁骨上，闭上了眼睛。

　　他感觉到赛文的下巴搁在他的头顶，两个人之间的呼吸重叠着。

　　“半年……”程小橙说，声音从赛文的胸口闷闷地传出来，“没事的，你回来的时候，”他顿了顿，“给我带一块那种矿石回来看看。”

　　赛文发出一声很轻的笑。他低下头，嘴唇在程小橙的发顶上落了一下，然后说：“好。”

　　程小橙朝他笑了一下，没有强撑的故作轻松。而是干干净净，坚定坦然。

　　“你好好历练。”程小橙握紧了他的手，“我在这边读研，也会好好干。总不能你变得越来越厉害了，我还停在原地吧。”

　　赛文看着他，眼底有什么东西在翻涌。过了好半晌，他开口，“程小橙。”
　　“嗯？”
　　“我的人生规划里，”赛文把他的手举起来，嘴唇贴着他的指尖，一字一句地，“有你。”

　　程小橙的耳根又开始发热了。但他没有移开视线，也没有躲开，“巧了，”他说，声音稳稳的，“我的人生规划里，也有你。”

　　程小橙心里默默地想——我要努力，成为配得起赛文的人。不管这条路多难，他都要走下去。一步一步，踩实了走。

　　因为他要走的那条路，站着赛文。
　　而赛文走的路，也站着程小橙。

　　阳光从酒店落地窗的缝隙里斜斜地透进来，在地毯上落了一块暖融融的光斑。

　　程小橙窝在赛文怀里，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未来——赛文说军部的联合舰队大概会配什么样的机甲，程小橙说深空机甲的维修手册他看到了一些有趣的内容。

　　他们说的话有一半是正经规划，另一半是随口闲聊，想到哪说到哪，不必考虑时间的快慢，只要看着对面的那个人，便觉得心是满满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