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居她下》彩虹键盘

8、海城 是有喜欢的

　　翡翠摆件。

　　水头不错，但真正特别之处在于它的造型。

　　一对手牵手扬手撒花状的小情侣。

　　沈念攸看到这个造型时，眸中露出鲜有的惊讶之色，继而不认识似的挑眉看向陆行谨，却没在他脸上看到任何尴尬之色：“陆行谨，你不是诓我的吧？”

　　陆行谨示意工匠将摆件放入礼盒，垂眸看她：“怎么说？”

　　“谁家好人拿翡翠做对小情侣送给一个过八十大寿的老人？”沈念攸服气了，服得想笑：“周老夫人都去世八年了，你想惹周老爷子哭着过完寿辰？”

　　“他老人家最近痴迷作画，上个月我去拜访，最新的画作就是这样。”助理接了礼盒，陆行谨绅士地探手请她前行，不紧不慢道：“世家痴情种，周老爷子算一个。”

　　“嘁。”沈念攸不以为然：“老一辈人长情，我爷爷不也一样？还让你感慨上了。”

　　可待上了车，她忽而眯眸又打量起一侧正襟危坐的他，笑得意味深长：“陆大公子，你该不会开始思春了吧？这青春期来的是不是有点晚？哪个不走运的女人被你瞧上了？来，说出来让我好好笑笑。”

　　陆行谨睨她一眼，依旧坐得端正：“听说你最近也转了性开始物色男人，都找到国外去了。又是哪个不走运的被你给瞧上了？”

　　“婉玉跟你说的？”沈念攸低笑一声，脑海中浮现一张干净又漂亮的面孔，略有惋惜地道：“我只是无聊寻个开心。的确是看上了一个，可惜不能下手。这你要是也想跟我争个高低，我认输就是了。”

　　男人的眼神微有变化，只是她已转头无聊地看向了窗外，并未注意到他同时握起的十指。

　　“为什么不能下手？”沉默并未持续很久，陆行谨转头看着她，似乎突然觉得她的话有些好笑：“我想了半天，也想不出有哪个人是你不敢下手的。”

　　“我跟他妈妈是朋友，答应了照顾人的，总不能照顾到床上去。”她忽然也觉得有些好笑，甚至有些得意：“陆行谨，我还是赢了。我看上了一个得叫我阿姨的小男孩，你将来看上的，得管你叫爷爷才能赢过我。”

　　原来又是信口胡诌。胡说八道。

　　陆行谨又睨她一眼，唇角微扬：“怎么不干脆找个喊你祖宗的。”

　　*

　　晚餐约在安城最豪华的文君酒店，是路上陆行谨的助理打电话订的。只不过居然不是包间，而是大厅。

　　每张餐桌上都放着一束鲜花，已经有客人的，或者还空着的，无一例外。

　　“陆先生，不好意思，咱们酒店今晚做活动，提前很久就约满了。所以，委屈您跟沈小姐这边请……”酒店女经理客气地解释着，将二人引至靠窗的雅座。

　　大厅有琴师弹奏，食客也衣着光鲜，低语交谈，并不噪杂。沈念攸坐下后拿起花束看了看，好奇道：“今天是什么特殊的节日吗？”

　　不是214，不是520，也不是七夕。又多了什么莫名其妙的情人节是她不知道的？

　　“比过节更浪漫。”经理看一眼在对面坐下的陆行谨，见男人也用不解的目光看着她，她连忙转头朝沈念攸解释道：“有一位客人今晚跟心上人吃饭，对方还不明了他的心意，因为是第一次追求女孩子，他也不确定是不是合适的表白时机。所以就安排今晚每张餐位上都摆上玫瑰花束，每个包间除了玫瑰花海还有巨型多层蛋糕，这样对方不会因为突然收到鲜花或者表白太震惊，也可以化解一下这位先生紧张的情绪。”

　　“呵。”沈念攸低声笑了笑，继而将那花束递给餐厅经理，嫌弃地说道：“别搁这儿碍我的眼。表个白还八百个心眼子，没用的东西，就知道烧钱。”

　　酒店经理的表情有点僵，尴尬地看向陆行谨。

　　陆行谨神色从容，拿起菜单递给她：“介绍一下菜品。”

