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居她下》彩虹键盘

7、海城 陆大公子这

　　晨起时内衣又污了一团，牧轩已经不再像第一次那么羞愧难当，甚至因为只有自己一个人在房内，洗完澡还脸红心跳地趴在床上回味了很久，差点又把自己搞上火。

　　收拾完行囊又检查了一遍房间的各个角落，他又看一眼手机，里面是沈念攸昨夜回给他的话，简单到只有一个标点：【。】之后什么都没了。

　　那是对他睡前给她发信息的回应。他给她发了家里的地址，专门等她走后半个多小时才发的，为了顺便问她是不是安全到家了。

　　他又看一眼时间，这才惊讶地发现，刘雅楠居然没有一大早就过来叫他，缠着他陪她下去吃早餐。

　　他打开门，迎面一个魁梧的老黑一身保安制服，凶神恶煞瞪着他。他怔了怔，礼貌地说了声嗨。

　　对方点了下头，冲他龇了龇大白牙。

　　他折身去敲隔壁的门，好半天，林晓蓉才拉开一道门缝儿，见来人是他，连忙探头出来看了看，又缩进去，把他请进房间小声问：“你昨晚没事吧？沈念攸有没有对你做什么？”

　　牧轩想起沈念攸昨天讲的鬼故事，突然觉得好像有那么点道理。

　　真要是出了事，一晚上过去，人早凉了。

　　他没多解释，只是问道：“蓉姨，早饭吃了吗？时间差不多了，雅楠和叔叔呢？”

　　“他们去楼下吃饭了。待会儿带点上来，吃完再走。”林晓蓉心有余悸地又看了眼房门，小声道：“昨晚怕你出事，我跟你叔想过去看看，那个鬼佬一直站在走廊里，吓得我们都不敢出门。你，真没事吧？”

　　昨晚就在吗？

　　牧轩似乎突然明白了那人是做什么的，可还是觉得有些不可置信。他想了想，干脆拉开房门，径直上前问道：“你好，是沈……是妮可让你过来的吗？”

　　“是。”鬼佬点点头，低头看看表：“十分钟后我换班，待会儿麦克会过来保护你。去机场的车安排过了，他会送你们过去。”

　　牧轩有点哭笑不得，但不可否认的，又满心被她重视的喜悦。他回房间拿了五十刀出来塞给对方，摇摇头：“没事，我很安全。车也提前订过了，你和麦克不需要继续守着。”

　　“谢谢，这是我们的工作。”鬼佬开心地收了钱，依旧恪守岗位：“安全送您上飞机，是妮可小姐要求的。放心，我们不会打扰您。”

　　“那……好吧。”牧轩见他不为所动，便又回了林晓蓉那，帮她也收拾行李：“蓉姨，没事，是沈念攸安排的人，待会儿送我们去机场。”

　　“阿轩啊。”林晓蓉眉心皱起，又小心地看了看房门，压低声音道：“你跟她也是刚认识吧？你还小，那个沈念攸可不是什么好姑娘，以后可得离她远点。”

　　以往放了假林晓蓉喊他去家里吃饭，面对她和刘雅楠时不时背地里嚼别人舌根的行径，牧轩从来都不吭声，可这一次，心里的不舒服直接就说了出来：“她是我妈妈的朋友，也是我妈妈托她照顾我的。蓉姨，我长大了，心里有数，分得清好赖。”

　　“你不知道……”林晓蓉还想再劝，可看到牧轩沉下脸显然不太愿意听，她想了想，叹口气道：“昨晚楠楠哭到半夜，哭着睡着的。你们俩青梅竹马，那种感情可比以后你在社会上遇到的，要真挚多了。阿轩，阿姨不是逼你，但……但你也考虑考虑叔叔阿姨一直把你当自家人，自从你姥姥走了以后，每回你放假回来，或者家里有什么事儿，不都是叔叔阿姨帮着照顾的？楠楠喜欢你，你就算……”

　　“蓉姨，感情的事勉强不来。”上大学后，牧轩不是第一次听她这么讲，只是以前尊重她是长辈，这些事情不好意思跟她说得太详细。而今听到‘青梅竹马’这四个字，脑子里全是沈念攸那一口一句‘小青梅’，简直不要太魔性。他蹙了眉，认真地说：“我跟雅楠说得很清楚了。如果不想她难受，请您也多劝劝，另外回去后……”

　　他想了想，还是暂时没说太多：“我工作，她考研。以后交集不会再像以前那么多，希望她能遇到真正喜欢她的人。”

　　“你不会真跟沈念攸好了吧？”林晓蓉眉头也拧了起来，满脸痛惜：“她有钱有势，怎么可能真看上咱们这种工薪阶层？最多就是看你长得好，跟你玩玩。你还小，不懂，在咱们海城她名声可不好，身边各种各样的男人上赶着，也都是一个圈子的，花天酒地纸醉金迷，谁知道都脏成……”

　　“蓉姨！”牧轩打断了她，看她的眼神就像在看陌生人：“你可以说我，可你这么说一个不相熟的女孩子，作为长辈，合适吗？”

