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居她下》彩虹键盘

21、金檀苑 发个烧而已

　　台上两人许是刚刚开打没多久，正处于绕台周旋、寻找切入点的时刻。都是健壮高挺的个头，但那个双开门明显更为壮硕，居然是阿志。而对方……他的眉眼，随着轻弹的脚步在她视线中渐渐变得清晰，竟然是——齐望辰。

　　她看向沈念攸。

　　沈念攸也正看着她，见她满眸愕然，她笑了笑，复又抱臂看向台上：“丰城陈家的外孙，跟陈驰是表兄弟。两只小老鼠嫌日子太无聊，打算玩玩海城有点名号的姐姐们，等毕了业回去能吹吹牛。算不上太大的恶意。”

　　说着，她又看了眼已经被阿豪摁在原位的陈驰，回头继续道：“挨顿打长个记性就行，没必要跟丰城那边交恶。你说呢？”

　　顾婉玉的胸脯开始起伏，转过脸去盯着已与阿志交上手的齐望辰，低哼一声：“打死了算我的。”

　　“何必呢，又不爱。”沈念攸把她搂过来，另一手朝台上抬了抬，安慰她道：“都是玩玩，给个教训就行了。已经让人给你安排了一票类似的，待会儿再去挑一个？”

　　“只有我玩人，哪儿有人玩我？”顾婉玉气得连面纱都起起伏伏：“怪不得经常身上青一块紫一块，还骗我说是打球撞的。”

　　台上两人倏然进入酣战，确切地说，是阿志突然暴走，步如风拳如雷，招招照脸打。齐望辰充其量只是业余好手，碰上他这种师承职业冠军的，勉强招架七八个回合已很是吃力，不多时就被挤在角落承受着暴风疾雨般的拳脚，全靠少年人不服输的要强在死撑。

　　来这儿的大多只是爱好，释压健身为主、切磋为辅，突然欣赏到堪比职业赛手的表演，喝彩声连绵不断。只有陈驰在侧看得脸都白了，被阿豪压着半边身子起不来，还是使劲儿翘头冲她们喊道：“姐，姐姐们，婉玉姐！别再打了，阿辰对你是真心的，真的！”

　　齐望辰被打得双臂护头完全没办法反击，人声呼喝中突然听到’婉玉’两个字，他眼眸一张，下意识想探头去看，迎面就被阿志一个右勾拳打在左脸，踉跄着弹到了场中。

　　他翘起头，顾婉玉也起了身，没有给他四目相对的机会，直接转身而去。

　　裁判刚要数数，齐望辰完全无视规则，咬牙忍着浑身伤痛，顺着围绳滚下台，爬起来就要去追。

　　阿志也从台上跳下，跟不知打哪儿冒出来的阿华上前抬起他，顺着围绳的缝儿又给丢回了台上。

　　他还想再爬起来追，没了桎梏的陈驰大跨步跑过来摁住他，摇了摇头。

　　观众都因这突来的戏剧性一幕失了声，面面相觑。

　　沈念攸嫌弃地看看齐望辰鼻青脸肿的头，又将视线转到满面担忧的陈驰脸上，轻嗤一声道：“毛都没长齐，还学人家玩上姐姐了。以后少出校门，不然我见一次收拾一次。”

　　*

　　今天当值的是阿豪和阿忠。两个人跟阿志和阿华确认过下次的交接班，便各自上了车，询问行程。

　　沈念攸还没开口，顾婉玉便道：“今晚不想去别处了，去你那儿吧。”

　　沈念攸愣了一下，顿首道：“回金檀苑。”

　　她极少固定住在一个地方，常年包租的酒店套房，东南西北好几家，时常晚上的事在哪儿结束，就在哪儿就近入住。

　　金檀苑是市中心的一套平层，当年刚落成时，是海城最高的建筑，也是风景最佳的中心楼盘。只不过随着这些年的发展，昔日的楼王也风光不在，可沈念攸却越发喜欢这种隐于闹市的低调，相比后来的几处房产，反而在这儿歇脚的时日算多的。

　　居家佣人兰姨听到门响，见到是顾婉玉和沈念攸一起进了屋，连忙很有眼色地去准备酒水和小食。

　　洗完澡在卧室里坐下来小酌时，顾婉玉的手机一直在闪，她不接，也不挂，只是撩着眼皮看沈念攸。

　　沈念攸面无表情：“怨我？”

　　顾婉玉摇摇头：“爱你。”

　　“……”沈念攸低哼：“你玩谁都没所谓，至少得清楚底细。”