　　“哦。”那经理回过神来，再度堆起满脸的笑意，比方才更加殷勤：“沈小姐，这是最近的新品，您看……”

　　“这么多年了，你还是一点没变。”点好了餐喝口冰水，陆行谨十指交叉而握，看向沈念攸的目光略含揶揄：“别的女人听到一个男人这么用心，都觉得浪漫。就你嫌弃。”

　　“浪漫？”沈念攸晃了晃水晶杯，眼角眉梢全是不屑：“有这点心思不如专心搞钱。浪漫算什么，骗人的玩意儿，一时的荷尔蒙作祟。”

　　“那你怎么突然开始选男人了？不是终于想结婚了？”陆行谨微微垂了下眸，喉结也细微地滑动了一下：“我听婉玉说，你前段时间还挺急，魔爪都伸向祖国花朵了。”

　　“听她诓你。男大还算花朵？”沈念攸蓦地又想起那张漂亮的脸和他精壮的宽肩窄腰。她低笑一声，才道：“尤其刚毕业的男大，随便撩一下就跟火山要喷发似的。再说你们男人跟女大玩暧昧的时候，怎么不觉得自己那是魔爪？”

　　“我不玩。”陆行谨回身靠向椅背，下颌稍抬：“所以才会对你突然有这样的行径感到好奇。”

　　“在我面前，收收你那不可一世的眼神。”沈念攸白了他一眼，不耐道：“都说了是荷尔蒙作祟。你一个大老爷们儿好奇这些做什么？我问你，S国B市中心那栋商场，你到底有没有兴趣？我一个人吃不下，有兴趣的话，约个时间一起过去再看看？”

　　陆行谨收了收下巴，默了半晌，点头：“好。”

　　*

　　当晚的海城，沈念攸口中火山似的男人，总算没有再做伤身的梦。

　　接下来的几天，打扫房间收拾行囊，逛逛超市把冰箱塞满，还得着手办理归国证明，报个驾驶课，再约几个初高中时玩得好的朋友见见面。

　　忙忙碌碌过后，待各种生活中繁杂琐碎的小事告一段落，那种短时间多番跨国带来的虚幻感彻底消散，已不知不觉过了半个多月。

　　这段时间，每晚九点五十九分，牧轩的闹钟都会准时响起，而他也会在随后给赵丽华和沈念攸各发一句【晚安】。

　　母亲每一条都有回复，只是有时候早，有时候晚，一贯的【好儿子，爱你】或者提醒他照顾好自己。

　　而沈念攸……

　　周末又有两个外地上学的朋友回老家，约了他晚上一起出去聚聚。他去衣柜拿衣服换，看到那件被悬挂起来的酒红色抹胸背心时，心里还是涩涩地酸了一下。

　　明明是她要他每天都报平安，可每一条信息都石沉大海，甚至，连个【。】都不再回他。

　　回来后他也在网上搜索过她的信息，展耀集团总裁。网页上没有她的照片，只有一路从成年起就进入管理层挂虚职，到如今手握实权的经历。

　　他十七八岁的时候，还懵懵懂懂，受了委屈都还只知道让长辈出面给自己撑腰。可她那时候就已经走上社会，开始在尔虞我诈的商场历练，参与了数个政企合作的重大项目。

　　怪不得，他在她身上会感受到跟同龄女孩完全不同的阅历与气度。怪不得，她言语中总是把他当做小辈，当个小孩。

　　可能在A国的时候，她对他的兴趣仅仅始于父母的嘱托，始于看到他被逗弄时慌乱无措觉得有趣。而回到海城，生活轨迹倏然归位，于她来说，或许根本早就忘了还有他这个人吧。

　　*

　　夜来的小聚是在海城人气最高的路边大排档。

　　那两个同学还在读大四，各自都带着女朋友。一个叫周宇，一个叫郑浩青，跟他在高中寄宿时同一个寝室。

　　见面对方两个女朋友就看直了眼，周宇的女朋友更是毫不掩饰地夸赞道：“我去老周，你同学这么帅的！藏得够严实啊。”

　　“你老公还在这儿呢，你就想见异思迁。”周宇跟几个人碰了酒，笑道：“阿轩，我媳妇儿就这样，看到帅哥就大大方方夸，你别被她吓着。”

