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甘居她下》彩虹键盘

18、试探 你真的了解

　　虽然这段时间开始上岗培训，也要陪伴父母，可他还是每天都会给她发信息。公示期结束，也顺利入职了，他以为自己这么听话，以为上次她发给他那张都是男模的照片，是两个人重启交流的信号。可是没有，对话框里，依旧是他满屏的自言自语。

　　“哦。”赵丽华边洗菜边敷衍地应道：“已经见过了。”

　　“见过了？！”牧轩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什么时候？为什么不叫我？”

　　“念念很忙。”赵丽华叹口气：“她已经帮了我们很多，甚至帮得太多。当初拜托她的时候，我没想过她会这么上心。我只是想着，她知道了海城有你这个人，偶尔想起我们之间的情分时，会交代人照顾两句，就够了。可……阿轩，以后能不麻烦念念，就别再找她了。好吗？”

　　“不。”他有点急了：“受益的是我，怎么可以不当面跟她说声谢谢？妈，我想见她，我有话需要亲口告诉她。”

　　赵丽华跟正在切肉的牧宏锋相视一眼，两人很有默契地放下了手中的活，她待丈夫走来身侧，轻轻握住儿子的手：“这个大院住的都是领导，房子有钱都买不到，更别说想租了。学校的事也是她处理的，甚至你调整岗位，可能也是她托了人。阿轩，她和我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跟你之间也不只是恋爱观不同那么简单。妈妈这么说，你懂吗？”

　　他懂。从A国相识起他就知道，如果不是偶然相遇，如果不是父母的嘱托，他跟她这辈子可能都只是两条平行线。

　　可她霸道地闯入他的世界，乱了他的心，天堑般的鸿沟他也想要努力向她靠近。

　　“我懂。”他点点头，没有任何退缩：“我会努力的。我已经在积极考证了，最近的培训，同事和领导也都说我很用心，未来可期。妈，求你了，我想见她，在我可以靠自己的能力走到她身边之前，帮帮我，让我再见她一面，好吗？

　　他甚少主动跟他们提出要求，上一次，还是出国前，忐忑又愧疚地问，他想去A国上学，问他们可不可以支持他的决定。而这一次，没想到，居然只是为了见沈念攸一面，甚至，都已经开始为了她规划起未来。

　　“阿轩。”牧宏锋思忖许久才道：“爱情不是感动或者报恩。你可能之前没处过女朋友，混淆了对她的感觉。现在你也上班了，以后工作中会接触到更多的人，或许很快就会遇到真正合适你的女孩。再好好想想，好吗？”

　　怎么可能只是感动。从她在大礼堂里起身那一刻，他就已经动了心，甚至，起了欲。

　　她把他堵在酒吧的墙上，他是可以逃的，她说要去他那里洗澡，他可以拒绝的，可他都没有。接吻，拥抱，虽然都是她主动的，可他甘之若饴，渴望可多。他向她要名分，也是想成为她的唯一，名正言顺、用负责的态度去拥有她。

　　他不知道要怎么跟父母说，呼吸更急了：“不是感动，也不是为了报恩。她也喜欢我的，你们不明白。爸，妈，帮我一次吧好吗？她不见我，我，我试过很多方法，可真的想不到还有什么别的办法能见到她了。就一次好吗？”

　　就一次，至少让他亲口跟她说句对不起。

　　赵丽华见不得他祈求的眼神，拿起了手机，可还是犹豫道：“回来前我就联系过，说要请她一起吃个饭，可她说有事跟我们商量，小孩子在场不太方便。所以那天我们回来，第一时间去找了她，去道谢。确实有事，但其实你在不在场并不影响，而且你跟她之间……她什么都没提。所以我想，她并不想见你。”

　　“她在生我的气。”牧轩看着她的眼睛，尽是期待：“妈，帮帮我，求你了，好吗？就一次。”