　　“辰辰不是小渔村出来的，我早就知道。”顾婉玉勾了勾唇，喝口酒，迎着她不屑的目光轻笑道：“自打我第一回送他小众定制的手工皮鞋就看出来了。他不仅识货，是太识货了。以前我给一个小明星送过，那弟弟当时演技还不行，只差没在眼睛里直接写上’小气’两个字。可他不是。”

　　沈念攸的眼神认真起来，是商场上专注聆听揣摩学习的认真。

　　顾婉玉跟她碰了一杯，曼声笑道：“他当时就抱着我啃了好久，说我愿意为他花钱定制这么昂贵的礼物，一定是因为很爱他。呵……”

　　“那你不查他？”沈念攸不解道：“明知道不妥，还要被他骗吗？”

　　“骗？”顾婉玉睨着她道：“知而不言，为骗。我要的是情绪价值，看着舒服，用着舒心，这些我都得到了。他图什么我无所谓，反正对谁我都一样，开心了买礼物，不开心让他滚。所以你说，到底谁骗谁呢？”

　　“那你刚还说打死了算你的？”沈念攸蹙了眉，明显不怎么相信：“我以为你真的喜欢上他了。”

　　“那不是为了配合你吗？”顾婉玉冲她抛了个飞吻，笑道：“我姐妹为我出头，我怎么可能不识好歹？我都爱死你了好吗。只不过，我确实还对他有兴趣，你这么一闹呀，我得换换法子跟他玩了。”

　　她见沈念攸的眼睛里竟有丝可谓懵懂的神色，不由笑出了声：“风月场上跟商场上都是一样的，太早交了底就会失去主动权。等腻了的时候，这事儿自然就是把柄，丢出来做分手的理由，还有比这更合适的吗？”

　　“坏女人。”沈念攸翻了下眼睛，也低笑着抿了口酒：“难怪弟弟们被你踹了还死乞白赖地念念不忘。”

　　“这方面你绝对不是我的对手。”顾婉玉得意地道：“就这个，冷处理几天。我要愿意给他个机会继续，他一定感恩戴德，以为我上了他的钩爱得要死要活舍不得他。为了继续骗我，可不得浑身解数逗我开心吗？念念，小男孩天真是不假，可天真有天真的好，光那个情绪价值和体力，年纪大点的就给不了。”

　　“确实。”沈念攸点了下头，想起微信框里某人持续的自说自话，忍不住勾了唇：“对着空气都能脑补出一个陪他吃饭聊天的女朋友，确实挺天真，也挺让人好笑的。”

　　“你跟那个小处男还没断啊？”

　　“没开始过，说什么断。”沈念攸拿出手机，也是这会儿才发现，今天的微信内容出奇得少，只有午餐的一碗粥，下午三四点的时候、雨后初晴窗台上的花盆，还有傍晚时手中的一本书。而现在都已经晚上十点半了，连个【晚安】都还没发。

　　她蹙眉，发了个视频过去。

　　该约个时间说清楚了，省得总这么被信息轰炸也不是事儿。搞得她每晚翻翻微信就睡着了，也没个兴致再找真正的良药，皮下植入都白受罪了。

　　视频响了半天，居然一直没接。

　　顾婉玉凑过头来瞅一眼，啧啧道：“办事儿呢。”

　　沈念攸没理她，只是眉心越发拧在一起，翻回之前的照片看了看。

　　他的生活很有规律，尽管记录了很多不同的内容，但基本都是班前班后。可今天周四，工作日。好端端怎么会三四点在家拍照片？

　　“我出去一趟。”她说完刚一起身，看到顾婉玉惊讶的眼神，怔了怔，又坐下来，拿手机打给了助理：“你现在去规划局……算了。”话说一半她又道：“没事。”

　　助理没有老家属院的通行证，也没钥匙，进不去。

　　糟心玩意儿！

　　她又起身，直接在睡衣外套了件风衣：“我出去一趟，你回家还是留下？”

　　“哎你别急！”顾婉玉见她边说边走，连忙一路小跑去沙发上的小包里掏了掏，往她睡衣口袋里塞了个东西：“我就睡这儿。太晚就别回来了，注意安全。爱你呦~”