　　牧轩被人夸得多了。隐晦的、暧昧的，像这样直白的更是寻常，他闻言笑了笑，友好地跟两个女孩打了招呼，可还是有点不相信地问：“媳妇儿？你们已经结婚了？”

　　“亏你还是留学回来的，这么保守呢？”周宇一点不脸红地搂着女朋友亲了一口，美滋滋地说：“那我俩结婚就打算毕业，将来都老夫老妻了，现在得开始适应。”

　　“是毕业就结婚，没喝几杯呢你就昏头了。”他女朋友也大大方方地在他脸上亲了一口，可目光还是忍不住往牧轩面上瞟，拿出手机问：“加个微信吧？我同寝的好朋友，老家在安城，离你们这儿不远，长得也很漂亮的。”

　　“不了，我有喜欢的人了。”牧轩连手机都没拿出来，拒绝后便没再看她，而是问郑浩青和周宇：“你俩毕业有什么打算？回来还是留在丰城？”

　　周宇的女朋友碰了软钉子，也不再上赶着去跟牧轩说话，转头跟郑浩青的女朋友聊起了乙游。

　　周宇看看自己女朋友，见她没有生气，这才轻舒一口气应道：“我打算留丰城了，我女朋友是土著，爸妈舍不得她远嫁。”

　　郑浩青闻言唇角不自觉撇了一下，但那丝不屑转瞬即逝，继而笑着说道：“我大概率回来考公。对了阿轩，你什么时候参加的省考？怎么直接就开始准备面试了？”

　　他的名额有国家对父母重大勘探贡献的特批加持，除了父母，就只有刘雅楠家知道，自然不方便对外讲。牧轩笑了笑，又跟他们碰杯酒：“去年就准备了，运气好。你准备去哪个单位？”

　　“得看能考上哪儿，不过最次也得进国企，不然我爸妈肯定不让我好过。”郑浩青说完，见两个女孩子结伴去柜台那边点甜品，他半是羡慕半是吐槽地低声又道：“我可没周宇眼光长远，进校门就盯上了土著。”

　　“还不是怪你挑女朋友只看外表？”周宇嗤笑一声，看他的眼神有点得意：“晓兰是没你媳妇儿模样周正，但哥哥我起码能少奋斗十年八年。你还不知道吧，她爸还是个领导，前几天……”

　　“老周你过来，甜品得先付钱。”那个晓兰高喊着招招手，打断了他的话。

　　“来了媳妇儿。”

　　“这俩，我看悬。”周宇前脚走，后脚郑浩青便小声道：“那土著根本没他想得那么单纯，池子里好几条鱼，跟谁都不花自己的钱。我女朋友说，她知道的都俩了。”

　　牧轩蹙了眉，不解地问：“你没提醒他吗？”

　　“提醒了，可人家说我那是嫉妒。”郑浩青低哼一声，轻蔑道：“你没瞅着那女人想勾搭你，周宇吭都不吭吗，还担心她被下了脸不高兴。哎你刚说，你有对象了？不会真是刘雅楠吧？”

　　是有喜欢的人了，但不是对象。

　　牧轩在心里默默解释了一句，摇摇头：“我跟雅楠是邻居是同学，但我从来没喜欢过她。”

　　“哎呦那雅楠不是白追着你去A国了？”这时候周宇跟两个女孩子也带了甜品回来，听到这话咂舌道：“上高中那会儿她就可喜欢你了，他们班好多人都知道。而且他们家就他爸工作，也不是什么高管，当年追着你出去留学，那可是花了血本的。”

　　“阿轩长这么帅，喜欢他的女孩子肯定很多啊，那都是追求者自己的选择，别跟这儿道德绑架。”周宇的女朋友池晓兰接上话，先给牧轩面前放一碗甜品，又好奇地眨着眼睛问他：“你女朋友是什么样的女孩子啊？家是本地的吗？你怎么不带她一起出来呢？”

　　“就是啊。”周宇也连忙附和道：“难得哥们儿回来约一下，不给我们看看怎么行？太不够意思了。”