　　电话接通，赵丽华摁了免提。

　　沈念攸的声音带着笑，柔和地传过来，与跟他说话时高傲的语调截然不同：“华姐？想通啦？”

　　“念念，回去前可以再一起吃个饭吗？”赵丽华看一眼牧轩，如实道：“阿轩想当面谢谢你。”

　　“不用那么客气。都是看在您和锋哥的面子上，应该的。”

　　她语调未变，可很明显并不想见他，成年人都听得懂。

　　可牧轩像是根本没意会到，依旧目光灼灼地看着母亲。

　　赵丽华无奈，只得又道：“咨询公司的事，其实我也想再跟你谈谈，看具体都要做些什么准备。我们一直以来都只知道埋头搞技术，心里没谱。”

　　“你们就要回去了吧？可我今晚有事走不开，明天中午可以吗？”

　　牧轩连忙给母亲使眼色，摇头比了个【晚上】的口型。明天是周五，他吃过午饭还得上班，时间上有点仓促。

　　赵丽华看得想笑，嗓音便刻意地认真起来：“晚上可以吗？中午我跟你锋哥约了几个很多年没见的老同学，聚到一起不容易。你看……改晚上行吗？”

　　“你等等。”那边静了音，好半天才回复道：“明晚我也有事，不能推。八点半可以吗？我在绿棕湾约了人，刚好周末，等结束后我们一起喝几杯。”

　　电话挂断，牧轩长长舒了口气。

　　可赵丽华和牧宏锋却一点都不觉得轻松。看着儿子难掩激动的神色，牧宏锋想了又想，还是劝道：“阿轩，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死缠烂打并不能改变什么。你能不能跟爸妈保证，如果见过面后，念念还是不愿意认真跟你处，你……以后……”

　　在儿子最重要的童年缺失陪伴，他没有底气像别的父亲那样说教，可也还是担心，怕他初尝情事就以失败告终，会受不了。

　　“我保证，不会再求你们牵线。”牧轩想到明天就可以再见到她，而且恰好是那么特殊的日子，满心满眼都是欢喜：“谢谢爸，谢谢妈。谢谢你们愿意帮我。”

　　“傻孩子，只要你开口，爸妈能做到的，一定会为你去做。”赵丽华轻叹一声，拍拍他的肩：“努力争取过，至少不会有遗憾。虽然……不过一般人想见她，确实很难。你今天让妈妈刮目相看，为了目标尽力争取，并不可耻，反而让我觉得很勇敢，也跟欣慰。现在能不能跟爸妈一起去包饺子，好好吃晚饭了？”

　　*

　　沈念攸确实很忙，而次日不可推脱的晚餐，是陆行谨约了她一起见乔安。

　　辽阔的海景，联排的棕榈树，在独立露台上一览无余，是海城景致最佳的滨海酒店。

　　花海气球与靡靡乐声中坐下，她看着陆行谨从侍应生手中接过大束鲜花，目露疑惑：“乔安是女的？”

　　乔安的设计风格很独特，除了功能，最吸引她的是极致的简约主义，没想到也是个女人，这可更让她期待了。

　　“给你的。”见她蹙眉，陆行谨歪了下头，示意她往四周看：“今天过节，你看哪位男士不给同行的女士送花？”

　　五月二十号，怪不得。前来用餐的食客，不管是他们这种独立露台，还是下方被色彩缤纷灯饰装点的沙滩餐位，大捧大捧的花束随处可见。

　　她接过来随手放在桌上，追问道：“到底男的女的？几岁？你们很熟吗？怎么认识的？”

　　这些话她之前也没少问过，偏陆行谨好不容易拿捏她一次，卖足了关子，直到这时也只是淡淡笑着举杯道：“急什么。马上就要见到了，有什么想问的，你待会儿自己问不就得了？”

　　“人还没来，就打算先开动了？”她又看向面前布置好的两份餐具，眯了眸：“陆行谨，你最好不是在耍我。”