　　林晓蓉被这么一噎，绷着脸又道：“你要是这么不听劝，那我就得跟你爸妈打电话说说这事儿了。丽华对沈念攸能有多知根知底？也就是工作上打过几天交道，要不当年你学校出那么大事儿，你怎么没让沈家出面给解决了？还不是得我跟你叔去学校跟人家说好话。”

　　“我根本就没错。”听她提起往事，牧轩的双拳握了握，尘封三年的委屈让他红了眼：“也根本用不着你们去跟学校道歉。我当时只想能有长辈去学校给我撑腰，而不是……”

　　他胸口又憋又闷，抬脚就走：“之前订的车还没取消，分开走吧。机场见。”

　　“你又干吗去啊！”门开进来俩人，是带着外卖的刘雅楠和她爸刘胜安。见牧轩急红了眼要往外走，刘雅楠连忙伸手拦住他：“昨晚你们俩干吗了！牧轩你对得起我吗？”

　　她说着就哭了：“当年我为了你，好好的本地大学不上，千辛万苦地也要来陪你，一个女孩子异国他乡多难你知道吗！可你一直对我不冷不热，我以为你就是这种性格，没想到你这么势利，那个老女人都说是你阿姨了，你见人一面就上赶着……”

　　短短两天，牧轩简直又重新认识了这对母女。他深吸一口气，什么都没说，绕过刘雅楠大步迈出了房门。

　　“妈！”刘雅楠一屁股坐沙发上大哭起来：“他们俩肯定不清白了。都怪你们，都怪你们昨晚非得拦着我……”

　　“别闹了！”刘胜安低斥一声，掩上房门瞪着自己的媳妇：“你是不是又说阿轩了？你闺女自己不中用，这么好的机会都没把人拿下，怪得了谁？男人结婚前有过别的女人怎么了？更何况那还是沈念攸。当务之急是把人给稳住，不然……赶紧收拾收拾，回去再说，都是废物！”

　　*

　　一场毕业典礼，没想到父母前脚离开，后脚就跟刘雅楠家闹得这么难堪。

　　牧轩在气头上，拿了行李直奔机场，而换班过来的麦克尽职守责，就算随后刘雅楠一家跟他汇合，麦克也带着特许通行证，一路将他送上了飞机。

　　机票是早就订好的，但因为航班很空，起飞后他径直换了个舱尾的座位，丁点不想搭理那母女俩。而落地后有人举牌接机，明明写的是‘牧轩’的名字，可林晓蓉一听对方说是沈念攸安排的，竟全然不顾牧轩客气的拒绝，腆着脸跟人套近乎，硬拉着他随她一家三口上了车。

　　明明刚刚才用最恶毒的语言诋毁了别人，转头就可以没事人一样，去沾人家的小便宜。牧轩第一次知道，原来‘长辈’这个称呼，真的只是一个称呼而已，跟人的素养根本毫无关系，更不是所有的长辈都值得尊重。

　　旅途劳累，再加上颠覆认知的恶心感，他一到嘉禾就回了自己家，全然不知楼下一家人如何鸡飞狗跳。

　　*

　　“这两天先别管他，让他自己待几天。生瓜蛋子以为现在攀上了沈念攸，真就不知道天高地厚了。人家那种大忙人，两天过去就不记得他是谁了，规划局那边都还没彻底定调，他爹妈不在家，真以为事儿那么顺？这小子总有求我们帮忙的时候。”

　　刘胜安这一路没少试图凑过去跟牧轩说话，本想着夫妻两人红白脸，牧轩多少会卖他个面子。谁想这小子在飞机上躺下就蒙上了脸，过关等行李的时候也是问一句答一句的，被接机回来这一路，更是在沈念攸安排的人面前冷冰冰跟他们生分。

　　这可让这一家之主气不打一处来，骂完了牧轩就转头指着刘雅楠埋汰：“你死乞白赖跟着去留学，花了那么多钱，现在可好，牧轩不要你，你就不知道在那儿留意留意别的好对象吗？上学上学，你要是早点把他拿下，或者找个更好的，现在好工作早就有着落了，还犯得着去考研？不省心的玩意儿。”

　　“这能怪我吗！我怎么知道那个女人居然也会在那儿！”刘雅楠比他还跳脚：“本来把他灌醉了带回去，不管成不成，你俩在，他总得对我负责。还不是你们俩，半夜拦着不让我去，现在说什么都晚了。”

　　“那鬼佬守在门口，你进得去？都怪沈念攸，她就是看上阿轩那张脸了。”林晓蓉也满心懊恼，可还是劝慰女儿道：“你们现在大了，就算不在一起上学，楼上楼下的，总还是有机会。”

　　“你知道个屁！在国外成了就成了，不成也不影响闺女的名声。在家这小子要硬是不负责，传出去你闺女还会有像样的人家要？我怎么娶了你这么个败家玩意儿！”

　　“你说谁败家玩意儿？你怎么不看看人家老牧，都是一样的年纪，人家现在是国家级技术专家，就算常年不在家，给孩子送出国买房子找工作都出得上力，你呢？本来以为跟着你是享福的，结果越过越倒退，都四五十了连个总监都没混上，你闺女出国的钱都是……”