　　郑浩青瞅着对面这对儿，虽然看不上，可也的确好奇牧轩的对象到底什么样儿，跟着道：“可不是么，我们明天晚上就回去了，再见面又得小半年。阿轩，你打个电话给叫过来呗？”

　　“她很忙。”牧轩听得心口有点堵，牵强扯了个笑，给几个人都满上酒：“以后有机会的。咱们以前想喝啤酒都是在寝室偷偷的，今晚宿管不在，喝爽了先。”

　　“哈，对！”一句话把几个人拉回了高中时代，周宇豪气地举杯道：“致我们偷摸喝酒的青春，再展望一下哥几个光明万丈的未来！”

　　*

　　撸串喝酒忆当年。

　　周宇是个话痨，有他在，绝对不会冷场。何况两个女孩子跟他们都是大学才认识的，对几个男人在高中的一些糗事都是这会儿才知道，时不时笑得前仰后合。

　　整晚气氛都很热烈，就算牧轩听得多说得少，也经常得摆手拒绝一些大胆过来搭讪的女生，手机闹钟响起的时候，也喝得有点上头。

　　对面几人正聊得热火朝天，他拿起手机给母亲发了信息，告诉他今晚自己跟朋友出来吃饭，等到了家会再联系。

　　可习惯性点开沈念攸的头像后，他脑子里瞬间清明了一瞬，继而是越发汹涌的醉意，让他看着那一连串毫无回应的【晚安】，心头酸酸胀胀，难受得一塌糊涂。

　　“阿轩，问你呢，去吗？”

　　他锁了屏，把手机放回口袋，看向周宇：“去哪儿？”

　　“酒店啊。”周宇又给他倒一杯，期待地说：“我们住的电竞，一起去啊，整通宵。”

　　牧轩没有在外过夜的习惯，就算这会儿脑子里突然冒出来个很奇怪的念头，还是下意识拒绝了：“不去。你们要是吃好了，我就回家了。”

　　“轩哥哥你好乖啊……”池晓兰喝了不少，见他这么说，虽跟他中间还隔着周宇，却当着周宇的面直接伸出手来，想去捏他的肩膀：“回家找女朋友吗？我都不信你真的有女朋友。你是不是……”

　　牧轩歪着身子躲过去，周宇的脸色已经有点不太好看，可还是扯着笑把池晓兰东倒西歪的身子搂进怀，握住她的手道：“喝多了，我媳妇儿一喝多就喜欢对人毛手毛脚。没事儿你不去也行，难得见面，再喝会儿。”

　　他说完转头跟池晓兰悄声说了些什么，那女孩醉眼迷离地又看了看牧轩，嘟着嘴推开他，又拿起一杯酒：“什么嘛，都是朋友了，开个玩笑都不行。”

　　“瞧见了没？”郑浩青也在另一边贴着牧轩的耳朵悄声说：“可见少奋斗十年八年也是得付出代价的。这还没结婚呢，头顶都绿得发光。”

　　以往在寝室，三个人是最好的朋友，相互打掩护，抱团跟其他寝室的有些坏种对着干，在他最难熬的那段时日，也是他们俩时常安慰。可这次见面，很明显周宇和郑浩青之间已经生了隔阂。

　　牧轩闻言越发觉得心口有点堵，可手机铃声响起，他拿出来一看是沈念攸发来的视频通话，快被堵塞到窒息的胸口腾地被热浪掀开，他弯起唇角，想也不想便点了接听。

　　“什么情况？”

　　屏幕上是沈念攸熟悉又陌生的面庞。依旧明艳照人，整个妆面干净又精致，而不是在A国时浓艳的欧美风。她眼尾上扬，眸子里略带责备，背景明亮宽敞又豪华，似乎是在哪个酒店大堂。

　　他贪恋地看着她，脑子更晕了，好一阵子都说不出话。

　　“问你话呢。十点多了还不回家？”

　　咄咄逼人的语气，一时让周围几个人都安静下来，支着耳朵光明正大地偷听。

　　“就不回，你管我。”牧轩在心里幽怨地嘟囔了一句，哪里知道顺嘴就说了出来。

　　沈念攸直接就笑了：“长胆子了。原地等着，敢再乱跑打断你的腿。”

　　视频挂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