　　开什么国际玩笑。如果不是因为乔安这条线，周老爷子生日宴上，打死她都不会跟他并肩站在一起，搞得最近时常有相熟的问东问西，圈子里谣言传得止不住。

　　她无所谓这些流言蜚语，甚至展耀和陆氏集团的股价近日连续小幅上涨，可能都是流言效应，利大于弊。但问题是，当初那可是对等交换。这要最后她被陆行谨给耍了，她还有脸？

　　“你能不能稍微有点耐心？”陆行谨依旧举着杯，垂了眸看向她手边的杯子：“念念，先陪我用完晚餐。乔安今晚一定让你见。”

　　沈念攸眉心挤得更紧了：“陆行谨，你有病吧，干吗这么叫我？”

　　“沈念攸。”陆行谨握在酒杯上的指紧了紧，抬眸深吸一口气：“你又能不能别总是连名带姓地叫我？就不能学学别的女人是怎么叫我的吗？”

　　“陆总？陆少？”沈念攸眉心松开，低笑一声举起酒杯跟他碰了下：“陆大公子，你总不能让我叫你谨哥哥吧，谁让你小了我一个月？”

　　一声’谨哥哥’听入耳，像是有轻软的羽毛在他心上挠。他饮下一口餐前酒，专注地看向她：“叫我一声阿谨，很难？”

　　“叫你一声阿谨，你是不是立刻把乔安变出来？”她叫得很利索：“阿谨。”可跟着就说：“乔安到底什么时候到？”

　　陆行谨觉得胸腔里的氧气不够用：“你到底着什么急，能不能先好好吃顿饭？”

　　“饭有什么好吃的。”沈念攸低头看眼表，眉心又蹙了起来：“八点半我还约了人。约好的七点，居然这么不守时。”

　　“有时差。”他终于被她的不耐磨出了脾气，压着眉道：“老人家八点会准时视频连线我。在此之前你能不能就像个普通的女人，好好陪我把这顿饭吃了？”

　　“是线上？你早说何必跑这么远。”得了准话，沈念攸压根没理会他的不满，眼眸晶亮地问：“老人家？那你知道他什么时候退休吗？”

　　“沈念攸！”陆行谨放下酒杯的力度有些重：“我说让你先好好陪我吃顿饭，听懂了吗？”

　　潜台词太明确，沈念攸几乎不用想，立刻能屈能伸地为陆大公子添上酒，双手捧给他，弯了唇：“陆总息怒，来，姐姐敬你一杯，咱们先好好吃顿饭。”

　　狗东西仗着她有求于他不做人，她就让他先得意着。等摸完乔安的底，看谁得意到最后。

　　陆行谨又哪里不知道她什么心思。可她软下来迁就他的神色，还是让他十分愉悦，接过酒等待侍应布好了餐，他看着她道：“你晚上约了谁？要多久？”

　　“商业机密，不便外透。”沈念攸对这里的意式餐点兴致不高，支腮回视着他道：“怎么，陆总晚点儿还有别的吩咐？”

　　“上次你说……”他垂下眼睛拿刀叉切着肉丸，仿佛很随意地说道：“其实择日不如撞日。今天就不错，氛围也可以，要不要试试？”

　　她莫名其妙：“试什么？”

　　他姿态优雅地嚼下半颗肉丸，拿纸巾摁了下唇角，又拿过柠檬水喝一口，冰水顺着喉结的滚动滑入喉，他才缓缓抬眸：“上次你问我的时候，正在开会，不方便。第一次，我不可能让你在上边。等彼此适应熟悉之后，偶尔一两次你可以……我可以……我们可以看情况，再商量。”

　　他言语有短暂的停顿，神色却始终从容无波。仿佛正在跟她讨论甲乙双方略有分歧的条款，而他作为主导者，已十分大方地让了步。

　　沈念攸目不转睛看着他。

　　他的视线有一秒的偏移，立刻又与她四目相对，微微抬首。

　　她轻笑一声，越发姿态闲散地歪头瞧着他：“陆行谨，我好像很久没见你哭过了。哭一个我看看？”