　　“吵，再大点声儿！生怕别人听不见！”

　　*

　　洗完澡刚躺到床上，就听到楼下哐当一声，大门被奋力甩上的声响。

　　牧轩闭上眼睛放空了会思绪，片刻过后，跟父母视频报了平安。

　　依旧报喜不报忧。他们时常野外工作，偶尔环境恶劣，信号也不稳定。每一次的通话，他都十分珍惜。

　　得知沈念攸专门安排了人接送机，赵丽华显然十分高兴，只是听到儿子说，等正式入职后会出去租房时，她还是察觉到了异常：“怎么好好的不住家里，要出去租房？是跟雅楠闹脾气了吗？儿子，爸妈不在身边，楼上楼下的，有你蓉姨他们能照看着点，爸妈心里才安稳。”

　　“主要是想离单位近点，通勤方便。”牧轩不想她担心，可想起这两天发生的事，依旧有些不太开怀：“妈，雅楠她……我们都是大人了，我不喜欢她，最好跟她拉开距离，这样对我俩都好。”

　　这事儿在刘雅楠表白后，他就跟爸妈提过。他父母态度很开明，并没有因为自己这一辈关系近，就硬逼着小辈们结亲，只说一切顺其自然。

　　如今听牧轩这么说，赵丽华叹了口气，心疼地说道：“行，妈妈知道你很为难。钱你别担心，租个安全的地方先住。我回头给你蓉姨说说，让他们帮着看看能不能把东苑那套房子给装修一下，等装完了你就搬过去。”

　　东苑那套投资房，是在牧轩十八岁的时候，买在他名下的，只是一直没时间装修。

　　牧轩连忙摇头：“别找他们。妈，我都二十多了，装修我可以自己找人做的。别麻烦他们了。”

　　赵丽华闻言显是怔了怔，继而露出欣慰的笑意，跟一旁的牧宏锋感慨道：“可不是么，儿子都二十一了……咱俩那会儿都结婚了。也确实是个大人了。”

　　“听儿子的。”牧宏锋也目不转睛望着屏幕上的儿子，拍了板：“儿子，爸相信你，咱们男人就是要早点担起责任，这样以后才能成为家庭的依靠。不过你现在重点是把工作确定下来，好好准备面试。装修的事不着急，‘酷西家装’就是念念手下的公司，等正式入职了，你联系一下。”

　　念念。

　　牧轩冷不丁听到这两个字，心跳漏了一拍，连忙又摇头：“不要了，总是麻烦别人不好。我真的可以自己搞。”

　　“傻孩子，这可不是麻烦。”赵丽华也摇着头笑道：“我们又不是不给钱。生意给谁做都一样，自然要找知根知底的才是双赢。我之前就想找酷西做，他们的设计很简约，很现代，智能运用也很方便。可惜总是不在家，没有办法现场对接。你有时间可以去他们的展厅看看，喜欢的话还有熟人折扣，不喜欢的话再换别家。”

　　“哦，好。”他的嘴角弯了起来，片刻前还微凝的眉心也不自觉舒展开来。

　　所以，他以后，还是可能再见到她的，而且是非常正当又正式的理由。

　　“哎我儿子笑起来可真好看，看得妈妈心都要化了，以后得多笑笑。”赵丽华轻笑着调侃他的孩子气，继而是满眸的眷恋：“儿子，等你出去租房住，记得每天给爸妈报平安。好吗？”

　　“嗯我会的。”牧轩点点头，想起某人同样的交代，下意识就道：“沈念攸也让我每天给她报平安。”

　　“那你可得听念念的。”赵丽华笑得更开心了：“你这个小沈姐姐可是说一不二，你要是忘了，她估计当天就要去砸门了。”

　　牧轩眼睛瞪大，将信将疑：“她看起来是很霸道，可也不至于吧？”

　　“呵呵。”赵丽华不知想起了什么，笑得前仰后合：“别试，试了咱家的门真得换。”

　　*

　　‘叮咚’一声，沈念攸的私人手机亮了亮。

　　随身助理连忙递过去，她划开微信看了一眼，没什么表情地又锁了屏递回去。

　　还挺听话，怪省心的。

　　身侧，与她并行走出行政楼的男人，目光扫过她的手机，淡声道：“下个月周老爷子的寿宴，你准备了什么？”

　　“怎么，现在连送贺礼都想跟我争个高低了？”沈念攸皮笑肉不笑地斜他一眼：“老头乐，九块九包邮。爽了没？”

　　陆行谨没理会她的挤兑，点点头：“够特别。我来安城，是拿之前定制的礼物，因为改些细节耽误了两天，这才代表我爸顺便拜会一下陈书记。既然刚好你也在，介不介意去帮我掌掌眼？”

　　沈念攸的脚步顿了顿，好笑地道：“陆大公子这是心有内疚，向我示好来了？刚才你的态度很明确，确实是我误会你了。今晚我请，当做赔罪。”

　　“真心赔罪，就先陪我走一趟。”陆行谨顺杆子就上，一点不含糊：“来回最多一个小时，不耽误晚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