　　*

　　上次见面的时候，赵丽华把备用钥匙还给了她。当时她说，海城没有其他亲戚朋友，就算有相识的，真有事怕也进不了大院的门，只当放她这儿做紧急备用。

　　赵丽华的态度很奇怪。她求她再见牧轩一面，可她说要把话说清楚时，她又说，儿子的感情她不会插手，让沈念攸不用太顾虑他们的想法，跟牧轩两个把话说开了就好。

　　他俩有什么好说的？原本也只是图个色，甚至还只是一半的色，偏被他给扫了兴。

　　去规划局开那辆定制库里南太扎眼，沈念攸交代阿豪去车库取了辆奥迪，原本不打算带着他俩，可因为不确定到底什么情况，思来想去还是带上人一起赶了过去。

　　也幸亏带了阿豪和阿忠。她想到他可能是病了，可也没想到这小子看起来那么结实，居然会病得连床都起不来。

　　敲门没人应，拿钥匙开了锁，客厅里漆黑一片，只有一间房透出昏暗的灯光。她懒得去管哪里有开关，满眼嫌弃地在黑暗中穿行而过，还是不小心踢到了桌角，发出咯噔一声轻响。

　　“妈妈……”床上的人脸色潮红一片，深锁眉心发出模糊的呓语。

　　床头柜上放着空了的水杯，手机在一边充电，地上还有一本掉落的书，正是之前他发给她的照片里，那本地理杂志。

　　台灯的光线明明是暖黄色，可这一方小天地，却看得人心底生寒。

　　她很早就没了父母，可从来不会落入这种境地。她有爷爷，叔叔和姑姑，还有服务她生活方方面面的专人。可他明明是有父母的，生病之后依旧像个没人要的小孩，一个人孤独地蜷缩在床上。

　　“小姐。”阿忠上前摸了摸牧轩的额头，回头道：“高热。去医院还是回老宅？”

　　老宅有医生二十四小时待命，可把人送过去，势必要惊动已经睡下的爷爷。

　　可……沈念攸低头看一眼自己风衣内的睡衣：“回金檀苑吧。发个烧而已，死不了。”

　　她可不愿意穿成这样去医院，脏死了。

　　*

　　“怎么又回来了？哎？我的天啊，怎么还带回来个死人？！”

　　刚一进门顾婉玉就咋咋呼呼围着被床单裹成木乃伊的牧轩，待他被阿忠他们放去客房又喊了兰姨过来，她才拍着小心肝叹息道：“病了就送去医院，搁家里有什么用。”

　　“谁知道他会爬都爬不起来。”沈念攸一边脱衣服，一边撇嘴：“大半夜穿成这样去医院，我才不呢。”

　　“可病成这样又不能玩，搁家不是累赘吗？”顾婉玉窝回床上，拍拍身边的位置：“来，咱俩抱着睡。”

　　“你那个脑子，一天天的。”沈念攸简直服了，横她一眼道：“睡你的。受人之托，我起码得看着他退了烧。”

　　顾婉玉抿唇看着她的背影笑。

　　受人之托？就骗自个儿。她得好好推波助澜一下，赶紧让小姐妹清醒过来，及时享乐。

　　*

　　沈念攸再去客房的时候，阿豪和阿忠已经在兰姨的招呼下，给牧轩脱完衣服塞进了被窝。

　　兰姨给他手指上夹了氧饱和，额上沓了湿毛巾，正在拿推管往他嘴里滴退烧药。

　　他平日红润的双唇，此刻有些苍白，还有几道干干的褶皱，与殷红的脸颊对比惨烈，可怜得像只没家的小狗。

　　“这怕是烧了几个小时，晚饭都还没吃。”兰姨挤完最后一滴药水，又换了个推管去抽碗里澄黄的液体：“我给他再喂点电解质，省得待会儿发了汗脱水。”

　　“这个怎么吃？”沈念攸在床畔坐下来，凝眉看着她问：“多久发汗？需要送医院吗？”

　　“不咳嗽，估摸着就是偶感风寒，又没怎么吃东西，太虚。差不多半个多小时发完汗，烧退了就行。”兰姨是护士出身，医护知识比一般的居家保姆专业。她抽了二十毫升徐徐喂给牧轩，起身道：“每十分钟喂二十毫升。小姐，您去休息吧，待会儿我再炖点粥温着，等他醒了要是想吃能吃点。”

　　“嗯。”沈念攸点点头，看了眼被她放在一边的定时器：“你去做粥吧，我喂他。”

　　兰姨怔了怔，有点犹豫地说道：“我还准备再给他擦擦身子，胳膊腿什么的，帮助退热。”

　　“我来。你去做饭。”

　　兰姨又是一愣，点头道：“好。有事您叫我。”

　　这可是人啊，不是玩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