　　“想都别想。”他唇角微抿，继续垂眸去切餐盘中的肉丸：“我今晚没别的事，可以在这儿等你忙完。”

　　“你这自说自话的毛病，可真是越来越严重了。”沈念攸双臂抱胸，好笑地道：“就问问而已，谁说要跟你试了？没兴趣。”

　　陆行谨依旧慢条斯理地用餐，干掉一大半，才再次停下来，看向她的餐盘：“不合胃口？还是没胃口？”

　　她意兴阑珊：“没见到人，心慌，吃不下。”

　　他招手叫过侍应：“撤了。让人去桂云阁买份鲜虾小馄饨送过来。”

　　沈念攸也没拦着，等桌上只剩下那束鲜花和酒水，她依旧默不吱声，指尖捻起酒杯把玩着，眼睛却望向远处的海面，乍一看，像是正在出神。

　　陆行谨起身，拉起她身边的空椅，紧挨着她坐了下来。她依旧无动于衷，连头都没偏一下。

　　他倾身，在她背后抬起左手。

　　她终于转头冷冷看向他，他的手臂及时转向，搭去她的椅背：“没兴趣你问什么。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你是在故意挑逗我？”

　　他靠得很近，有清冽的淡香从他耳下悄悄绕来她的鼻尖，却不是她喜欢的味道。

　　再奢华的香料，比起清新自然的体香，也会显得刻意。

　　她嫌弃地伸手把他的脸推开些，探身把两个人的酒杯拿过来：“你不是那些二世祖，别学那套，把自己弄得四不像。”

　　陆行谨的下颌线紧了紧，接过酒杯再次向她靠近：“你很了解我吗？不是作为对手和发小，是男人。你真的了解我吗？”

　　她索性拿酒杯堵在他嘴上，眼梢睨他：“你刚吃完肉丸子，嘴里还一股奶酪味儿，别离我这么近。”

　　他眉一沉，低眸看一眼腕表，放下酒杯，直接圈臂把她扯进了怀里。

　　“陆行谨！”沈念攸耐着性子跟他磨了这半天，登时怒了：“你……”

　　桌上的手机响起来，八点整。他掌控一切般翘了唇，握住她的肩：“我接不接？”

　　她闭了闭眼，长吁一口气。再睁开眼眸时，提起唇角，看向被他拿起的手机屏幕：“你好样的。”

　　*

　　两人背后，是预定在沈念攸名下的另一个独立露台，相隔不近不远。近到能清楚看到男人起身走向她时倨傲优雅的模样，远到听不真切两人耳鬓厮磨的笑语。

　　他雀跃不已，以至于提前早到了半个多小时。可没想到落座就能看到她，看到的却是她跟另一个男人打情骂俏，温柔互动。

　　“他叫陆行谨，在海城是跟念念齐名的世家子弟。”赵丽华伸手握住儿子的胳膊，担忧地看着他：“沈陆两家是世交，念念跟他关系一直很近。阿轩，见过一面偿了心愿就行，不要太执着。”

　　牧轩凝视着两人，看着他们两个把头凑在一起，不时发出几声低笑，那个男人的手始终握在她的肩头，亲昵，随意。

　　他舍不得把目光从她的背影上挪开，却又因她与那人亲近的模样，心酸得喘不过气。

　　她明明把初吻给了自己。如果那真是她的竹马，为什么她的初吻却是给了自己？不会是装的。她那样的性子，初吻的生涩，绝对不是装的。

　　“要不……”牧宏锋看着他一脸落寞的样子，心疼地道：“让你妈跟念念聊吧，我们先回去？”

　　“不。”他的视线紧紧锁在她身上，把手中的礼物放去桌上，坚持道：“我有话要亲口跟她说。”